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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绝你的嗣 山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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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溪边,木屋。
傍晚时分,炊烟缭绕。
木屋内,刘巍坐在灶前,烧火,身穿一件粗布宽大衣袍,左手用一条布带吊在胸前,火光一闪一闪,映照在刘巍那幼小的脸庞。
头部伤口已经愈合,肋骨不做大的动作,也基本不疼了,左手小臂骨折处还上着夹板。
事情回到了十天前......。
陈国前往洛阳的路上。
囚车内。
前面一辆囚车是自己的父亲刘宠,母子二人在后面这一辆囚车里,向着西北方向的洛阳进发,去洛阳挨刀。
傍晚时分,在去往洛阳的驰道上,与一辆迎面驶来的,由几名侍卫护卫的,精致马车相遇。都是天使车驾,一眼认出。
马车里下来一个无须使者,刘巍判断应该是个太监,俩太监嘀咕了一下,然后将他们全家从囚车中搀扶出来。妇人,刘巍这一世的母亲,以为就在这里被斩无赦了。
便紧紧抱着刘巍放声大哭,口中念念有词:“旺才别怕,道阴曹地府,咱们娘俩也在一起。”生死别离之际,充满着不舍与怜爱,旺才是刘巍的乳名。
刘巍脸色发白,拳头都撰出水来,心中恨极,挣扎着,欲指天怒骂。
“奉天承运,皇帝诏,愔职在匡正,而所为不端,迁诬靠其王,罔以不道,皆诛死。现诏赦宠不案。遣子巍入京太学,余无诏不得离境。钦此。谢恩。”
这,这,这?什么情况?赦了?
突然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刘巍顿时觉得血液上涌,一阵晕眩,头疼的更厉害,双手抱头呻吟着。母亲受不了刺激,再次失态的放声大哭,是庆幸,是活命。
想到这,由衷的愤怒,在灶火的映照下,刘巍整个脸扭曲,脖颈青筋暴突,忍禁不住,破口发出了东汉末年时代最强音:
“刘宏,我日你大爷!”
......。
全家三人就这样,在荒郊野外,跪谢陛下天恩。
杀你要谢,不杀你更要谢。
这就是封建皇权。
刘宠起身,相邀两位太监往陈国一行,我父子感陛下天恩,无以为报,只能略备薄酒酬谢。敢问两位天使姓名,日后还会好好答谢。
隐约听见一个太监说,送入京中......。断断续续听不清楚。最后就是先回王府养伤,待伤好后,在入京为质。
半个月后,在太监的催促下,刘巍要离开了陈国了。
刘巍告别了父王和母妃刘陆氏,在八名护卫的保护下,带着一个老仆,两名丫鬟,和一年轻小厮,踏上了前往洛阳为质的道路。
......。
洛阳,一个不起眼的宅子。
两人在对饮小酌,仿佛在借酒消愁。
一个中年谢顶,面色晦暗,印堂发黑的肥胖的,看起来像是中年老年人,其实他才不到四十岁,仿佛喃喃自语:
“一个属国王勇猛过人,善长使用弓弩,箭法非常高超,可以十发十中,而且都是射在同一处,成天舞刀弄枪,家藏劲弩,想干什么?欲行光武之事?皇上为什么就看不到这一点。”
“唉,陈国王子嗣艰难,膝下仅一男丁,虽说妻妾成群,可皆无所出。你说若是一个绝了嗣的王爷,像什么?”那个面色晦暗,印堂发黑的肥胖的,看起来像是中年老年人,对着坐在对面的雍容华贵的老者询问道。
“没牙的老虎。”谢顶男应道。
“嗯。这次没能致其于死地,反而搭上了你家伯父的性命,实在是天不亡他。所幸堂上诸大臣力谏,皇上没有株连,也算是保全了你一家性命。”
“程大夫,既然皇上手软保他,这次弄不死他,咱就绝了他的嗣。”谢顶男子咬牙切齿道:“小王八蛋,我让你魂都进不了洛阳。”
程大夫眼中闪过一抹戾芒,哼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言语。
......。
陈留县。
春雨虽说是贵如油,可这一连两天,丝毫未见停歇的意思。
客栈名“高升。”
这家客栈位置极好,坐落在南北大街上,是北上洛阳和南下江南的必经之路。不知这家客栈的后台老板是谁,必定是日进斗金。
陈留城依山傍水而建,只是大汉承平已久,这城墙早已破败,多处坍塌,不足一人高,城防形同虚设。城外的河道纵横南北,舟船繁忙。自北向南贯穿陈留城的街道虽然不大,但沿街尽是高低错落、鳞次栉比的酒楼茶肆、商铺市行。
已经下了两天的雨,却丝毫不减购物饮宴的热情。傍晚时分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熙熙囔囔。客栈内更是门庭若市,打尖,吃饭,歇脚,小二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辆冒雨赶路的豪华马车,在八名护卫的护卫下,进了客栈。车停稳,车夫极有眼力劲,急忙将下车凳抽出,放稳,然后恭敬的站立在一旁。旁边一名年轻小厮,靠近马车,低声道:
“少爷,到了。”
马车帘一挑,一名丫鬟先露了头,四下打量了一番。跳下马车,然后伸手,扶住后面出来的一个小男娃,贴心的说:
“少爷小心,慢点!”
男孩下来后,苦着一张疲惫的脸,嘴里嘟囔了一句:
“累死了。”
老仆吩咐随侍一旁的掌柜,赶快准备上房,少爷要洗漱。另,备饭,拿到房间里,少爷在房间里用饭。你们也赶紧张罗张罗,该干嘛干嘛,雨大,歇两天再走。说罢,便牵着男孩的手,随着客栈伙计进了房间。
侍卫们则在大堂,围成一桌,狼吞虎咽,吆五喝六的把晚饭吃完,侍卫们车夫,就忙着照料马匹,上好草料,便各自回房。
雨哗啦啦的下着,陈留街道蓄满了泥浆。
夜深了,倒春寒依然料峭,受大雨影响,街上行人绝迹。
街边屋檐下,墙角边,一群黑衣人,手持锐器,垫着脚尖屏住呼吸缓缓挪步。
由远及近……,缓缓地靠近高升客栈。夜半时分,将客栈团团围住。只见为首之人撑着一张大伞,用力将高举的手向下一按,砰的一声闷响,客栈大门应声而倒。
只见客栈一人从马棚闪身出来,奔向客房,
那是小厮起来给马加料,他这匹马是老爷特意赏给他的,也是他人生第一次拥有马匹,因此,极其爱护。
出房间,小厮感觉客栈极为安静,傍晚时分的喧闹,现下都安静下来,小厮笑了笑,这个时间,可不都歇下了嘛。
小厮紧了紧领口,往客栈后院马棚走去,猛然间发现客栈一角有明晃晃的亮光,仔细辨别,心中猛然一紧,刀光,那是刀光。
停住脚,迅疾转身就跑,“剁!”一支箭擦着耳边,盯在墙上。小厮不管不顾,跑向少爷的房间并高声喊道:
“有盗匪,有盗匪!”
冲进房间,取出一把长枪,然后又踹开少爷的房门,大喝:
“少爷,快起来,有盗匪。”
说完,越过丫鬟,一把将小公子拽起。将小公子背在背上,一手抓住自己的长枪,就往外冲。
此时几名护卫也被惊醒,纷纷冲出房间。迎面射来一片箭雨,护卫们一个照面,就倒下两个,剩余的便在老仆的招呼下,与涌进来的盗匪战作一团。
小厮见前面冲不出去,便高声喝喝道:
“拦住他们。”
回身就跑,冲进马棚,将自己的坐骑牵了出来,来到后门,一脚踹开后门,现将小公子背起,翻身上马。从前门冲进来的盗匪见状,亦囔囔起来:
“别让那俩小子从后面跑了。”
后门外,小厮纵马刚出去,便遇到事先埋伏的匪徒,说着就要上来夺马拿人。却不想,小厮掌中那杆枪一晃,从及刁钻的地方,如灵蛇般,枪尖一吐,铮亮的枪尖,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黑夜,离的最近的那名盗匪,喉咙一紧,脖子后面露出寸长枪尖。
身旁另一名匪徒尚不及反应,被枪尖扎中肚子,打开了包围圈的一个缺口。接着抡起长枪,将袭来的数柄大刀荡开,双脚一夹马腹,窜了出去。几名未受伤的匪徒则边喊边追,将两人一马堵到了城墙边。
随后又有数名匪徒赶过来,与先前堵后门的匪徒汇合,十余名匪徒成半圆形围了上来。小公子在小厮背上只是一个劲的哭。小厮站在马背上,用力向上一跃,双手攀住早已坍塌破败的城墙顶,用力一窜,上了城墙。
不管不顾,几步来到城墙外墙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小公子也从他背上滑落。小厮正要重新把小公子背上,却见两边围上来几个土匪,打着火把,狞笑着说:
“小子,你们跑不了了,早就算到你会跳墙,活该落到我们哥几个手里。”
火光中,露出小厮坚毅的脸庞,咬着牙说:“少爷莫怕,小子死也会把你带出去。”
说罢,就将小公子护身后,一杆长枪,虎虎生威,贼人不敢近前,双方斗得有来有往。
猛虎架不住狼多,渐渐,小厮的枪速慢了下来,身上也多处受伤。此时,又有几名盗匪闻讯赶来加入了战团。几名大汉挥刀将小厮逼到一旁,另一名匪徒,伸手就要抓人。谁知小公子,出溜一下,竟然机灵的从人缝中窜了出去,撒腿就跑,几名大汉在后面追。
小厮见状一喜,奋起余威,欲拦住,双方缠斗了一会儿,还是有两名大汉冲破阻拦,追了过去,并迅速隐入夜色中,不知去向。
此时大雨倾盆而下,将匪徒手中的火把浇灭,天也越发的黑了。小厮赶跑了围困他的几人,不顾伤势,追了下去。一直到天亮,也没见到人影。小厮疯了一样,四处乱窜,嘶喊着。无奈,最后只好催头丧气的进城,回到客栈。只见客栈内都是衙役,小厮拨开人群,见丫鬟还有一名护卫,车夫好好的,六名护卫死了五个,老仆与一名护卫重伤。
几人随衙役去了府衙,录了口供。府衙发下火签,命捕快,衙役四下寻找,车夫连忙赶回陈国报信。
一名宗室世子在陈留城内遭劫,为近年所罕见,这帮悍匪极为凶残胆大,汉灵帝接到奏报,大怒,命卫尉专查,不得懈怠。
然,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
火光中,刘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在陈留城中,大街上,客栈中,行凶杀人,怎得府衙静悄悄?应该是宫中或是某些人不希望他活着,刘巍眼底,冷意一点点凝聚。
唉,汉代皇室宗亲是高危行业,一旦投胎皇族,坐不上那把椅子,大概率不得善终。幸运的活过五十,正常的二三十,遇到满门抄斩,很多襁褓中的甚至不用喝孟婆汤,直接投胎去了。
门口一位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衣袂随山风轻轻摇曳,仿佛与这山林间的清风融为一体。老者的面容清瘦而慈祥,额头上刻着岁月留下的深深皱纹,眼中却闪烁着智慧与淡然的光芒。一双青筋暴露,粗糙而有力的手,抓着一把各色青草,笑眯眯的站在门口看着刘巍。
刘巍连忙起身恭敬的道:“阿翁,又去采药了,辛苦了。”
老翁将手中的青草放进一个石臼,边捣边问:“今天好些了吗?”
“好多了,今番小子落难,多亏了阿翁和典大哥。”
“唉世道艰难,多盗匪,这些盗匪也多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都是这世道逼的。”老者边捣石臼边说。
他这位老者就是典韦的师傅,姓陈,他们师徒两在这苍翠欲滴、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结庐为伴,很少下山。平时就是将一些猎物下山换得一些粮油盐等日用品。
典韦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十二三岁便长的人高马大,孔武有力,为不给乡亲们添麻烦,毕竟这年头乡亲们也不容易,就进了山,打柴狩猎,换得一口饭吃。
典韦师傅路经此地,见这少年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不忍荒废如此奇才,便留了下来,教授典韦戟法。
“阿翁,我想请典大哥帮我去一趟陈国,我家一个亲戚在陈王府做事,想告知他一声,我还活着,可行?”
“可以啊,还是要尽快通知家人,免得家人担心。”老者用力点头道。
刘巍获救的当天就怀疑,他遇到的人应该就是典韦,山涧逐虎。他压抑住兴奋的心情,询问黑塔大哥姓氏,当得知姓典时,压抑不住的激动,流出了眼泪,他知道他被东汉末年最信得过,为人最忠义的典韦救了。
这应该是老天爷给他的补偿吧!
刘巍取下脖子上的长命缕,拿在手上,还好这个因为是贴身,没被搜去,其他香囊,玉佩,凡是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被当晚那个大汉拿去。
门外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只见一位身形魁梧的虬髯大汉,走了进来。身躯宽阔而厚实,肌肉在紧身衣衫下勾勒出隆起的轮廓,面容被浓密的虬髯所覆盖,胡须如同铁丝般卷曲,散发出一种野性与不羁的气息。
刘巍欢快的站起来:“典大哥回来啦?嚯,今天的猎物不少,还有狼啊!”
典韦将肩头的狼尸往地上一扔,嘿嘿笑了一声:
“小家伙,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典大哥辛苦了!”
“你小子就是嘴甜。”典韦开心的摸了摸刘巍的小脑袋,自从救回了这个小家伙,这间屋子仿佛突然间有了生气,要不然平时他跟师傅不是练武就是打猎。
“典大哥,小子想辛苦你一趟。”
“说吧,啥事?不辛苦。”
“这小子,想让你走一趟陈国,给他亲戚报个信,报个平安。”老头在一旁笑眯眯的说着,满脸的慈祥。
“行啊!我还在想你小子应该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怎么也不想着给家人报个信。”
陈国。
王府大门外。
一名操着外地口音的猎户上前询问门子,府上有没有一位到小子,欠他买猎物的钱,多日未还。咱家虎口夺食,挣得是风险钱,也不容易是吧?
半柱香时间,只见一个半大小厮,约莫十七八岁模样,虽年纪不大,却也是孔武有力,甚是魁梧,走了过来:“谁啊?我啥时欠钱啦?是你吗?我不认识你啊?”
“可你认识这个吗?”大汉拿出一个长命缕。
小厮见到长命缕,吃惊的一把夺过来:“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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