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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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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下山,是为他一个不成器的徒弟。毕竟他天如月一生未尝败绩,徒弟却落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里,实在是有损山门名声。于是他不得不出手,教训这个狂妄的少年。
这个少年,名叫容止。
他本欲速战速决,不愿让这点小事耽搁了试验的进程。然而这少年年纪虽轻,本事却通天。在少年清雅温润的外表下,隐藏的是诡谲狠辣的手段、深不见底的城府,令他隐隐忌惮。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不容于世的少年,他必须置其于死地。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虽然他抗拒去深想,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身上,有着一种熟悉的魔力,令他厌恶。在天如月看到这个少年的一瞬间,就仿佛被什么猛然击中了。少年衣衫如雪,双眸隐含讥诮,带着超脱世俗的狂傲,竟与另一个人的身影交叠。
这一定是错觉。
“维护天道,不觉得很傻么?天理昭昭,万事万物皆有规律,怎轮到凡人去维护?”记忆深处,一个清亮的声音冒出来,“哎,天如月,我跟你打个赌,赌……”少女面若粉桃,稚嫩的脸蛋上还带着婴儿肥,嘴里却尽是些离经叛道、狂悖荒谬的话。
一旁的少年微微蹙眉打断:“休得胡言,再惹得师父着恼,便是我也护不得你。”他虽是责备的口吻,面上却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等那少女与他并肩而行。
听少年提到了师父,那女孩也全不害怕,只吐了吐舌头道:“爹也太古板了,把你也教成了个小古板。”说到这里,她面上闪过一丝黯然,“为了这个所谓的使命,平日里对你如此严苛,这根本就没有意义……”
他不懂这小小的人儿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师父严厉教导乃是施恩,徒弟勤勉恪学乃是本分,她何来这一腔多余的怜悯呢?更何况,初见时她并没把他放在眼里,之后待他也不过当个普通师兄,知道师父意图将衣钵传于他后,更是频频使绊子,把他视为眼中钉。
直到师父正式传授他那手镯的神通,她才好似终于放弃与他竞争,这几年反而开始围着他打转,这一冷一热的转变令他有些无所适从。她对于手镯的执着他都看得分明,若非他成了下一代掌门人,她岂会对他态度大变?
想到这里,他面色一凛,缓缓开口道:“我既身负天命,自然要为常人之不所为,受常人之不能受。安风,你把这看作是一个笑话,到底是蔑视天道,还是对我心存不满?”少年眉目清冽如月照寒泉,这话更是含讥带诮,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少女却似不觉他的讽意,只莞尔:“好心当作驴肝肺。天如月,我只问你,敢不敢同我打个赌。”她双眸如晨星,定定地看住他,眼里闪耀的光芒几乎令他不敢直视。
他脱口道:“赌什么?”话音刚落,他就一阵懊恼,他还没得到她的答案呢。之前的冷语仿佛随风散了,没留下一点痕迹,更别说让她退却,别再这样缠的他心慌意乱。这丫头没一点规矩,敢对师兄直呼其名,日后他必要她知道一点教训。
“赌你敢不敢放手一次。”她笑得狡黠,“等你拿到手环后,不是要去维护历史按天书记载运行吗?要我说,就是没有你插手,这世间万事仍然会同天书一样发展,你信不信?你放手一次试试看,不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嘛。”
说着,小手竟然伸进他的袍袖,握在了他的手腕上,仿佛握住了日后戴在上头的手环。他一惊,之前那些纷乱的思绪立刻抛之脑后,素来平静无波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少年忍住落荒而逃的冲动,强自镇定道:“那……赌注是什么?”
她静静地欣赏了一番他的悸乱,缓缓开口:“若是我赢了,手环归我。若我输了……”她笑意更深,一字一字都仿佛落在他的心间,重重敲在他的耳际:“从此便对你言听计从,莫敢不敬。”
听完,他心里嗤笑一声,他在期待些什么?这傻丫头,他何须舍近求远呢……有了手环,难道还不怕她不“言听计从,莫敢不敬”?
“这算什么赌注,一点诚意也没有。”他摇头,“你要输了,赌注由我定。”语毕,他垂眸看少女的反应,少女却只嘻嘻一笑,全然不放心上的模样:“好哇,就听你的,反正我赢定了。”
童年的稚语散去,天如月从回忆中抽身。半个月的斗争,终于有个胜负。容止毕竟一介凡胎,哪抵得上他身具神物,最终不敌。他正要将心中的恶念践行,让这本该在乱世大放异彩的少年就此殒落,但谁料南朝的山阴公主赶到,祈求他留容止一命。
他本不必听从这荒唐公主的请求。金枝玉叶又如何,不久便会化作历史的尘埃,而这少年更是乱世之相,非死不可。但听着公主哀求,童年那个愚蠢的赌约竟在耳边响起,一个大胆又恶毒的念头在他头脑里盘亘:何不留下这个变数?反正他会摧毁他的健康,践踏他的尊严,将他困在小小的公主府内,委身做低贱的面首。
到那时,这少年是否还能骄傲如初,像如今这般敢将天道踩在脚下?
他真的很好奇。从手环里,他学到了试验之法。到现在,他依旧沉迷于以人做试验,容止也将成为他残忍的试验之一。那人一定又会生气吧?
若是你输了,就得乖乖回来。这下,你还敢不敢跟我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