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兵]红与黑》红桃骑士

34、中调23

　　穿着单薄的女人走在铺满皑皑积雪的路上，一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样子，兜帽的边缘露出她苍白的侧脸和一缕紫色的头发，对于小镇而言这应当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但是居住在这个北极圈内小镇的人们的信条一向是“管好你自己”，所以偶尔与她交错的路人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很快她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车子离开了小镇，沿途许久都没有碰到一个路人，只有一排排挂满白雪的树木目送她渐行渐远。

　　车子停在高地，女人下了车，她眺望着更远处的一幢几乎呈一个黑点的建筑物，再往前就不能开车了，忽起的寒风吹落她的兜帽，凛冽刺骨如同刀子刮在皮肤上，她轻轻一颤，呢喃了一声‘好冷’。

　　以前有过这么冷吗，还是说北欧会比北美更加寒冷？算了，这不重要，因为她的目的地就在前方……

　　爱丽丝猛地惊醒，脑海中有关梦境的画面还未完全散去，而那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在得知被关押在监狱里的死侍被秘密转移之后找到了那个地方，而后独自前往。

　　……记忆就到这里了，她看了一圈身边的场景，这里安静极了，冷白的灯光笼罩着这个如同手术室一般干净阴冷的房间，而这里并没有手术台，或者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壁、地砖、灯光和她，以及一扇铁门。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留在原地还试图回忆更多的细节，结果只有失败，她完全无法记起自己到达那片高地后发生了什么，而她又是怎么来到的这个房间，如同断片一样无迹可寻。

　　但至少有些事情可以推测出来……首先是死侍确实被抓了，但之后发生事可能是引诱她来的陷阱。

　　不，去掉可能，从她得知这个消息时就已经位于陷阱中了。

　　她的心中还有疑问，但那些都不是自问自己可以解决的。她随即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没有缺胳膊少腿，脖子上也还是戴着那个该死的项圈，就连穿的衣服也是她记得的那件，初步判断这个房间里没有空调，但厚实得听不见一点外部声音的墙壁也遮住了外面的寒风……

　　不，她还位于原来的位置吗？这并不能确定。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迟钝的脑袋，压下四肢百骸传来的疲惫，盯着唯一的那扇铁门并走近它，所以接下来要玩密室逃脱的游戏了？

　　她敲了敲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思索片刻后猛地撞向它——她还是更喜欢大力出奇迹。

　　她成功来到走廊，灯光依旧覆盖，一条长廊通向未知的区域，这里的格局就像是某个写字楼的办公区，她试了一下，走廊两侧的房门不能轻易打开，思索片刻后她没再撞开房门，而是沿着长廊走了过去。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通往下面的楼梯，她感受到潮湿的空气，下面有水。

　　她悄无声息的沿着楼梯来到下一层，这里的走廊要宽阔很多，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汽从天花板渗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一层的地面可是干燥无比。

　　她当然注意到走廊的两侧放置着数个巨大的方体装置，等她走到附近时发现方体的正面是玻璃，可以清晰的看到透明表层后的惊悚场面——里面是一个关节扭曲的人形怪物，扑面而来的攻击性被坚固的玻璃关在里面。

　　这没有吓到她，只是觉得有点可悲，如果它曾经是一个人。

　　她随即观察了其余的笼子，里面都是一些一言难尽的怪物，这里可能又是某个邪恶的研究所，她神情漠然的注视着最后一个空着的笼子。

　　战斗一触即发，身形高大却异常灵敏的怪物偷袭了她，那也是一个类似于人类的怪物，姑且可以算作是男性，披头散发的脸上带着一个深深嵌入皮肉里的金属口枷，手里拖着一条长长的铁链，铁链的尽头又是连接着有锯齿状利刃的环形利器。

　　这并不是多么紧张激烈的打斗，叙述过程都有凑字数的嫌疑，他一拳挥舞时的力度还不如狗熊的一巴掌，花哨的武器远不如一发子弹来的实在，这无法对这个女人造成威胁，所以很快他就被自己的铁链绞杀而亡。

　　他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也许他会被回收、也许他会腐烂在这个建筑里……他有名字吗？他还有家人吗？有人在寻找他吗？那些问题都不会有答案。

　　那又是谁应该为这个结果负责？是某一个疯狂而邪恶的科学家，还是她这个毫无怜悯之心的刽子手？

　　爱丽丝不会纠结这种事情，她是一个清醒的人渣，如果她每次出手前都要思考前因后果那她的坟头草早该三米高了。

　　——亲爱的，我不得不说，三米高的那叫做树。
　　——好了，闭嘴吧。没有人关心这个。

　　她深深地呼吸一下，让脑海中的两种声音平复下来，她有时感到疲惫就会这样，她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但是她还不能停下，因为她还没有找到出口、因为她还没有找到归途。

　　很快她就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行进，在经过一个拐角后，一片肃杀死寂的研究所的墙壁上却突兀的出现了涂鸦，这些涂鸦颜色艳丽而线条简单，就像是某个学龄前的孩童随意涂下，她站在涂鸦尽头的这扇关闭的房门前，思索片刻后还是弄开了它——

　　撞入眼帘的是温馨得有些诡异的装潢，如果忘记外面的邪恶怪物，这个暖色调的房间就像是某对普通夫妻给孩子准备的卧室，但显然爱丽丝不会忘记，所以她用冷淡的目光看着里面唯一的女孩：“我以为你应该已经过了喜欢涂鸦的年纪。”

　　金发的女孩身材瘦弱但对比身高已经到了爱丽丝的下巴，她应该已经超过十岁了，可能是在十一、二岁左右，她衣服整洁、身上也看不到伤口，不像是受到过虐待的样子，但那双有些疲倦的绿眼睛在看见这个闯入者的时候没有流露出恐慌，这份成熟已经超越了她的年龄。

　　洛丽塔——爱丽丝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这个词语，这是最合理的猜测。

　　“那些涂鸦不是我弄的。”女孩看向她，轻声辩解着。

　　爱丽丝向前走了一步，在确认女孩没有感到紧张之后停在原地半蹲下来问向她：“这里还有其他的孩子，在别的房间？”

　　女孩摇了摇头，紧闭的嘴巴显示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好吧，不想谈就不谈了。爱丽丝转而说道：“你去过外面的世界吗？不止是这个房间之外，而是这座建筑之外的有着人们群居的城镇。”

　　女孩点了点头。

　　还行，至少不是一个傻子。爱丽丝又说道：“但你更喜欢待在这里？”

　　这次女孩没有立刻答复，她犹豫了一下。

　　爱丽丝换了种说法：“还是你无法离开这里？”

　　“我……”女孩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目光，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摩挲着，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微不可闻：“最好留在这里。”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因为外面有人想伤害她吗？但是爱丽丝不觉得一个豢养怪物的地方藏匿一个孩子的本意是保护，那么原因就是……

　　她会伤害到别人。

　　爱丽丝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金丝雀，她有着特殊的难以控制的能力，一旦流落在外发生变故，没有人能保护她，所以她宁愿把自己关在这里，寻求暂时的安宁。

　　爱丽丝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件麻烦事。

　　她有时会随手做一件好事，不限于把一些地痞流氓套麻袋打一顿，或者扔下几张钞票给流浪汉，重点是那些都是随手就可以解决的，不会有后续的麻烦，而解救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开什么玩笑，她连宠物都不养……爱丽丝维持着自己冷酷的表情，虽然内心已经变成了一团毛线，但是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让她浪费，敌在暗而自己在明，还是尽快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为妙。

　　于是她站起身，很没诚意的提了个建议：“如你所见，我不属于这个地方，所以我要离开了，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女孩看向她：“走去哪里？”

　　问一个居无定所的人要去哪里，她肯定会回答去可以享乐的地方，但这种不是一个孩子会需要的答案，爱丽丝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样子，她也是这个年纪出走，然后问自己“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没有固定的答案，即使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无法作出唯一解，因为这本就不是一道数学题，这是一个半命题的文章，她洋洋洒洒写了几十年，写出一篇狗看了都摇头的学术垃圾，但是她给自己打满分。

　　“路上慢慢想。”她说道。

　　女孩看上去不满意于这个答案，稚嫩的脸上是难以解读的凝重心思，她的皮肤也那么苍白，像是古堡里的吸血鬼，又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在爱丽丝失去耐心之前，女孩终于说道：“我和你一起离开。”

　　但是爱丽丝还没忘记最开始的那个话题，关于涂鸦的主人：“这里还有其他像你一样的孩子，他们在哪？”

　　已经来到她身前的女孩轻轻颤抖了一下，她闪躲的绿眼睛里的情绪依旧复杂，似乎有些悲伤、也有些紧张，这一次她的答复是明确的：“你不会想见到她的。”

　　“她”？

　　爱丽丝捕捉到这个词语，如果女孩能正确理解这个代词，那么这个地方还藏匿着的就只有另一个女孩，也就是涂鸦的主人。

　　那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不想见到？是因为……那是和外面一样的怪物吗？

　　不管怎样，带着一个拖油瓶的同时她可能无法处理突发情况，她决定先离开，事后再来调查，而接下来的一路是出乎意外的顺利，当北欧的寒风再次吹在她脸上的时候，她望着似乎无尽延绵的霜雪，发觉这条路竟如此漫长。

　　但是她还不能疲倦，她低头看去，女孩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时她才发觉自己还不知道女孩的名字。

　　面对她的询问，女孩轻柔的尾音被寒风吹散，但她还是听见了：

　　“你可以叫我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