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将军》溪何

7、科举 林澜考不了

　　太医的话让沈韬不敢怠慢，亲自守在床边，看着汤药煎好、喂下，可一碗药尽，高热未退，甚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夜色渐深，寒意透窗。沈韬不敢去旁边软榻歇息，生怕错过丝毫动静。他让人在地上铺了层薄毯，仅仅脱了最外层的衣服，小心躺下。今夜沈韬也备感煎熬，他仔细推想了其中的厉害关系，若太子真有三长两短，贵妃必然尽可能把所有罪都归咎为东宫上报不及时，他这个伴读绝无可能逃过，如果犯了大错，以后想从军就更难了。

　　当下万籁俱寂，唯有窗外风声呜咽。沈韬在林澜床下，耳听得林澜说起了胡话，断断续续，似乎在说着：“……国家……黎民……”之类如何治理国政的老生常谈。沈韬披衣而起，听得心头一酸，又摸了摸林澜额头，滚烫滚烫的，他忍不住轻轻叹气道：“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罢。”
　　十几岁的沈韬如此近距离守着这一绝美的脸，可是偏偏是这危险关头。

　　林澜仿佛听到了他的低声安慰，脸往里一撇，不再说胡话，只是双目依旧紧闭，眉拧成川，面色潮红不退。

　　待到下半夜依旧是同样个光景，沈韬把心一横，他走到太子卧房的抽屉前，取出一套衣针。针尖在昏黄烛火下闪着冷光。定了定神，凭记忆中的穴位图，找准林澜指尖穴位，轻轻刺下。兵行险着，他在几处要害接连落针，方才停手。不知是这他往日学来的时疫针方真有效用，还是冥冥中有天意，后半夜，林澜身上的热竟真的渐渐退了，呼吸渐匀，终于沉沉睡去。

　　艺多不压身，沈韬没想到自己往日不务正业学的东西竟然首次派上用场，而且很可能救了他两的命。
　　沈韬在塌边守了一夜，直至东方泛白。
　　次日清晨，宫里来人探病，称陛下感念太子辛劳，特赐御制丸药。来人言语敷衍，嘘寒问暖几句，放下药便匆匆离去。

　　沈韬寸步不离地守着，喂水、擦身、更衣，甚至一些私密琐事，也亲手照料。整个东宫就没个利索的下人，他不盯着不放心。他盼着林澜早日好转，如今林澜便是他的主子，一损俱损。沈韬像照顾一棵积弱的苗子一样照顾着林澜，这个苗子，可得活着啊。
　　至于太子党不太子党，眼下最重要是太子先活着，他也活着。

　　如此过了四日，直至第五日清晨，暖阳透过雕花窗棂，碎碎地落在榻上。林澜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往日清亮的眸子，此刻惺忪而疲惫。
　　沈韬衣不解带照顾了林澜五天五夜，眼下乌青，胡茬凌乱，这会子看着他的苗子起身了，沈韬露出无比欣喜的表情，林澜望着他，心头滚烫，喉间哽咽，半晌才轻声道：“沈韬，这几天都是你照顾的我？”
　　沈韬闻声抬头，说道：“宋姑姑不在，微臣代劳几天。”

　　林澜道：“辛苦你了。”

　　沈韬道：“殿下醒来便好，这几天微臣真的好担心。”

　　林澜露出一抹苦笑，说道是我连累了你，你这几天一直睡在这床下，很不习惯吧？

　　沈韬道，就当早日习惯军旅生活。殿下我们家早年也是军旅出身。

　　沈韬就一直唠唠叨叨的说了很久。

　　晚上林澜让沈韬回去睡了，他独自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想起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热，想起沈韬彻夜不眠的守护，想起宫闱暗箭、朝堂风云。前路似乎越走越窄，可路终究要走。丈夫生于天地，但求无愧于心，光阴从不等人。只是他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沈韬回到自己的屋内，终于从太子房内出来了，今晚没看见太子，沈韬忽然感觉内心还有点牵挂。

　　因为太子大病初愈，虽然禁足结束了。皇上竟然批了太子二十余日的假，让其自行反省，不用点卯上学。

　　林澜也完全不在意了。他竟然在很认真地看一些园子的图，想象以后自己年纪到了出宫以后的住所。
　　可是看了几日便无聊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沈韬。

　　自己的一切行动皆有掣肘。

　　连科举也考不了。

　　只要皇上对他一个回答不满意，他不是要跪半天反省，就是挨手板，或许等他更大一些了，父皇准备动廷杖也不无可能。

　　越学越错。

　　但是沈韬就不一样了，沈韬可以考科举啊，只要他把沈韬调教好了，世人也会念他一点功劳吧，说他不全然是废物，连他的伴读都能高中的话，或许也会称赞他这个“主子”吧。

　　林澜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国家大事他管不了，如今唯一能做的事，竟然是陪沈韬考科举。

　　林澜随即把沈韬唤来，把这事给他说了一遍。

　　沈韬有点惊诧，他说，可是臣不是殿下的伴读吗？如今怎么反过来了？臣惶恐。

　　林澜说此事一举三得。你在京城不是颇有纨绔子弟的名声吗，如今竟被我教导中了科举的话，我想试试而不能，要是你中了，我也能掂量自己的水平。

　　沈韬：……臣的名声是不太好。

　　林澜又道，其次你中了科举，就可以顺理成章去当官，在兵部谋个职位。

　　沈韬听着听着，心动了。

　　林澜接着说，其三据我所知，你父亲也一直希望你能考上。

　　沈韬：承蒙挂记。

　　林澜说以后每日，我散了学就回来。以最快速度将课业做完，然后就专心督促你。

　　沈韬：好吧。

　　林澜：学的好有赏赐，学的不好……林澜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沈韬接过话头道，若学的不好，臣认罚认打。若学的好，都是殿下的功劳。

　　林澜被这话，哄的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