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心事》姜糖鱼饼

1、001

　　祝余以为自那次之后，她和郁林就不会再见面了，毕竟因为她，他连户口本都迁出了祝家。

　　冷不丁地在饭局上见到他，她下意识地想逃。

　　“小祝，这是云智科技的郁总，我们这次的合作方。”院长特意叫住她，向她介绍了郁林。
　　顶住院长关怀的目光，祝余伸出了手：“郁总好。”

　　好在郁林无意为难她，克制地回握住她的手：“你好。”

　　院长没看出两人间的波涛汹涌，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坐下吃饭。
　　“小祝专修文物修复方向的，对AI文物修复也有涉足，博物馆和云智科技的合作，我准备让小祝和你们对接……”
　　“来来来，一起喝一杯……”

　　院长说着话，端起了酒杯。
　　郁林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平静地端起酒杯。

　　合作的推进比院长想象中还要顺利，他一时高兴就喝得不省人事了。
　　但走之前还记得祝余，他拽着郁林，叮嘱他一定要把博物馆新来的优秀人才平安送回家。

　　郁林让秘书开车送院长回家，转身走向坐在包厢里没什么动静的祝余。

　　“祝余？”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酒精的作用下，烘得祝余的脸泛起红晕。
　　和她十八岁时有些像。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晕开，包厢里有些热了。

　　祝余眯开一只眼：“你怎么在这儿？”
　　酒精将心底的想法无限放大，她一巴掌拍在了郁林的脸上，嘴里嘟囔着：“看着就烦。”

　　腾起的丁点儿欣喜像是转瞬间被戳破的泡沫，消失殆尽，郁林险些气笑了，可是低头就看见一个无法沟通的醉鬼。
　　他认命地将她抱起来。

　　*
　　祝余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混乱，醉酒后的头隐隐作痛，手心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今天早上半梦半醒时，落在她脸上的吻，她手掌触摸到温热有力的身躯……
　　再到昨晚的事，全都一帧一帧地像幻灯片似的在脑海里闪现，从模糊到清晰。

　　她扇了郁林一巴掌，他没有因此丢下她，还把她一路抱回了家。

　　玄关处朦胧的灯光将郁林笼罩在其中，他转身，恐慌在她心底蔓延开来，于是她伸手拽住他的领带质问他，然后用力一拽，她亲了上去……
　　事情是从这里开始失控的。

　　他手臂上因为用力而微微突起的青筋……
　　她的腰被紧紧箍住，大手覆在她的腰上，电流从小腹处窜到全身。
　　他微微向上翻的眼，露出更多的眼白，喉咙间溢出的喘息声……

　　祝余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手机在某个角落震动着，她从被窝里伸出手四处试探，终于摸到了手机。
　　是郁林打来的电话，她接了起来。

　　“醒了？”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并没有因昨晚的近距离接触而变得热情。

　　祝余闷在被子里，艰难地张开了嘴：“醒了。”
　　声音暗哑得过分，难怪她张嘴都像有阻力一样。

　　狭窄的空间，她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规律的呼吸声似在等待某种回应。
　　“给你订了餐。”那头顿了顿，“记得吃。”

　　简直和昨晚凑到自己耳边喘着粗气的男人判若两人，祝余不可遏制地想到了昨晚的画面，他看上去爽过头了……

　　没有等到她的回应，郁林又继续自说自话：“昨晚是我的问题……”
　　“抱歉。”

　　“哦。”她闷闷地吐出一个音节，挂断了电话。

　　祝余慢慢地翻看着消息，随手回复了一些消息，剩下红色圈里的数字三，格外碍眼。

　　是一个小时前郁林发来的：【醒了吗？】
　　【上午有个会，我先走了。】
　　【醒了给我打电话。】

　　握住手机的手一抖，手机“啪”的一下砸在了祝余脸上。
　　她突然丧失了往下看的勇气。

　　如果说祝余做过的第一件荒唐事，那就是在十八岁时向郁林告白。
　　那么第二件荒唐事就发生在昨晚——两个人滚到了一起。

　　似乎也没什么不能面对的，她暗暗地鼓励着自己。转而在床上扭来扭去，悔恨着自己怎么能轻易被美色所惑，在酒精的作用下睡了郁林。

　　“呃啊啊啊啊！”祝余感觉自己要被勒死了，被子以扭曲的形状牢牢挂在了她的脖子上，差一点她就要离开美丽的世界了。

　　手机又嗡嗡地震了两下，是郁林发来的新消息。
　　【床头柜上的杯子里装了温水】
　　【记得喝】

　　这会儿他像守在手机边上一样，屏幕上不断弹出新的消息。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抱歉】

　　看吧，又是抱歉，郁林对她似乎只会说两个字——抱歉。
　　回来？又不是他的房子，这么理所当然地当作了自己的家吗？
　　订了餐和装着温水的杯子是指望她感动吗？

　　她忿忿不平地惊坐起来，郁林这会儿连个人都看不到，还假惺惺地关心她，虚伪至极！

　　祝余瞥了眼时间，她还和苏芮月约了晚饭。
　　下床的时候，腿打着颤儿，跌回了床上，她愣愣地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

　　临着要出门时，苏芮月发了个消息说路上碰上了一个学弟，刚好一起，问她介意吗。
　　祝余没有意见，回了个可以。

　　和苏芮月一起来的学弟叫陆子安，人有些自来熟，很会活跃气氛。

　　气氛渐佳，如果祝余没有收到郁林发来的消息的话。
　　“他要来接我了。”

　　没有指名道姓，但苏芮月知道祝余说的是谁。
　　“手机没收，你就装没看见。”苏芮月毫不客气地从祝余手里夺过手机，余光扫到祝余亮着的手机屏幕，停留在聊天的界面，“啧啧，管得还挺宽的。”

　　大概是碍于有陆子安在，苏芮月说得有些委婉，但话里话外都是对郁林的不喜。
　　祝余面色不虞地看向外面，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她轻而易举地看见了站在外面的郁林。
　　郁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视线交汇，她看见他说回家。

　　郁林走到桌旁的时候，还听见苏芮月不满的碎碎念：“我们余余在外面待了三年，有的人不管不顾的，现在一回来，就喜欢上演绝世好哥哥的剧情……我可怜的宝宝……”

　　要是三年前祝余听见这话，说不定还会难过地哭出来，但是现在，祝余嗤笑出声，悄悄地给苏芮月竖起大拇指。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压得祝余有些喘不过气来，晚饭时的好心情短暂得像从没出现过。

　　她微微侧头，瞥向郁林，他还是端着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装模作样的。”祝余嘴里嘟囔着，她最是讨厌郁林这样了，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好像什么事都不值得他为之动容一样。

　　汽车平稳地停进车库里，不等郁林熄火，祝余就先一步松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了。
　　她走得极快，就像后面有吃人的怪物一样。

　　“噔噔噔”的上楼声回响在偌大的房子内，郁林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他叹了口气，将祝余扔在玄关的东西收拾整齐。

　　郁林下午四点的时候推掉会议，把今天剩下的工作处理好后就下班回家。中午订的餐完完整整地放在餐桌上，连包装都是完好的。他找遍家里也没看到祝余，这才反应过来祝余连饭也没吃就出门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从心底涌出，他害怕祝余又离开。
　　就像三年前那样不告而别。

　　那天是祝余十八岁的生日，她偷偷喝了红酒，红晕飞上脸颊，悄悄拉着他躲到阳台上，夏日的风裹挟着闷热，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双眼映衬得亮晶晶。

　　“哥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被红酒润过的嗓音有些哑，却掩盖不住她的雀跃。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心脏跳动的共鸣。

　　“哥哥，我喜欢你。”
　　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远，她期盼着他的回答，却只得到他冷淡的拒绝：“抱歉祝余，你还小，我们不合适。”

　　上扬的嘴角在这一刻无法做出合适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祝余松开拉住他的手，愣愣地开口：“哦……”

　　他清楚地看见她转身离去时，眼里闪过的泪水掉落在地上，克制住想拉住她的手，他以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想清楚，可是第二天只得到她已经离开的消息。

　　她走得那样果决，以至于他们连分别的机会都没有。

　　“郁林，你怎么还不走。”祝余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派人跟踪我还不够，现在还要亲自监视我吗？”

　　“不是……我想说昨晚的事……”
　　“昨晚发生了什么吗？”祝余格外平静的语气却像一把锐利的剑刺进他的心脏里。

　　“我没有跟踪你，是闻野在外面吃饭看见你了，我怕晚上你一个人不安全，才出门接你。”郁林小心翼翼地试探，“是因为昨晚的事在生气吗？”

　　祝余简直要气笑了：“不是，是所有的事，你现在做的所有事都不是我需要的。”
　　“郁林，我们不是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好好相处的关系吧？”

　　“不是你先拒绝的吗？”祝余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想明白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郁林没有接话。

　　“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祝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一双手狠狠攫住，揪得生疼。

　　玄关处朦胧的灯光将郁林笼罩在其中，祝余看不清他一张一合的嘴在说些什么，零零散散的字词无法在她涣散的大脑里组成完整的句子。

　　“你走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飘在空气中，听见郁林离开的步伐声，也听见了门锁响起的声音，她揉了揉自己的心脏，似乎这样能够缓解心脏的抽痛。

　　她感觉自己好像要溺毙在水里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将她的灵魂往回一拽，原来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