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重生）》六约七

28、第 28 章 试探

　　第28章
　　甫一踏入院中，明浅看到明太傅从门后走出来。

　　“您为何在此？”

　　明浅唤了声祖父，迎上去。

　　明太傅将明浅带到书房，问她：“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明浅不想明太傅担心，随口应道：“能有什么事，和郑大娘子聊得太过投入忘了闭坊的时辰。”

　　明太傅看着孙女不谙世事的脸，表情反而变得严肃：“你若只是单纯在东恩侯府留宿，根本不会这么早回来，瑟瑟，跟祖父说实话。”

　　明浅心中咯噔一下，祖父这么敏锐吗，她随意拿起书案上的笔山把玩：“您想太多了，这有什么好骗您的。”

　　“还嘴硬，”明太傅又好气又好笑，在太师椅上坐下，“你虽调皮，却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就算是派人送信，也该是咱家的车夫，而不是祖父从没见过的人；还有那顾家人故意将你没有回府的消息弄得人尽皆知，你当祖父傻吗？”

　　好像确实蒙混不过去了，明浅叹了口气，在明太傅对面坐下，隐去赵闳，道明前因后果。

　　明太傅听完，气得胡子直抖：“顾家欺人太甚。”

　　明浅连忙站起来，给明太傅顺气：“我就说不告诉您吧，跟您说了惹您生气，我自己又不是应付不过来。”

　　祖父宠她如命，生怕她受到一点欺负，她自己能处理，何必令老人跟着动怒。

　　明太傅回头瞪了明浅：“这么大的事还想瞒我，分明是想让我更加上火。”

　　明浅败下阵来：“好好好我都告诉您，气大伤身，您冷静些。”

　　明太傅拿明浅没有办法，接过明浅从丫鬟手里接上来的茶，慢慢平静下来。

　　明浅为了缓和气氛，故意问明太傅：“您既然已经存了怀疑，为何昨夜没有大张旗鼓去找我？”

　　明太傅掏出一根发簪，拍在桌案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明浅笑着拿起来，爱惜地抚了抚。

　　这是一枝特殊的发簪，内含机括，是祖父特意请人打造的，她佩戴着用来防身。这同时也是她与祖父之间的暗号，若她派人将防身用的发簪拿给祖父，意味着她的安全无虞。

　　她对赵闳的信任混淆了前世的记忆，没有想起要质疑他的决定，听他说已经给祖父送了信就忘了曾经与祖父的约定。

　　她昨天睡前才发现这根特制的发簪不见了，没想到误打误撞被赵闳派人送到了祖父手里。

　　明太傅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来送信的人到底是谁？与东恩侯府护院的着装不一样，我看倒像宫里的人。”

　　明浅尴尬地笑。

　　她好像低估了祖父对她的关心，也低估了老人家在官场里沉浮的几十年。

　　原本想将救人之功安在郑晞兄妹身上，细究下来漏洞太多，只好坦白：“其实昨天救我的，是齐王，来送信的，也是他的人。”

　　明太傅听完，良久开口：“瑟瑟还想嫁给天临吗？”

　　明浅的答案是不想，但这也不是她想脱身就能脱身。

　　她突然想到，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向祖父漏个底，略作惆怅道：“曾经很想，近来有些退却了，这还没有成亲，就这样麻烦。”

　　这正合明太傅的意。太子地位特殊，免不了陷入刀光剑影，明家虽能护明浅一时，最终却还是要靠自己去争去防，当祖父的会心疼。

　　明太傅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世间好男儿千千万，祖父倒是希望平凡安稳过一生。陛下那里我去想办法，天临那里你找机会说清楚吧。”

　　虽然心里清楚祖父最在意的是她，但听老人家这样说出来，明浅还是一阵眼酸。

　　她不想将气氛弄得伤感，故意逗明太傅：“倘若殿下非我不娶呢？”

　　明太傅看着明浅笑。

　　孙女是乐观敞亮之人，言谈间总是从容又自信，但她本就该是这样顾盼生辉、神采飞扬。

　　明太傅故作正色：“你难道没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娶就娶，哪有这样的道理。”

　　明浅扬唇起来，她就知道祖父会这样。

　　*

　　回到云徽院，木槿边伺候明浅更衣边感慨：“小娘子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揭穿了顾四娘子。”

　　明浅微笑不语。

　　她不厉害，要是厉害前世就不会活得那样憋屈。眼下不过是仗着重生的优势，提前想通了关窍而已。

　　换上在家穿的衣裙，明浅吩咐木槿：“取纸笔来。”

　　她得进宫一趟，上次拒绝了容妃的邀请，得去赔个罪，顺便去探探红菱的底。

　　明浅进宫的次数不少，很快写好拜贴，难的是找到红菱的把柄。

　　红菱原本是没入掖庭的罪官之女，是宫里地位最低下的宫女，有一次她被人欺负时明浅搭救了一把，后来成了容妃宫里的小宫女，为此一直视明浅为恩人。

　　可惜人心难测，红菱早已被赵瞻收买。那日替赵瞻传话将明浅引入沁芳阁的人正是她，前世她与赵闳的事发之后，替赵瞻顶罪的也是她。

　　若能查清红菱为何对赵瞻死心踏地，再将把柄握在手里，就算意外之喜了。

　　*

　　容妃的回应很快，第二日就邀明浅进宫，明浅于是像往常一样带着木槿前往。

　　快抵达宫门口了，木槿伏在窗口东张西望，突然兴奋地回头喊明浅：“小娘子，是齐王。”

　　明浅顺着木槿所指看过去，果然看到赵闳在玄礼门前下马，看样子也要进宫。

　　他这个时候进宫做什么？

　　不过这不是她该关心的，明浅收回目光：“别多事。”

　　木槿做了个鬼脸，放下车帘。

　　主仆俩路过安礼门时，赵闳已经走了，两人从安德门进宫，直抵容妃所在的仁华宫。明浅将带来的点心拿给管事嬷嬷检查，跟着宫女来到偏殿。

　　见完礼，容妃朝明浅招手：“过来坐。”

　　明浅乖巧在容妃对面坐下，饱含歉疚道：“娘娘邀请，本不该辞，只是突然参加那样重样大的场合怕露怯，丢了大虞朝的脸面反而不美。”

　　“你这孩子还这样见外，”容妃全然不在意，面上挂着善意的笑，“是我考虑不周，还请瑟瑟不要同我计较，都怪天临，他一心急害得我也失了分寸。”

　　聪明人一开口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明浅垂眸，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

　　“娘娘，玉露酥来了。”

　　管事嬷嬷检查完点心，笑眯眯地呈上来。

　　容妃活得谨慎，一般不吃宫外的东西，但对明浅例外。

　　是以明浅每次进宫前，都会去西市的老字号买来自容妃老家的点心。

　　容妃含笑接了，对明浅道：“还是你贴心，一起吃。”

　　明浅谢了容妃，大大方方陪她吃了一块有着江南风味的玉露酥。

　　吃完点心漱完口，容妃斟酌着问明浅：“听天临的意思，他打算晚些请陛下赐婚，你不会怪他吧？”

　　算他做了件好事，没将她失去一年记忆的事情吐露出去，而将责任担在他自己身上。

　　再开口，明浅继续维持着几分娇羞，但神情是坦荡的：“殿下是有大志向的人，如今正值大显身手的好时机，岂能被儿女私情耽误，不论殿下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他。”

　　容妃欣慰地点头，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处了，她清楚他的来时路，也能体察他一路以来的艰辛。

　　“好孩子，有我在，定不让他负你。”

　　容妃真诚道。

　　明浅闻言一阵心虚，但她总不能为了容妃的期待违背自己的心意。

　　两人一向谈得来，容妃照例留明浅用了午膳，考虑到容妃有午后小憩的习惯，明浅十分有眼色地请了辞，但在离开之前，对容妃提了一个小请求。

　　“臣女想向娘娘讨一个恩典，上回在赏花宴上弄脏了衣裙，多亏红菱陪我，我想找她说几句话。”

　　手下的人办事得力，当主子的也开心，容妃满口答应：“能伺候你一场，是她的造化，去吧。”

　　从容妃处出来，明浅在宫女的带领下前往仁华宫后院。

　　甫一出门，就听到仁华宫的管事嬷嬷背对着她对一个太监开口：“叫人回去吧。”

　　小太监的声音不大，但明浅还是隐约听到了：“可顾四娘子等了一个时辰。”

　　管事嬷嬷似乎有些不耐烦，低斥了小太监几句。

　　还在仁华宫，明浅不好光明正大偷听，但她对于去见红菱突然有了主意。

　　来到仁华宫的小花园，明浅在一盆盆十丈垂帘后看到了正在专心修剪枝叶的红菱。

　　打发走宫女，明浅让木槿守好门口，走到红菱面前。

　　红菱看到明浅很惊讶，放下剪刀前来行礼：“明大娘子安好。”

　　明浅冲她点点头，看向耀眼夺目的巨大花朵：“可惜了，花伺候得再好，也救不了你自己。”

　　她之所以敢这样胡说八道，是基于对赵瞻的了解。

　　赵瞻喜怒不形于色，时常故作高深，旁人很难从他的言行里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很明显，赵瞻重生在她之后，否则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在明知她在沁芳阁而不去找她。

　　所以，从结果上来说，她失节之事没有被人发现是红菱的失职。

　　而赵瞻不用无用之人，若红菱为赵瞻所用是与他有交易抑或是对赵瞻有所期待，无论那日他对她是赏是罚，红菱大概仍会忐忑。

　　红菱面上不显，垂手站在一旁，恭敬道：“明大娘子有何吩咐，奴婢愚钝，还请明示。”

　　红菱无动于衷，明浅也分不清她是不接招还是赵瞻对红菱的利用是临时起意以至于她没有反应过来，明浅故意拔步就走，试探道：“算了，你自己去求殿下吧。”

　　闻言，红菱的脸色白了，她死死盯着明浅的背影，终于还是在明浅走出后院之前追上明浅：“求明大娘子垂怜。”

　　明浅心头一松，还真让试出来了，赵瞻对红菱的利用并非临时起意，那她就很感兴趣了。。

　　明浅冷笑了下，转头看向红菱：“我可以帮你，作为回报，你也要帮我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