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话》醉花笑靥儿

8、贪吃猫

　　景袖芸自是也不会搭理程莹，奈何傅镜雪与程莹因大皇子之事结了梁子，素来看对方不顺眼，一旦逮着机会是绝对要打压对方的：

　　“程三娘说的什么话？和景贵妃娘娘亲夸过芸娘‘蕙质兰心’，程三娘难不成不认？”

　　接着众女的讥笑声更是逼得程莹难堪至极，她们最是看不起程莹不分场合的粗鄙。

　　淮阴侯府的宁嫣向来与傅镜雪交好，出声道：“镜姐姐快别说了，程三娘怕是还不知‘蕙质兰心’四字是何意思呢。

　　咱们还是通俗点，免得人家听不懂呢。”

　　几个贵女纷纷以帕掩面，“哧哧”笑着，其中一姑娘又道：“嫣姐姐莫为难我们了，咱们盛京就这般语言，还能怎么通俗？

　　要通俗便回江州去吧。”江州地处偏僻，民风野蛮，俗称“蛮都”。

　　景姌芷听着程莹被这般挤对，愤愤地道：“几位姑娘未免太咄咄逼人了？你们就不怕被贵妃娘娘知道了，娘娘治你们的罪？”

　　程莹这才被唤起了几分“战斗力”，亦道：“姑母若知道你们这般欺负我，定饶不了你们！”

　　窈英本在一旁看众女压得程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正不亦乐乎，她也是对程莹没什么好感。

　　仗着其父广恩伯与其姑程贵妃为非作歹，来府上作客时也是脾性极大，瞅谁不顺眼便是一顿骂。

　　若不是掂量着傅氏，恐早把府搅得天翻地覆了。

　　听到景姌芷开口，窈英看到众女们将怒火转移到她身上，忍不住扶额——

　　三姐姐暖，你这是帮人不成却害己啊。

　　果不其然，便听一女子道：

　　“哟，谁家的庶女竟敢在咱们话时插嘴？——贵妃又如何？难不成贵妃还想掺和进咱们姑娘中来？”

　　“更何况，谁家宫里不有个娘娘，这盛京难不成便单你府上出了个贵妃？”

　　傅镜雪本就不喜庶女，闻言只勾了勾嘴角，语含讽刺道：“芸娘，我看是你平日太温和了，才容忍这些庶女不知天高地厚，我看有朝一日便爬到你头上去了。”

　　说这话时，她还故意拿眼去瞟了瞟景窈英。

　　窈英自是注意到她不善的目光，险些没暴起，只是心中腹徘——

　　有没有搞错？我安安分分下坐在后头，何时惹到你了？果然三哥哥说得对，总有些人喜欢自作多情。

　　宁嫣立即便附和傅镜雪道：“原来是景家的姑娘，难怪远般没规矩，也不知景家是怎么教的，一个庶女也敢乱发言语…”

　　窈英听傅镜雪交好的一干好们纷纷说起自家的坏话，内心忍不住叫苦迭天——

　　三姐姐犯下的错事，便说三姐姐便是，扯到自家做什么？一个篮子里也不必见得全是坏鸡蛋啊。

　　不过窈英并不打算开口，毕竟二姐姐还在呢。

　　果不其然，傅镜雪见景袖芸面色不豫，便止了话头。

　　经此起落，窈英本就没吃多少东西，被折腾得更饿了，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她羞涩地揉了揉扁扁的小肚子，抬眼见无人注意，才松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景七娘凑过来悄声问：“六姐姐，你是不是饿了呀？”

　　窈英对上她杏眸中的取笑与狡黠，没出息地又脸红了。

　　景溪苓不语，自袖口拿出一方手帕，将帕子打开，里头包着三四块刚才宴上的桃花酥，请功的样子说：“六姐姐，请你吃。”

　　说着，她自己便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窈英盯着酥饼咽了口水，但她好歹还是记着的：“现在不合适吧？会被笑活的。”

　　景溪苓一开口便是一嘴桃花的清香混着酥饼的甜腻，闻而让人舌上生津，她舍糊不清地说：“无事的，六姐姐快吃，咱们小心点儿别被察觉便不会有人知道啦。”

　　窈英本便是心动的，闻言便更无忌惮地拿起一块，无比享受。

　　两人掩着互相暗戳戳偷吃，活像偷腥的小猫，偷吃完后还要享受地舔舔自己的爪子。

　　“不知……”，傅镜雪幽幽地说了两个字，窈英见她看向自己便知不妙：“景六娘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

　　窈英吓得手一抖，那半块桃花酥便落在了地上，众目睽睽之下，窈英钻进地逢的心都有了。

　　人群中果真发出嗤笑声，窈英垂着头，不敢去看一千人的讥讽与…二姐姐担忧的目光。

　　不过耳畔还是传来若有若无的“怕是饿死鬼转世”“难不成景府还短了她们吃喝不成？”诸如此类的话．

　　不过，一声清晰的声音直贯入耳——

　　“我道哪儿去了呢，原是在这儿。”

　　一身绛紫衣裙的元凉衿摹蓦得出现在视野中，她蹲下身子将桃花酥捡起来又包到自己的手帕中，颇为珍视地说：

　　“诸位姐姐见谅，我家的猫就喜这个，别的都不屑，难为英娘替那挑剔的小东西想着了。”

　　窈英没想到她竟会站出来替自己解围，与她的目光交汇，露出一个颇为感激动容的笑容来

　　“原来如此，竟是我们错怪景六姑娘了。”“景六妹妹可对不住啊。"

　　事到如此，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元凉衿站在了窈英这边，而元凉衿有一个得帝赞之的状元兄长。

　　“多谢元娘。”窈英牵住元凉衿的手指，二人相识一笑这次是发自真心地感谢与想同她交好。

　　*

　　“景、小、六！”

　　本还在读书的窈英听到院子里的声音，无奈地对谢氏一笑，道：“阿娘，想是令娘来了，昨日应了令娘今日要早些去看大嫂嫂的。”

　　谢氏知道她心里也盼望着见新嫂嫂，难为她倒是没有神游天外。

　　得了谢氏首肯，窈英便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恰巧与要进门的景七娘撞了个满怀，景七娘捂着被撞到的额头，揉了揉道：“景、小、六！”

　　不过她还来不及说什么，拉着窈英的手便飞奔出去：“快些，要来不及了！”

　　自上次襄阳候府的宴会，景七娘愧疚因自己害了窈英被骂，告诉了顾九娘之后，便带着顾九娘亲自做的十五花色不同花色酥上门赔罪，窈英从未吃过那么多种，成功地被收买了。

　　又因二人年纪相差不过几月，很快便玩到了一起，景溪苓觉得窈英比她还幼稚，不肯叫姐姐，每每都是“景小六”。

　　昨日是秦氏二姑娘秦素菀过门的日子，窈英与景七娘因年岁小便当了花童，不许去观礼，今日便心痒痒，早早地想去看看大嫂嫂。

　　“二姐姐妆安。”

　　景袖芸很快也要到适嫁的年龄了，傅氏刚忙完长子的婚嫁，便又要开始二女操心了。

　　故府上的一些庶务便交由景袖芸来管了，她接过府上管事的对牌，正与管事商量着入夏的各类事宜，见窈英与景七娘，便微微一笑：

　　“英娘，七妹妹，你们怎么来这般早？”

　　“我们来看大嫂嫂，二姐姐快去忙吧。”窈英也笑着应道。

　　景溪苓与景袖芸着实不甚熟悉，待景袖芸又说着话走开后，才松了一口气，在窈英身后悄声说：“二姐姐越来越像母亲了，刚刚她跟管事说话时的样子，那不就是活生生母亲平日里的样子。”

　　窈英将景袖芸温和亲切的面庞与傅氏严肃的样子放在一起，抖了抖身子使劲摇了摇头。

　　景行夫妇先去福寿斋拜见了老夫人，又在福禄斋正殿向景远山与傅氏敬了茶，据说三位长辈对秦素菀都是赞不绝口。

　　随后便是在福宁斋正式与诸位姐妹们见面。

　　景行夫妇二人均是宝朱色暗花云锦宫装，秦素菀早已盘作了妇人的十字髻，插着白玉金垒丝步摇，耳边是羊脂耳坠，挽着景行的手臂，笑容端庄贤淑，仪态大方得体。

　　景溪苓不住地与窈英咬耳朵说：“大嫂嫂怎么看着也像是和母亲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窈英只顾着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一旁的景五娘的似是一脸崇拜地说：“七妹妹说得对，大嫂嫂同母亲一般，像是如来佛座下的仙子般。”

　　窈英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如来佛座下的不是莲花吗？

　　秦素菀早听自己家里人讲过这几个小姑子，只神色淡淡地说：“五妹妹过誉了。”

　　便没有多的话了，景姌芷听着掩唇“哧哧”一声，想起上次襄阳侯府宴会，除了景四娘其余几个姊妹都被罚了，到底只敢低声讽刺说：“可怜五妹妹花了这么大功夫付好，一个眼神都没得。”

　　窈英见景五娘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景姌芷“你敢哭我就敢打”的凶狠眼神，不禁头疼。

　　本以为这两人又要吵起来——其实是一个人骂，一个人哭。

　　幸而景袖芸及时带众姊妹一齐拜见长兄长嫂：

　　“祝大哥哥大嫂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秦素菀这会儿倒是露出几分好颜色，众姊妹们均得了一般无二的镂空莲纹羊脂白玉镯，果真是夫唱妇随，与景行待众妹妹的毫无区别一般。

　　不过窈英还是敏锐地发现，在面对景姌芷、景五娘时，景行夫妇还是要冷淡一点，所以——

　　大哥哥才不是什么老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