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元家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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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深，盛京却是灯红彩明，一片繁华之景。各街各路上亮堂至极，各色彩灯流光溢彩，形状多样各异。
人潮涌动，一片喧嚣之态，景窈英眼中浮光掠影，在人群的缝隙中挤来挤去。
景袖芸生怕景窈英因此走丢了，紧紧跟在她后面。
可到底景窈英跑得太快，一转眼便不见了那茜红的身影。
“英娘！”景袖芸的喊声在喧嚣中很快便被覆盖，她焦急地吩咐身后女婢：“你们快些去寻六娘子。”
琉璃彩灯以琉璃制之，呈莲花状，内里内芯住作兔子状，映在灯壁如同月宫玉魏，五彩斑斓，熠熠耀眼，是每年灯会必不可少的彩头。
故景窈英很不容易地在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沁湖畔看到琉璃彩灯。
景窈英微微仰头观之，眸子被余光点得明亮，她眼中闪过几分惊叹。
“定是状元元卿！”有人已迫不及待地猜谜了，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不料铺子掌柜微笑着摇摇头。
景窈英蹲着身子蹿到前排，这次的谜语却不是字，而是一幅图画——
只有一个太阳。
“是榜眼景行！”
那掌柜显然是没想这么一个小姑娘能猜中，颇为震叹地将彩灯取下递给景窈英。
景窈英在众人的惊叹下拿过流光溢彩的灯，映得她面庞艳如丹霞，却又不失出水芙蓉的清丽雅致。
“幸得阿娘教过。景，日光也。”景窈英提着灯蹦蹦跳跳，内心喜滋滋。
“小妹妹。”景窈英洋溢着欢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听到声音险些撞上面前的人，她急急停下来，看向面前的人——
他一袭湖碧刻丝麟纹袍衫，腰佩一汉阳双勾玉佩，冠发高束，脚踩凌云锦靴，一副高门贵公子的锦绣样子。
他嘴角略弯，似噙着浅浅笑意，眉眼似江水晴，江水下却是同死水般波澜不惊，似冷非淡，似浓不近。
未等景窈英有何反应，沈宴淮又问道：“不知此灯可否予吾？吾愿以高价得之。”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灯岂是你想买便能得到的？想得倒美！景窈英内心讽刺地想着，面上却不显，只沉声道：“不行。”
沈宴淮一下子便敛了神色，垂着眉眼，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他抬起充盈着悲伤的眼看了看景窈英，又垂道：“既如此……可惜终是不能圆母亲之愿了…”
后半句他说得极其低沉，不过景窈英还是听见了。
见沈宴淮转身欲离开，刀光剑影间景窈英唤了一声：“公子。”
沈宴淮一下子便转过身来看着景窈英，动作迅猛至极。
景窈英看了看手中的花灯，又看了看他拧着的眉，犹豫地问：“公子的母亲…?”
沈宴淮神色一下子变得黯淡，语气压抑阴郁：“母亲重病卧床，而今奄奄一息，病中夙愿唯此灯耳。”
景窈英被他话中郁郁也勾得难过，半晌才说：“此灯想必对公子的母亲有极大意义，”她一顿，又说：“公子可是每年皆以此法得之？”
沈宴淮见小小的姑娘面上也显出几分难受不安，却仍不忘套自己的话，道：“的确于母亲意义非凡。
——往年自是正大光明，今年不巧被姑娘先得，故出此下策。"
景窈英想着她他还挺有孝心，于是便愈加犹豫纠结。
她看着手中彩灯，自己期盼了这么久的彩灯，在她手中格外明亮，可景窈英抬头又看见沈宴淮被映照的眉眼，悲伤在夜色中格外明晰，令人动容。
沈宴淮看景窈英面上神色犹豫，一会儿看灯，一会儿瞥他，正当他以为景窈英不会再说什么，却见小姑娘将彩灯递过来：“给你。”
将头偏问一边不去看彩灯。
沈宴淮看她强忍着不舍，就在要接过灯时，只听景窈英说：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得替我寻来佳绣坊的金丝八宝攒珠簪。”
金丝八宝攒珠簪是佳绣坊刚上的新品，景窈英听景三娘向母亲傅氏支过好几次银两去买，可次次都未得到。
窈英坐在朱雀街一条冷清巷口的阶下，细数着天幕中镶嵌的繁星，托着腮略有无聊。
自己也不是真的贫图那珠钗，不过借此试探他一二罢了——
一来那珠钗难得，二来为好物什。
倘若他真欲得彩灯，必尽全力得珠钗。
正当她要昏昏欲睡时，面前忽伸出一双手来，修长玉晰的手中是一锦盒。
窈英接过锦盒，那支众姑娘趋之若鹜的珠钗静静自躺在盒内。
窈英立即便把身旁摆着的琉璃彩灯递给沈室谁，面上不带一丝留恋。
当她转身离开后，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一眼，生出无限怅然。
“姑娘，你在看什么啊？”
婢女见自家姑娘在人头攒动中一直看着不远处，半向未动，十分疑惑地出声问道。
此姑娘一袭丁香暗花碧霞罗裙，发髻盘作花团样，未饰珠钗，只戴一朵沾露的丁香，面庞可亲，看上去极为和善易亲近。
“没看什么。”说罢便往前走去。
元凉衿视线始终不离那黛青身影、身量修长的端庄女子与她不远处茜红衫，极为娇巧的小姑娘，不远不近地跟着。
不久那小姑娘自人群缝隙中拐进另一条街，女子却是跟丢了，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极为惶急的样子。
元凉衿眼前一亮，待过了一会儿便状似无意灭地上前，只道：“姐姐可是在寻将才与姐姐一同的小妹妹？”
景袖芸寻景窈英正着急，闻言打量了元凉衿一番，不问下落，却说：“姑娘是何人？怎知我与家妹同行。”
元凉衿下丝毫不意外她会怀疑自己，毕竟是襄阳候府的外孙女。
她恭顺地委衽道：“景二姑娘妆安。家兄元卿与令兄大公子为同窗，凉衿常自家兄中闻姐姐，为适才见姐姐与六姑娘，不便请姐姐安。现下……”
景袖芸自然是知道元卿的，新科进士、鼎鼎大名的状元郎，生生压了景行一头。
也听过元凉衿的传闻，据说她在金陵时，悲悯贫者，帮扶弱孤，待底下人极好，虽是庶女却极得府中上下喜爱，包括元卿这一嫡兄。
不过到底只是传闻，景袖芸也只敢信她三分。
语气颇为端庄，与待窈英的亲和不同，反是世族贵女的贵气：“有劳你指路了。”
元凉衿带着景袖芸自窈英刚刚走过的路循了过去，路上时不时说几句讨趣的话，只是景袖芸心中担忧窈英，始终一副不进油盐的冷淡的样子。
元凉衿试了一路却不见后者有半分动容，更别说亲近热络了。
于是便歇了心思，专心地寻起窈英来。
可半晌也不见窈英半分身影，人群也渐渐退散，热闹的街巷逐渐静了下来。
景袖芸本就不多的三分信任便成了仅一分，她内心惶急，恐窈英因自己信旁人错失时机而遭遇不测，语气自算不得多好：
“元姑娘可是真真切切瞧清了是舍妹？”
元凉衿自知如若再寻不到窈英，恐景袖芸便再难信自己半分，她俯身正要自证清白时，便听后面传来带着惊喜的声音：
“二姐姐！”
景袖芸回头便见窈英好好地站在那儿，一把便上前抱住她，又细细看了一番，才如释重负地说：“英娘，你去哪儿了？今后切不可再乱跑了，你可把我给吓坏了。”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二姐姐别气了，英娘知错了。”
窈英自是知道自己又让景袖芸担惊受怕了，立即便认错。
认完后她才见景袖芸身旁立着一妙龄少女，疑惑地问：“二姐姐，这位姐姐是…?”
元凉衿见景袖芸对窈英明显更为亲切，言语间尽是亲近，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面上笑意愈深，看上去极为和善：
“六娘妆安。我是元凉衿，家兄与令长兄为同窗，六娘不嫌，叫元娘便是。”
“元娘。”窈英从善如流，随后便同袖芸回了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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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侯府宴会几近请了京城半数贵女。
一是为了向盛京各大世家展现自家儿女，以后才好与各世族相来往，在盛京站稳脚跟。至于二嘛…
景行中了榜眼，自然要为他选妻了。
府里第一次众姑娘尽同去，傅氏唯恐出了差错给府上抹黑，临行前又耳提面命了一番规矩，并请出家法威慑众女。
姑娘们都是统一翠青色的衫裙，上绣以金兰，喻以姐妹同气连枝，共荣共辱，不同便是发髻上各异的珠钗，远远瞧着便是一团和气，既标致又极体面。
傅氏还有一点没说，统一着装也方便点人数。
窈英与景袖芸同坐一辆马车，马车上景袖芸早便替窈英备下了许多吃食，她亲近道：“小馋猫，饿坏了吧？”
窈英一口春喜卷刚下肚，她又喝了口袖芸倒的花茶。
“二姑奶奶回来了。”
傅氏由门府口迎车的婢女扶着下了马车，她看了看那婢女道：“你可是母亲身边的沁园？”
沁园面上一喜，很快又俯身行了一礼道：“过去这般久二姑奶奶竟还记得奴婢——二姑娘小心。”
“这位是六姑娘吧，六姑娘仔细脚下。”窈英身量小，便由沁园抱下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元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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