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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鸟 而她,却像 ...

  •   一连五日,任小蝶都从未睡过好觉,没日没夜地流泪,每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坐于房檐上,像个憎恶人类的复仇猫,冷幽幽盯着下方走过的温若拙。

      阿献的葬礼在两日前结束,那天,她全程平静,但心底情绪究竟如何,只有在屋里痛得来回翻滚的任小蝶知晓。

      “任少侠,下来吃饭啦。”温若拙端着一锅桂花甜团,“有你喜欢的汤圆子噢。”

      院中雪地上,她仰面微笑,清美皎洁。

      坐在屋顶的任小蝶理也不理,纵身一跃,飞入饭厅。兰幼仪在桌前,托腮发呆,见他来到,指着他哈哈大笑。

      任小蝶如今已有了极明显的两个大黑眼圈。他冷瞥兰幼仪,没说话,盛碗甜汤默默喝。

      兰幼仪看他没反应,夸张的大笑戛然而止,咂了咂舌,深觉没劲。

      温若拙给她盛鸡汤,嘱咐她多喝,这鸡汤里的几味药材,都是对她身体极好的。

      任小蝶听她絮絮柔声,不禁朝她看去,见她芙蓉美面,眼角眉梢笑意秀气,一副温柔可亲、岁月静好的样貌。

      甚至察觉他的目光,还转头向他一笑,问他味道可好。

      任小蝶没忍住:“温若拙,你怎么没反应的?”

      这话已在他心底憋了多日。

      这段时日来,总是他被情绦折磨得翻来覆去,可作为情绪来源的她,却不似他有这般激烈反应。

      这怎么可能?

      他现在怀疑这情绦有鬼,凭空捏出情绪只为折磨他。

      温若拙正在放小菜,闻言转脸,对他柔柔笑了下,没有回话。

      兰幼仪捏着吃掉大半的芝麻酥饼,边咀嚼边说话,含糊不清道:“温姐姐,我还要一张芝麻馅饼。”

      “好。”温若拙很开心她多吃东西,笑盈盈去厨房。

      见她离去,兰幼仪歪身凑近任小蝶,神神秘秘开口:“你不要怀疑我啊,我可没本领对情绦做手脚!她这般云淡风轻,是因她很能忍,而且她痛了这么多年,早习惯啦!”

      兰幼仪摇头晃脑吃饼子,忽觉任小蝶阴凉的视线,动作一顿,愕然:“怎么这样瞪我?莫非……是心疼她吗?”

      不等回话,手刀散漫滑过脖颈,浑不在意开口:“可别心疼,咱们是要杀了她的!”

      任小蝶咬牙掐着桌角,手背青筋暴起,美玉面容泛着戾气,“你再胡说一句,我便把你这些话都抖落给她听。”

      兰幼仪耸肩,半点不畏,“你去啊!反正无论谁说,她都是信我的。譬如死去的阿献,譬如……嘻嘻,还活着的人皇。”

      许久没说话的无名,忽然在任小蝶脑海中开口:“看来兰幼仪对人皇龙叙雅心存敌意,这真是太好了!可惜她是个短命的,怕只能活到帮我们除掉温若拙了。”

      除去龙叙雅,还是需要徐徐图之。

      嘭!任小蝶拍桌而起。

      兰幼仪被动静一吓,饼屑滑入食道,打起嗝来。她惊恐地看着任小蝶。

      他厌恶地斜她一眼,拂袖离去,“装模作样,真令人作呕!”

      兰幼仪瞧着他离去的背影,蓄满恐惧的大眼睛缓慢眨了下,短瞬间,眼中盈满复杂笑意,温柔中夹杂些促狭、苍凉。

      “令人作呕吗……”她含笑轻喃,“那真是,太好啦。”

      -

      任小蝶在屋里烦闷了一下午,中途温若拙喊他来吃午饭,也被他冷嗤回去。她倒没有生气,只温柔说,将饭给他留在厨房了。

      她越温柔好脾气,他越烦躁不已。

      任小蝶收拾行李,打算离开府邸,却被无名劝住:“你如今跟兰幼仪同个屋檐下,方便联手除去温若拙啊。”

      “联手?”任小蝶讥笑,抹了把眼下的泪水,亮出指腹晶莹,“你瞧瞧她做的好事?”

      这破情绦,让他整日心思缠绵,凄苦不已。

      无名:“她让你与温若拙有情绦,只是想让温若拙更信任你罢了。你看,她现在不是愈发亲近你,将你视作自己人了?”

      任小蝶眉头一皱,将本就不多的行李往储物袋一塞,推窗飞出。无名一惊,耐着性子劝他莫走。

      “满月,满月就在今晚,你不能走,今晚就可以动手了!”

      任小蝶还是不停,在积雪屋檐上身轻如鸿,疾速离去。忽地,他视线无意瞥见一抹身影,脚步顿住。

      院子墙角下,满地落雪洁白,紫衣女子蹲身,秀丽长发滑过脊背,整个人缩成雪地上一个柔美的小点。

      任小蝶揉了揉微有泪意的眼眸,心道她又难过什么。

      温若拙听到脚步,抬头。

      雪地映着她姣好面容,那双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眼,此刻纯稚清濛,她双手间是只安静的青鸟,羽翼沾血,而温若拙嘴角也有血,以及……两片淡青羽毛。

      任小蝶身体一僵,眼珠瞪大:“温、温若拙,你作甚呢么?!”俯冲下去,弯腰将青鸟从她手中夺来。

      温若拙缓慢眨了下眼,意识到他误会什么,眼波流转,眸盈淡笑,却没开口解释。

      任小蝶心疼地轻轻拉开青鸟翅膀,它清脆啼叫一声,却也没抗拒他,露出羽毛下一道流淌朱红的伤口。

      任小蝶蹲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伤药。

      无名不耐烦:“你干什么呢?这世界,人都是假的,何况一只鸟?”

      任小蝶比他更不耐烦:“关你鸟事?!”

      任小蝶意欲涂药,怕小鸟吃痛,便先安抚地摸摸小鸟脑袋,才将指尖粉末轻轻落向它——

      却被一只素白纤手握住腕骨。

      “温若拙!”任小蝶冷眼看去,“给我松开!我说你是疯了,竟要活吞灵鸟!”

      “我没有啊……”温若拙撇眉,委屈时语调不禁拖长,她音色本就旖旎多情,这下更像撒娇。

      任小蝶耳尖一红,抖胳膊甩开她的手,旁移几步,“我都看到了,还说没有。”

      温若拙低低一笑,朝前一抓,又捞住他手腕,在他烦躁啧声时,跟着移步凑近过去,笑盈盈:“看在你善心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啦。”

      她离得这样近,还用这般亲昵笑脸对着他,任小蝶黑长的睫毛一颤,别过头,侧脸微红。

      便是这心神恍惚之际,温若拙从他手中拿过青鸟,任小蝶一惊,转头正要去抓,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含笑看他,檀口微张,轻吐一截红舌。

      任小蝶心跳一滞。

      温若拙笑道:“我有个天生技能,便是口舌疗伤。”

      见他怔怔看自己,以为他不信,便指尖蓄灵力,朝手背一划,雪肤霎时滚出几颗猩红,

      她为了展示给他看,特意将流血的手背露向他,随后吐舌,妩媚的嫣红缓慢滑过手背,卷起血珠,来回两三次,那伤口便愈合。

      “怎么样?”她眼眸星亮。难得的,天真之气。

      任小蝶眨眨眼,又眨眨眼。喉结滑动。

      “你还是不信吗……”温若拙苦恼,拉起他手背,迟疑中带着促狭,“那我给你试一下?”

      “啊?啊!”任小蝶猛然回神,连续几次后跃,离她足有四尺远,与她才对视上,便足尖一点,又向后跃上屋檐。

      温若拙捧着青鸟站起身。雪地里,她仰面笑看他,“你放心把小家伙交给我来治了,对吗?”

      她当然不会舔他伤口,方才那样,只是故意逗他,让他信她。

      任小蝶踩在飞檐上,红袖猎猎,发丝飞扬,又退后一步,没有回话。

      他不想,离那张纯净明媚的笑脸,那么近。

      温若拙又对他灿然一笑,学着他方才的模样,摸摸小鸟脑袋安抚,随后蹲身,轻轻掀开它受伤的羽翼,歪着头,舔舐它的伤口。

      任小蝶眉头一拧,眸色搅滚,隐约挣扎。

      那个素来娉婷玉立、端雅秀致的女子,此刻,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他救小鸟,是人之善;而她,却像同类之伤。

      任小蝶看着雪地里紫衣风雅的女子,再次想起:在这本书里,她最初的设定,便是一个混沌傻女。

      突然,无名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几分严厉:“你在看什么?不会真以为她善良了吧?她的族群皆精通扮猪吃虎、以柔克刚!对待它们,只有一种方法——”

      只有一种方法。

      任小蝶知道的。

      这是他穿入此界时,书局众人反复强调过的。

      “永远不要,相信她。”

      天飘细雪,纷纷碎白,任小蝶面色平静,问:“我倒想知道,你又为何能笃信兰幼仪的?”

      “……什么?”

      “你怎么确定,兰幼仪会为了复活娘亲,杀了温若拙呢?”

      所以,尽管无名与兰幼仪私下联络,他还是不与兰幼仪坦白身份。而无名也懂得底线,没暴露书局身份。

      无名笑起来,似是听到什么荒唐问题,说教时便有了娓娓道来的耐心,

      “这你就不懂了?哈哈。我在设计每个重要角色时,都会给他们指定一个致命心结,以及,内在价值排序。而对于兰幼仪,无论是心结,抑或价值优先级,都是她过早离世的娘亲。”

      所以,在她的排序里,温若拙是可以被舍弃的。

      任小蝶目光微晃,视线穿过飞舞的雪花,缓慢落下,看向雪地上捧鸟的紫衣女子,“那……她的呢?”

      “什么。”

      “心结。”

      无名沉默片刻,肃声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至少此时不要了解。重要角色的心结通常都惹人怜惜。你了解越多,越会将她当做真人。任小蝶,我问你,你还记得这里只是一本书吗?”

      便在这时,任小蝶心口涌入一股潮湿而温柔的心情,他几乎立刻明白了这份心情来自何人,垂眸望去,

      温若拙已治好青鸟,双手放飞,那鸟儿呼啦扑翅,青白羽翼灵活扇动间,不见半点受伤迹象。

      如此治愈能力,果然比他的药粉厉害得多。

      青鸟围绕温若拙盘旋两圈,鸟鸣清脆,继而,振翅飞远,穿过细雪,去向它辽阔的远方。

      她身立雪舞之间,仰望天幕许久许久,敛眸时,视线与屋顶的任小蝶无意相撞,莞尔一笑,向他微点头,转身离去。

      她又恢复平日的优雅气韵。

      “我当然记得……”任小蝶凝望细雪中远去的女子,眼底渐渐冷却,“这,只是一本书。”

      无名:“那就做好准备。今晚满月,与兰幼仪一同,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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