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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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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就不要带走高启星了吧,她也挺惨的,你把顾鸿带走吧,我还是最恨他了。”
送盒饭的展文脚下一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五味杂陈。
都传二少虽然心思单纯,看人看事却看的通透,真还挺透的。
手指不自觉互相缴紧,明明高孟把宋家害的那么惨,害她还没生完孩子就颠沛流离,害顾深宁一出世就体虚短命,她躲的远远的都不愿意放过她,怎么现在她成了罪魁祸首?
不是一开始就是高孟威胁她去勾引顾鸿的吗?
她好恨啊!
明明她最先认识顾鸿,明明她只打算偷偷留下孩子自己养的,要不是高孟逼的太紧,她也不至于家徒四壁没钱给顾深宁看病找上顾鸿,怎么就是她破坏别人的家庭了?
这不是她本就应得的吗!
不远处车边的宋荣忍不住哭出声来,哭自己家破人亡的那十年,也担忧未来的太子。
“妈,别哭了。”
顾深宁用手指把宋荣脸上的泪痕擦掉。
“她妈的死就是因为难产,跟你没有关系,不要自责。”
顾深宁轻轻把人抱在怀里。
“要怪就怪她命短,活该。”
宋荣还是止不住的抽噎。
顾深宁看着车窗外扑在墓碑前哭的一塌涂地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我帮你杀了他怎么样,只要他死了,就没人非要找高桂颜死掉的真相了。”
他身边的保镖都散开了,是个很好的时机。
怀里的温度陡然落空,宋荣看着顾深宁背后藏了把刀一步一步朝着不设防的顾惊月走去。
“牙牙。”
朦胧中有人喊了一声,眼前的景象像是碎掉的镜子一样,开始慢慢崩裂。
一道高挑的人影自雾中走来,她单手抛着一块金色的东西,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被她扔到半空又落下,牢牢接在手里。
顾深宁的动作停在原地,脸上露出不自觉的狠厉。
“绛,好久不见。”
那人放下了刀,有些呲牙咧嘴的挣扎,“怎么看不下去我对你亲哥动手?你不是最恨他了吗?”
“但凡小时候多管管你,在外人面前多喊你几声妹妹,也不至于从小就被人欺负长大吧!”
那双眼睛平静的看着他,虽然闪过一丝低落,但也并没有表现出多失望。
顾深宁忽然脸色一变,“该不是你不愿意我顶着你心上人的脸杀他吧?”
“也是也是,我怎么忽略了,你肯定是不愿意的。”
“你应该最后醒来的,不该这么早的。”
他脸上出现些笑容,脸颊有些红晕,难得露出些不好意思来。
高启星突然咳了一声,紧接着冰寒刺骨沿着四肢在体内肆虐。
顾深宁脸上明显慌了,他带着高启星到了另一处地方。
“忘了你现在是凡人了,这里阴气重,你这副过不到半百的身体受不住的。”
半躺进沙发里高启星还在盯着他的脸看,给孩子看的生生耳朵红了一圈。
“不要用他的脸。”
意识到不高兴以后,绛的脸色明显也不怎么好。
那张属于顾深宁的脸渐渐消失,露出他原本的面貌。
半张脸被曼陀花青灰色的根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由于本体常年被埋在地里那股死人的阴气久久不散。
“那些小孩都是你杀的?”
绛脸色微变,显的有些吞吞吐吐,“我,我冤枉,我只是吸引他们把尸体埋在那里而已,我没有操控他们杀人…”
“带有神性的东西本身就吸引人朝圣,何况沾了些阴邪之气的,就算不想杀人刀也已经捅进去了,何来冤枉不冤枉。”
半大个男孩偷偷扣着自己衣角,“我是听他们讲你离开无妄海了才偷偷跑来找你的。”
高启星没有计较什么,眼睛看过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焦急赶过来。
“你走吧。”
她假意敛下眼中的情绪。
“不,不要,你为什么要来人间一趟,他们对你都不好。”
高启星在这一世断因镜里根本没有结局。
无外乎短命早夭,尸骨不存,断因镜都拒绝显现的东西绛根本不想知道这是什么破出天际的命格。
“比起无妄海终日煞气缠身,这里已经很好了。”
绛眼中浮现出狠毒的冷酷。
“我遇到了一个绝佳的气运,还是有天命护身的,只要用了她的气数,我保证让你重回上神界,让那些欺负过你的只能抬望。”
不出意外高启星已经知道他抓的是谁了。
“他们人在哪里?”
发现高启星没有说道自己以后,绛的脸色显然舒坦很多。
他带着高启星去了鬼市交界处,他的府邸就在那里。
后院中李清雨吊在外面一棵树上,她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却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
她抱着鹿绒还没跑多远就被一群纸片人抓了回来,被人打了后脑勺一下,昏迷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合欢花的花瓣,没来得及放下鹿绒就倒在了地上。
醒来后发现周蔚也被扔在地上,额头身上都是血迹,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看到高启星的时候李清雨不是很高兴,这不全军覆灭了吗?
“等等就在这换她的气数,我去把禁制封好,太白金星来了也不管用。”
高启星微微点头。
她走上前把李清雨嘴里那块布取下来,示意她不要大声讲话。
“你怎么也被绑…”
“拐进来了?”
“我救你出去。”高启星在用一旁石桌的纸砚画了一幅画,把它贴在绑李清雨的那棵树上。
两个人带着周蔚一路跑了出去。
等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高启星跪在冰天雪地里,而让他最讨厌的那个人站在高座前低头看望。
一时怒上心头,煞气所化成的刀陡然握在手里。
“不是号称占卜之术自古今来第一人吗?怎么不算算自己的命数?”
男人黑衣厚氅,发束金冠,咄咄逼人至极。
那人着一身白衣,面色清冷如常,一双眼睛又亮又黑,仰头望向高位之人仍旧不卑不亢。
“自己的命数是算不出来的。”
那人轻笑一声,就看看这嘴硬到何时吧。
“我以前啊,一直以为奉神的话就是天意,让人往西不能往北,以火烧东山去祈雨,以殉万千烈士英灵为供奉,啧啧,天命加身,何其威风啊。”
“进了宫才发现,原来奉神也不过是尔尔草芥罢了,为太子挡煞,哈哈,确实是一国国师该做的事。”
“江淮序!”
两个人架着周蔚往来时的路上逃去,绛以烧过的房子为媒介,在那里摆出阵法,用两条人命殉出阴路,怕是不止要帮她换命格。
高启星的目光落在一侧的李清雨身上。
要是用了她的气数,说不定真能完完整整唤回她的记忆。
李清雨此刻蹲在周蔚身边左看右看,背对着高启星,一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
“他这是怎么了啊?”
高启星掏出那枚金色的铃铛,放轻脚步,“被小鬼缠着阴气上身吧。”
不等高启星下手,陡然一根带着尖刺的棺钉直直嵌入她的手心,侧身把手藏在身后,掌心传来一片疼痛,红色的血顺着指尖滴落。
“呀,你醒了!”
那双眼睛瞬间亮起,“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她还挺害怕人失血过多嘎了的,毕竟半个短袖都成红色了。
周蔚嘴唇发白,眼睛直盯着她身后的某个方向摇头。
高启星突然单膝跪地,吐了一口血出来,把李清雨吓的一咋呼。
“高启星!”
“你手怎么了?我记得刚刚没受伤啊。”
一根手指长的刻满怪异纹路的钉子直接贯穿了她整个手掌,红色的血渗了一地。
“没事,他快要破了我的幻,快往老城区走,你可以从那里回去。”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周蔚没有废话什么拉着李清雨往老城区逃。
远远看了一眼,高启星转身往无妄海的方向去,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冲着他们来了,不能让他发现绛已经有了意识,她现在这副命格着实挡不住五方天雷连番轮劈。
“周蔚,她会不会有危险?刚刚那个红衣服的一副歪门邪道的样子。”
“你还有空操心她?怕是只有落在绛神的手里她才好过。”
把李清雨送到地方,周蔚才喘了口气,凡人在阴地呆太久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李清雨看着一旁花坛里的合欢树突然止住了脚步,“等等,我梦到过他。”
纤细的手腕抬着胳膊指着那颗郁郁葱葱的合欢花树。
周蔚转身,有些错愕的看着她,“你能看的到?”
“为什么不能?”
李清雨反问道。
他朝着树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怪异,“这棵树存在很久了,但阴间不长阳间之物,本身就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孟婆当年派人找了三十年踏遍鬼界也没有寻到过一枝半叶。”
“那你为什么也可以看到?”
周蔚摸摸鼻子,难得露出一个略微尴尬的笑,“我就是被孟婆打发去找花树的那个倒霉蛋。”
李清雨还是有些好奇这树的来历。
“那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不把他告诉给孟婆?”
“我后面进了阴司的禁地,发现那是灵文太子的怨气所化,我就不太愿意随便用去讨孟婆欢心了。”
“那个差点当了皇帝的女世子?”
周蔚点点头。
其实灵文太子没有当过太子,史上记载是共主时期燕梁的女世子。
能让史书都没有一点污点能写全是念好的,历代帝王都做不到如此,更何况千百年前的一个世子。
李清雨伸手接下一朵粉色的花,独属于合欢花的气味环绕在身边。
“什么样的人连怨气都是这么好看的。”
周蔚看着一时有些晃神,好像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看着那么一个人到老到死。
“你耳钉怎么不见了?”
“啊,哦,那个啊,用不着了就没戴了。”周蔚摸摸耳朵,有些敷衍道。
“我好像知道鹿绒在什么地方了。”
“你说的对,阴间不长阳间的东西,我肯定也不是无缘无故遇到鹿绒的,没有入土成坟的尸体,阴差勾不到魂按孤魂野鬼算,鹿绒肯定还徘徊在她出事的那条路上。”
周蔚点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的对这些鬼怪之事一点也不怕。
那双狭长的双眼缓缓睁开,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看着手里那根刻了咒的棺钉,她不由得笑出了声。
怎么?就怕她夺李清雨的命数,专门找一个横死多年,尸骨无存的来煞她是吗?
“啧啧,顶着一副凡躯还能把我的棺钉拔出来,是个人物。”
高启星把钉子往他面前一扔,忍下那股疼痛。
“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东西,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他们让你去保护李清雨了,能与她的人生重叠又是早夭而死,确实是个好的躯壳。”
“只是…”
无妄海的水击打着山崖,吹散了她的头发。
“她过了一劫,要福报有福报,就要功德圆满了,命定的情缘…,周蔚,你被利用了啊。”
果然这个女人不太容易对付,鬼话连篇的很。
“高启星!”
怒火冲天的声音带着一把明亮的刀影朝着高启星扑面而来,她抬手一挡将那把利刃转了个方向,直直朝着周蔚去。
当即扬手用三枚棺钉把它打飞。
“高启星,你骗我!我都想起来了!”
周蔚有些招架不住,这都什么事儿,他一个没官没位的孤魂野鬼怎么天天管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给他看了什么?怎么跟瞬间疯了一样?”
高启星双手成决,压下禁制,“他的死相。”
突然间一股反噬冲着肺腑而来,那道白色禁制越来越透明,最后像是玻璃一样被绛打碎了。
周蔚被自己的棺钉钉住了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我处处为你着想,你想要固魂草我就上天入地找固魂草,你想入凡我就去找最好的命格给你,见了有人欺负你我还忍不住去救你。”
“你提醒我那些小孩是怎么死的,难道那其中没有你的一笔吗?”
“万事有因有果,高启星!欺人太甚!”
固魂草是他想的那个固魂草吗?这是顶级pua吧。
苍白的脸色呕出一口血来,看来,李清雨已经进了第二层幻境了。
绛再次挥刀袭来,一道光顺着刀锋落下,银光闪过他的眼睛,墨眉俊目,光线顺着他的鼻梁显示,那张脸露在众人眼前。
十大阴帅之首。
不,应当不止,恐怕还有更多的人在赶过来。
绛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一样,但他更想带走高启星,生也好死也罢,高启星都得在他身边。
那人反手一推,自手心涌现的赤红色火焰瞬间钻进了绛的身体里,不见踪影。
“红莲业火,专灼作恶多端的人。”
像绛这种歪门邪道靠着人命活祭成神的,没人会看的上眼。
绛只能匆匆逃离。
高启星此时又咳出一口血来,惨白的脸色上挂着点点艳红格外刺眼,也愈发显的人有一股勾人的凄美。
“去找李清雨。”
那人背对着她向周蔚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