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周末 这个人不会 ...
-
星期五下午的班会课,文艺委员向唐韵申请拿来做开幕式表演的排练。
一个班四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地下楼找了个空地,文艺委员拿着借来的小蜜蜂,尽量提高音量指挥大家排队型:“陈今和刘雯雯站到前面来……大家别挤,男生全到后面去。”
吵闹半天,队型终于有了个大概。文艺委员站在台阶上看了半晌,指了指队住左后方:“陆行舟,你和周济换个位置,你太高了站那凸出来不和谐。”
陆行舟原本和郁河站在一起,听文艺委员叫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和周济换了位置,站到最旁边去了,假装看不到周济在偷偷笑他。
背景音乐是文艺委员和班上几个女生一起选出来的,一共五首歌,大多是动画片的主题曲,分别剪了最经典的桥段拼在一起组成串烧。经典的旋律一放出来,大家都笑了:“我天,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
“以前放学天天守在电视机前面等着看。”
“是啊,小时候真的超级喜欢。”
沈均延站在郁河旁边,也是个话痨,试图和郁河找到共同话题,从此抱上学霸的大腿:“郁河,你小时候看过这些没?”
别人小时候都是爸爸妈妈棒棒糖,旋转木马碰碰车,郁河则是消失的爸,神经的妈,孤僻的性格破碎的他,哪里看过这些乌托邦似的动画片:“没看过。”
沈均延惊讶:“啊?一部都没看过?郁河你没有童年。”
韩柯和郁河认识时间长,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从前的事情,怕沈均延的话又钩起他什么不太好的回忆,连忙过来掺了一嘴:“人家从小就懂得自律,哪像你似的沉迷网络和电视。”
沈均延无缘无故被踩了一脚,转头和韩柯掐架去了。郁河默默在心里给韩柯点了个赞,他实在不想向别人解释为什么“没有童年”。
文艺委员说得没错,舞蹈的动作很简单,她带着过了几遍之后,所有人动作就记得差不多了。整个过程没花太多时间,一个小时不到就宣布解散回班。
韩柯失望至极:“唉,我还以为至少能拖到晚修,不用上课直接回家了呢。”
“你想多了兄弟,”陆行舟说,“老唐不会让这玩意儿占我们任何上课时间。”
在学校关了一星期,最后一节课直接无人听讲,英语老师索性改了自习,让大家先写写周末作业。不过众所周知,自习等于玩,尤其是离校前最后一节,就算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坐着也无济于事,底下依旧纸条满天飞,时不时还能听到嚼膨化食品咔嚓咔嚓的声音。她管了几次,短暂的安静过后又回归原样。无奈笑笑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郁河也没有在学习,把手机藏在桌肚里回白雁的消息,白雁说让他一会儿下课了把郁溪接上,她过来带兄妹俩去吃大餐。
陆行舟坐在后面,看郁河一直勾着背,拿笔戳了戳他:“你在干嘛呢?”
“回消息。”郁河勾着头闷闷地说。
过了几秒钟,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来轻敲一下陆行舟的桌子:“一会儿放学你有事吗?”
陆行舟下意识答:“没有。”
“那你一会儿跟我走。”郁河说,接着给白雁回:我带个同学,上次送小溪回家的那个。
陆行舟愣了两秒,木讷道:“……哦,好。”接着突然反应过来,一激灵:“一会儿跟你走?!”
郁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啊。”
“好好,没问题!”
他太激动了,声音一下子没收住,讲台上英语老师瞪了他一眼:“陆行舟,别太放肆了啊。”那边只顾着挠头傻笑,压根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晚修剩下的十五分钟对陆行舟来说十分难熬,他恨不得现在就无视所有老师和同学,让郁河把他领走。和前面淡定整理笔记的郁河相比,他简直像只长了跳蚤的猴子,一刻也坐不住。
下课铃终于响了,陆行舟像刑满释放一样弹起来,把提前不知道多久就收拾好的书包往背上一甩,推开向他跑过来的周济,轻飘飘留下一句“我有约了”,看也不看他一眼,很快就和郁河消失在了人海里。
周济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重色轻友的狗东西。”
郁河一边走一边给郁溪打电话,放学了他也不藏了,手机就这么明晃晃拿在手里。
他拍拍陆行舟的肩膀:“等会见到她们,别说我给行年补课的事情。”
陆行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去问为什么。
郁溪听郁河的话,在博雅楼下等着——初一的学生下午就放学了。陆行舟主动打招呼:“你好啊,还记得我不?”
郁溪点点头:“记得的,哥哥好。”
郁河顺手拎过她背上的书包,往前走示意她跟上:“这个哥哥上回帮了我们忙,今天要请他吃饭。”
“谢谢哥哥上回帮我们照顾妈妈,还大晚上送我回家。”郁溪是个懂事的小姑娘,主动向陆行舟道谢。
“就这事儿?”陆行舟睁大眼睛,“这么件小事算什么帮忙,你不说我都忘了,不用为了这个还破费请我吃顿饭。”
“要的,”郁河说,“要不是你把我送到医院,我都不知道我妹一个人该怎么办。”
郁溪也说:“是啊哥哥,你就跟我们去吧。”
陆行舟不仅对着郁河说不出拒绝的话,现在爱屋及乌,对着郁溪也说不出来,拗不过这兄妹俩只好答应。
白雁在校门口等着他们,郁河伸手想接过挂在她肩上的包,被她直接越过,冲陆行舟笑得温柔:“你就是小陆吧?那天阿姨生病多亏你帮忙了,今天请你吃饭啊。”
陆行舟早就站得笔直:“阿姨太客气了,我是郁河的好朋友,帮点小忙而已,应该的。”
白雁叫的车到了,她推着三个人上车,自己坐在副驾,不时转过头来和陆行舟说话。
“行舟和小河是一个班的吗?”
“是的阿姨,”陆行舟可愿意聊和郁河相关的话题,“我们还是前后桌,住一个寝室呢。”
“那可太有缘分了,”白雁说,“你们关系还不错吧?”
提到这个他来劲了:“那可不,关系特别好,和郁河待在一块儿特别开心,而且他成绩贼好,还可以帮助我们学习,不愧是——”
他想说“不愧是您的儿子”,又突然想起在他印象里郁河对白雁的称呼一直是“白姨”,于是紧急刹车:“不愧是德才兼备的大学霸,长得还好看。”
白雁的声音里都透着骄傲:“哪有哪有。”
“那当然有了。”陆行舟说,“我们都这么说的。”
郁河瞪大眼睛,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陆行舟冲他挑了挑眉。
白雁在前面笑着:“看到他交你这什么好的朋友,我好高兴啊。”
火锅店里,烧开的高汤锅底滚着泡,骨香味蒸出来,味蕾被极尽满足,飘出来的热气融入夜色,从内而外暖了整个身体,为周末举杯庆祝。
星期六早起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于是陆行年原定为早上九点的补课时间被陆家母子一合计,果断改成了下午两点,于是郁河也跟着得到了一场对高中学生来说非常奢侈的懒觉。
已经九点半了,郁河再次伸了个懒腰,终于决定起床。
郁溪睡得早也起得早,已经把粥煮上了,坐在沙发上看书。
郁河洗漱完过去抬她脑门:“眼睛离书远点儿,别近视
了。”
郁溪嘿嘿一笑,放下书跟着他进了厨房:“哥,你今天打算做什么早餐?”
“今天简单点吧,”郁河打开冰箱看里面的食材,“刚好没什么食材了,我一会儿去买菜。”
他拿了三个鸡蛋,又拿了一袋之前包好冻在冰箱里的包子,把包子蒸上,接着开始煎蛋。
郁溪等了块黄油过来:“哥哥,我听同学说黄油煎蛋特别好吃,我想尝尝。”
郁河点点头,把手里的食用油放回去,接过黄油切下一块放进已经热好的锅里。
高温让黄油逐渐化开,奶香味在不知不觉中溢满整个厨房,又蔓延至家里的角角落落,整个家像童话中掉进黄油块儿的奶油城堡。
鸡蛋下锅,在滋啦滋啦的声音里蛋清由透明逐渐变白,吸满黄油浓郁的奶香,边缘处微微焦黄。包子和粥也在对应的锅里散着肉香和米香,闻上去是独属于周末的幸福。
白雁也醒了,打着哈欠进厨房在每一个锅前转了一圈,满意地洗漱去了。
周末闲适的早餐对大部分学生和打工人来说,应该都是难得的放松时光。阳光暖暖的,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简单而精致的食物放在餐桌上,不用着急地吃下去赶早八早九,可以不慌不忙地用的慢慢咀嚼,用心细细品味食物的美好,感受食物滑过食道时温热的触感。
吃完饭郁溪负责洗碗,白雁难得没有工作,歪在沙发上追剧,郁河则回房间给陆行年整理课上要做的题。
初中的物理题对郁河来说不难,用不了多少时间就挑出了适合陆行年现在的题。他把所有的题归到一个文档里发给陆行舟,让他打印出来。
陆行舟应该是还没醒,他的消息在聊天框里躺了快一个小时,都没有收到回复。
郁河轻轻皱了一下眉,盯着位于文档上方的发送时间,忍不住吐槽:“这人太能睡了吧,马上十二点了还不醒。”
从郁河家到陆行舟家,地铁要差不多两个小时,郁河如今的财力经不起每趟打车,只能选择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去挤地铁。他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已经不指望陆行舟能有时间给他弟弟打印文档,只能在路上找个打印店印了。
郁河都上地铁了,才收到陆行舟发来的语音,一听就刚睡醒,有些含混沙哑的声音轻挠在郁河耳边:“昨晚三点才睡,今天起不来,我一会去给他印。”
郁河无奈地勾勾唇角,打字:好。
按下发送键,他手指抹过屏幕上的一小点污渍,正好轻点到陆行舟的语音条。彼时地铁敞着门在等人,没有运行时的嘈杂,纯净不含杂质的声音就在耳机里敲击耳膜,沙沙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硬是听出了温柔。
郁河垂下眼,抬手捏了捏耳垂。
这边陆行舟慢吞吞起床洗漱吃午饭,下楼替陆行年打印文档,又慢吞吞晃悠到家附近的地铁站,刷着手机等郁河。
一只麻雀从陆行舟眼前飞过时,郁河正好顺着自动扶梯上来,带着跨越城市对角线的风尘出现在陆行舟眼前,自然而然而冲他招了招手。
陆行舟嘴角扬着:“走吧。”
“你不用过来等我。”郁河说。
“我看网上说的,”陆行舟笑着,“家长应该接送到地铁站。”
郁河还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抢了话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我就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啊?”
“我就愿意和你待在一起。”陆行舟重复。
郁河想说什么瞬间忘了,被这一句话砸得大脑当场短路,只剩了隐密的小小欢喜,驱使他不知不觉拉近了和陆行舟之间原本能塞进一个半人的距离,衣服肩头的布料轻轻相互蹭过。
这个人好像有什么特殊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