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们命中注定》零壹号小蓝

40、善始 “吻我吧，

　　这天之后，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似乎在意料之外，但又不太能让人惊讶的吻，聊天也并不频繁，大多数时候都是以陆行舟简单的问候开头，两个人简单聊几句最近发生的事情，再以郁河没什么感情的“嗯”结尾。
　　陆行舟闲散地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椅子，向上翻着他和郁河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停留在昨天晚上十点半，他跟郁河说了晚安，然后不出意外地换来对方的一句“嗯”。
　　……还真是冷淡啊。
　　陆行舟把额前略长的刘海向后抓了抓，一边盘算着过两天去剪个头发，一边切进周济的聊天框回复消息。
　　他把手机熄屏，随意扔进柔软的床铺里，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消息提示在手机落在床上时响了起来，又有新消息了。
　　陆行舟“啧”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手机解了锁。
　　是郁河发过来的。
　　-现在有空吗？
　　陆行舟弯了弯唇角，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些许，把换洗衣服扔回床上，打字：当然有了。
　　那边郁河没有立刻回复，陆行舟把后腰靠在书桌边缘等了片刻，才回过来几个字：出来吧，我在你家楼下。
　　陆行舟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凝固了，瞪大了眼睛。
　　什么？
　　他一下子扑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借着小区里微弱的路灯光和今夜格外纯净的月色，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郁河正站在他家楼下，夜晚的风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摆在空中飘扬。
　　陆行舟抓过随意扔在床上的羽绒服，来不及穿上就冲出家门，把梁月秋的一句“这么晚了要去哪”甩在身后，等电梯的时间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熬。
　　这电梯怎么这么慢呢？
　　他这样想着，又伸出手按了“1”的按键好几次，好像这样就能催着电梯快一点，再快一点一样。
　　电梯终于在他无声的催促中慢悠悠到达一楼，不等门完全打开，陆行舟就冲了出去。
　　郁河就在夜色里等着他。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陆行舟问。
　　郁河没有回答，眼中汹涌着万千复杂的情绪。陆行舟就这样撞进了他的眼瞳，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凝视着彼此的眼睛。
　　夜风在吹拂，轻盈地穿过两个人的胸膛，带起柔软的发丝，将两个人急促的心跳串联在一起，逐渐同频。
　　陆行舟忽然含混地笑了一声：“……你的心跳，好像跟我一样快。”
　　郁河轻轻吐出一口气，琥珀色的瞳仁明亮如星。
　　“陆行舟。”
　　“嗯？”
　　“……吻我吧，”他说，“就像那天一样。”
　　单元楼里的声控灯应景地熄灭，他们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黑暗完全笼罩了他们，陆行舟用指关节抬起他的下巴，偏头和夜风一起吻了下来。
　　郁河仓皇闭上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无措地抓住了陆行舟腰侧的衣物。
　　感受到他的动作，陆行舟似乎被取悦了，轻笑一声，伸出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带得离自己更近，吻得更深。
　　两个人的呼吸肆无忌惮地交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一吻毕，陆行舟伸手抹掉郁河唇边的水光，声音低下来，带着笑意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哑：“想明白了？”
　　是什么想明白了，不言而喻，不需要加上多余的解释。
　　“……嗯。”郁河偏开头，低声应道。
　　陆行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定定地看着郁河，半晌向前倾身，拥住了那个占据他整个心脏的人。
　　“难受吗？”
　　“什么？”郁河不解。
　　“我吻你的时候。”陆行舟说。
　　郁河在黑暗里红了耳朵尖，半晌轻轻摇了摇头：“……不。”
　　“那就好。”陆行舟的声音里满含着柔情，吐息打在郁河的颈间，让他有些发痒，“这样我就可以……”
　　“……什么？”
　　郁河两分钟前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再一次迅速飙升，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仿佛远在天外，脚底像踩着棉花糖，只有身前和自己相拥的人才是实体。
　　陆行舟的手扣住了郁河的后脑勺，微微使力迫使他抬起头，眼底像盛了星光：“再来一次啊。”
　　他偏过头，再次吻了下来。
　　……

　　“我送你回去？”陆行舟替郁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他额角的伤口，“好像好很多了啊。”
　　郁河不太自在地拨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走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却还处于晕晕乎乎的境况，转身走错了方向，被陆行舟一把捞回来：“错了，这边。”
　　“……”
　　陆行舟叫了车，两个人一路无言，表白过后的尴尬似乎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但是这种沉默很舒服。
　　快过年了，不知道是谁按捺不住，远处有烟花升上夜空，又在天际绽放，红橙黄绿青蓝紫地洒满整片天空，绚烂璀璨，像是青春悸动的具象。
　　分别时，陆行舟伸手抱住了郁河。郁河仓促地笑了一下，有些害羞地挣开：“……有人呢，我上去了。”
　　已经快十二点了，巷子里灯光昏黄，重叠在一起的人影印在地上，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一片寂静里，传来不知道哪家人睡梦中的咳嗽。
　　陆行舟亲了亲郁河眼睑上那颗棕色的小痣，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因为眼皮垂下而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上去吧，”他说，“晚安。”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郁河拿出手机电筒照着亮，一步三级台阶，清瘦高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冷风吹过，陆行舟身前空无一人，好像那个上一秒还在和他相拥的人从未出现过。
　　他盯着漆黑的楼道看了一会儿，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转身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六楼那扇挂着窗帘的窗户后面，郁河默默目送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老式居民区深夜的最后一丝人气消散，就连酩酊的醉鬼也倒在巷子深处，才轻轻放下撩起一角的窗帘。
　　郁河一开始想的是逃避，对于陆行舟的感情能拖就拖，不到万不得已都把自己当做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可是陆行舟毫不配合，他捏着郁河的下巴，把这件事极其粗暴地扔在郁河面前，让他不得不面对。
　　头疼。
　　郁河就像做数学题一样，把整件事情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是喜欢陆行舟的。
　　他并不太清楚喜欢究竟是什么，但是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如果陆行舟有一天喜欢上了别的人，他会不开心。
　　那这就是喜欢。
　　那个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吻，让一切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陆行舟在时少有的活泛，没怎么犹豫就让出来一半的床，仅仅因为一个正常的拥抱就难以平静的心，甚至还能追溯到更早的时候，借出去的校服外套和留了一个学期，现在还在他笔袋夹层里的小狗纸条。
　　郁河终日龟缩在温暖的羊圈里，只敢借着虚无的想象来接触他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愚蠢却让人安心。
　　当他看到陆行舟那一条条微信的时候，突然就有了往未知迈出一步的勇气。
　　陆行舟已经往他这边走了太多步，剩下的一点点距离，应该由他来完成。
　　于是郁河一想清楚，就立刻去找了陆行舟，还因为时间太晚而破天荒地打了车。他担心到了明天一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所有勇气会烟消云散，之前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不过万幸，他克服了恐惧，跋山涉水，让两个人的距离归零。
　　有善始，也希望有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