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我们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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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深不见底的海底逐渐上浮，犹如飞鱼骤然突破海面跃向天空，迎接阳光的审判。
林赫炎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是……哪里？
他向周遭望去，附近是一片虚无，他就如漂浮在宇宙之中的一粒尘埃，四肢触碰不到任何实体，不知自己来自何方，即将去往何地。
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有人吗！”他放声呼喊。
无人应答，连自己的回音都听不见。
该死的，他到底在哪里……
下一秒，眼前一亮，一道光屏闪现。
更确切地说，是自带发光效果的文字。
「请不要说脏话QAQ」
一时间愣在原地，他错愕地望着面前异常的情况，只觉得刚刚死亡的心瞬间加速到极点。
这是他的系统。
他的系统回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还回来！”他冲文字怒吼。
犹如向水中丢入一块碎石，文字表面出现水波纹般的变化，等水面平息后，新的字体浮现。
「不要着急嘤嘤嘤……」
“少恶心我，快点说话。”
「啊？我以为你们都会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滚。”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唔……」
“这是什么地方？”
「你别着急……」
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吓得字幕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颤动几分，一度产生长串的乱码，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没有任何预兆，炫目的白色光芒骤然爆发，如同胶卷般的走马灯画面自眼前飞速掠过，展现出过往发生的一切。
那都是他浏览无数遍完全烂熟于心的内容，有必要在放一遍吗？
是在嘲讽他，还是……
不对，不止有他知晓的。
还有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数不清的世界之中，无穷无尽的“林赫炎”和“檀楚煜”轮回往复，上演相似又不尽相同的戏码。
他们有的选择逃避，有的直面问题，还有的从一开始便走到一起，直至死亡来临……
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结局不是BE就是NE，从未出现完满的一幕。
这些胶卷是平行交错的时间线，是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他们在其中不断重复已有的过去，每一次的变化微乎其微。
上辈子的“林赫炎”变成这一世的“檀楚煜”，迎接新世界的“林赫炎”，然后走向最终的结局，直至自身消磨殆尽。
除了结尾唯一的变数。
最后一世的林赫炎和檀楚煜打破轮回，完成真正的结局TE。
然而从这一时间节点往后，胶卷上的内容永远只有孤身一人，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人的身影，整个画面空荡无趣至极。
直至最后，万事万物迎来终结——林赫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头痛欲裂，生生世世的记忆涌入脑海，林赫炎狼狈地弓起身子，几乎分不清那究竟是真是假，哪一段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哪一段又是其他时空下的自己遭遇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戏耍我了？”他咬牙质问，“赐予我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给我希望，然后又让他在我面前消失让我彻底绝望……怎么不一开始就让我去死呢？”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干瘪令人发笑的字幕。
「哈哈哈哈。」
被命运愚弄所带来的讽刺不过如此。
“刚才不是很能说吗？现在不行了？不想说话就快点让我死，我没心情陪你重温你的游戏经历。”他不住喘气，勉强站直面向前方。
「别着急，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你和秦玄奕拥有特殊的系统吗？」
深吸一口气，他几乎将牙齿咬碎：“我不……不想知道，给我滚！”
字幕消失，面对这位脾气火爆且一意孤行的宿主，系统沉默良久……
然后假装无事发生，自顾自地重新弹出新的文字。
「因为你的愿望足够强大，强大到引起我的注意力。所以我决定出手，拉来一个同你们对立的人，赋予你们系统，一起决出最后的赢家。」
“哈……”他忍不住发笑，“说白了，不就是想让我们陪你玩游戏？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
不，我只恨自己来到这个无趣至极的世界。”
在一次次轮回之中，系统没有给予任何提示或是说明，他们硬是靠一遍遍的死亡，踩着自己堆成山的尸体才侥幸打出最终结局。
不只是单纯的死亡。
他清晰地感知到每条时间线上发生的故事。
就像是生活在一根坐标轴上，以最初坠海死亡的时间点为原点，不断向左侧倒退，回到过去某一次存档的时间点。
死亡重生后，原来的“林赫炎”仍旧在坐标上继续向前走，而新加入的“檀楚煜”的信息则由系统根据他的个人意志模拟出来。
只有找到拯救自己的方法，或是发现有关系统的关键线索，并且在这基础进一步向前，他们才有机会倒退存档点，回到更为过去的时间上，完成结局NE。
一切都和他们猜测的一样……
除此以外，一旦其中一人死亡，这条时间线就会被封存，整个世界彻底消失，而“林赫炎”则会踏上重生的旅途。
只有两人同时死亡，才会让相同的灵魂带着原有的记忆重回过去，有机会改变未来。
但这一方法并不是万能的。当他们意识到轮回的具体原因后，轮回的次数越多，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短。倘若赐予“檀楚煜”的额外时间消耗殆尽，那个自我也将死亡，至此开启新的轮回。
这也是属于他的檀楚煜消失得如此之快的原因。
在漫长的时间流里，他们迷茫过努力过，只是结局往往以失败告终。
并不是每次都能同时死亡保留上辈子的记忆，哪怕拥有记忆也不一定能发觉保留记忆的原因。就算侥幸发现，系统也会随机指定某个相关的人留有记忆，进一步增加难度。
他们是自己的殉道者。
无数个与自身完全相同的人前赴后继，燃烧生命一次又一次反复试探，最终将重生点退回至开学前，檀楚煜刚刚成为教师，林赫炎才进入大学……
回到哥哥死亡的前一刻，檀楚煜在考场作志愿者，林赫炎还没去参加高考……
最终涅槃重生，他们打出真实结局，世界线收束，也让所有不合常理的事物一并消失。
“檀楚煜”既是系统杜撰强行插.入世界的灵魂，也是另一种可能性下的自己，更是世界眼中的病毒。
所以杀毒系统自动运作，世界上终归只有他一人。
但也正是消除他们的系统给予他们最初的希望。
「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林赫炎不免冷笑一声：“因为你提前支付过报酬了，对吗？”
「对。我实现你们一直以来的夙愿，赋予你们重生的权利。」
“那秦玄奕呢？给他发布任务？”
「维持他的能力需要更多精力，他必须随时偿还。」
“那现在呢？你把我叫过来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是还没玩够吧？”
「……」
「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在所有记忆里选择任何一个存档点，重新回到过去，见……」
“我拒绝。”
字幕甚至没有显示完毕，林赫炎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回系统沉默的时间更久，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十分惊讶。
“我拒绝。”他再次重复，“过去就是过去，哪怕重来一次见到他又能怎样？还不是重复一遍原来的经历，再把他丢掉。这么多次，每种选项我们都试过，就算打从一开始就在一起，依旧没有善终过。”
「但你可以见到你一直想见的那个人。」
“不，我不想见，我有自己就够了。我已经受够这十年，无论他在不在我的身边，我都不是曾经的那个我。
我找不到过去那个自我……”
「你不是只喜欢自己吗？」
他的双目通红，口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像是在回答系统的问题，又像在扪心自问。
“人总是会变的，经历某些苦难彻底堕落，消沉得连自己都厌恶，再也找不回过去那个理想中最完美的自己。
我只想要那个特定的自己，想要触碰到自己的实体，想要连我自己都回不去的过去。
我的定义由我自己决定，你无权干涉。”
长吸一口气，他深深地闭上双眼。
“答应他的我全都做到了，世间的美景我一人看遍，家族振兴……所以现在，放我解脱。”
「你确定吗？」
系统一改说话风格，他却回答得极其果断。
“确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画面倏然破碎，犹如宇宙大爆炸，世界回到最初的原点，万事万物化为原始的粒子全部离他远去。在无穷无尽的空间之中，粒子相互碰撞，时而结合时而分解，又在下一刹那汇做一体，将所有生命连接聚合在一起，显现在他的面前。
一个又一个完全相同的人在他的面前显现，拥堵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之间，或惊喜或痛苦或悲伤或嗔怒……
他们是一道道发光的幽灵，围绕在他的身侧，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林赫炎被震惊得久久没有说话，直到其中一个影子向他走来。
这是……檀楚煜身为林赫炎的时候，那个将林赫炎放弃的“檀楚煜”。
从未见过的自己轻轻搂抱住他，露出释然欣慰的笑容，眼神带着无限的缱绻与眷恋。
他明白这是在祝贺他们的成功，对过去不作为的行为道歉。
但林赫炎只是摇了摇头，轻轻贴着对方的脸颊。
“我怎么可能责怪你？”
包括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只是运气比较好的那一个。
怀中的感觉渐渐消失，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无边的宇宙之中。
那些轮回中的灵魂在同一时刻现身，短暂地存在后全部消散，终于不必在无尽的重生轮回中受尽折磨。
心脏莫名加速跳动，他总觉得自己即将碰到什么……
所有星点消散，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在后面。”
先是一顿，而后快速转身，浩然的黑夜之中，那个令他魂牵梦绕之人显露真身，正带着微笑看向他。
“你是……他？”
“是的，我回来了。”那个人张开双臂，“你不开心吗？”
“我……”
一时间两人相处的所有记忆涌上心头，曾经幸福的快乐的不属于现在的时光，都将随着檀楚煜的回归而重新回来。
他应该是高兴的……
可为什么，在愿望终于实现的这一刻，他只感到内心一片荒凉和空虚。
“你想我吗？”他问道。
“当然，我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你，我等这一天好久了。”檀楚煜显得有些急迫，“你好不容易通过系统的考验才走到这一步，难道你后悔了吗？”
“不，我不后悔。”他反而向后退了半步，“我不后悔选择死亡。”
檀楚煜诧异地睁大双眼：“你在说什么？！我就在这里，你居然还想去死？！”
“我想我之前解释得很清楚，不只是我想要的那个人，就连我自己都回不到从前的状态。既然无法拯救自己，再继续下去又有什么意义？我不需要任何事物，我只遵循自己的意愿。”
“你在自欺欺人！”檀楚煜怒而大吼，“你这么需要自己，为什么还要自杀？”
“不理解吧？不理解就对了。”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得平静，“因为你根本不是我。”
像是被手指强行涂抹后的颜料，檀楚煜的脸顿时产生一瞬扭曲，很快便恢复正常。
“我的灵魂生来自由，不为躯体和外物所束缚。”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你没有权力管我，俗世容不下我，是我主动选择的死亡。
——死亡亦是新生，否则，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察觉到了？！”那个人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信号干扰后的电流。
“如此爱玩的系统，怎么可能乖乖放任我打出一个结局就走了呢？”他一步步逼近对方，“还有几个结局没有解锁吧？”
下一刻，锋利的镜片深深扎入“檀楚煜”左侧的胸口，伤口处迸发出萤火般绚烂的猩红光点。
“我有权放弃自己的生命，我自己的，还有……檀楚煜的。”
红点移动的速度不断加快，一颗颗仿若拥有神智般精准地贯穿他们的身躯，进而演变为一根根红色的丝线，犹如将二人绑定的命运红线。
它们越缠越紧，越绕越密，最终将两人包裹在内，形成一颗孕育新生的虫茧。
片刻后，碎片凿开外壳，刺目的光线自裂缝透出，犹如劈开黑夜的破晓，彻底照亮整片宇宙，驱散所有黑暗。
一片白茫之中，两个完全镜像的人直面彼此，如同垂眸望向水中的倒影。
“世界法则不容许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存在……”其中一人开口。
“倘若他们只是镜面对称的呢？”另一人接话。
对话衔接之流畅，好似一人。
“我的心脏在右边……”檀楚煜缓缓拉过林赫炎的手，将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下方鼓动的心跳。
“那个假人在左边。”林赫炎眼底的笑意浓厚得几乎溢出，“很早以前我就注意到这个问题，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错觉。”
“因为光意识到这一点还不够，不是吗？”
“曾经的你在25岁身亡，重活三世，年龄同步增长，所以你重生回来后始终停留在28岁的状态。而我在17岁失去你，算上你离开我的时间，再等十年才和你见证过相同的岁月……”
“因为身体构造，我们不再是百分百相同的人，但正因为只有这一点不同，最终成就镜像相似的两个人。”
“嗯，偶尔照照镜子有什么不好？”
林赫炎轻轻抚上檀楚煜的脸颊，感受久违的温热触感，而檀楚煜则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一如他们曾经最爱做的那样。
回来了……
过去的自己。
“都没什么肉了。”檀楚煜露出同样的笑容。
“嗯，回去我们一起吃好吃的。”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在身侧，熟悉的字幕显现。
「恭喜解锁结局：HE：镜面相似，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赎。
已弃置结局：FE：选择重生永陷轮回；
BE：因存在悖论被世界法则永久删除；
NE：遗忘过去，回归正常时间线。」
而后字幕渐渐消失，戏弄困扰他们的系统彻底消失。
幸好，他们找回了彼此，也寻回了自己。
宇宙渐渐消散，眼前景象闪现一瞬，他们回到过去的小家，挤在狭窄的浴缸内，被曾经恐惧的水体淹没全身，却再也不会感到惊慌。
千帆过尽，在时间的长河扬帆起航，再也不惧任何风浪……
他们涅槃重生，如名字所述，化作赤红的烈焰焚毁所有，挥舞初生的羽翼，飞往永恒的未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我们的未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