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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奥兹vs命运之神! ...

  •   奥兹踏进西胜山遗迹的时候红月已然上升至了半空。

      他是直接通过暴力手段进来的,而非被遗迹自然吸纳进来的。

      从半空中俯视遗迹的内部是一种更加壮观的视角,可是他实在没空在欣赏这份美景了。

      远处那道冲天的灰白光柱正搅动着整片遗迹的能量场。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渗透力。它不照亮周围,反而让附近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白——仿佛那里正在上演一场针对现实的“褪色”。

      奥兹轻轻落地,赤色的发丝在异常的能量风中微微飘动。他脚下是一个巨大圆形祭坛的边缘,祭坛中央,卜泽仍匍匐在地,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祭坛上空,灰白色雾气已经浓稠到几乎凝结。它们盘旋、缠绕,最终构成一个庞大到覆盖整个主神殿区域的螺旋之眼图案。那图案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您果然来了。”奥兹轻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叹息。

      他迈步向前,身影一闪,脚步落在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身上崭新的教士长袍上,象征着生命女神的藤蔓与雨滴纹路开始泛起微光,不是耀眼的绿色,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晕,如同春夜林间的萤火。

      这是来自神明层面的保护,保护奥兹在灰白色光柱能量的冲击下依旧不受任何影响。

      “女神之剑,圣拉塞尔?”

      一个声音在奥兹踏入祭坛范围的瞬间响起。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回荡的低语。它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与可能的未来,仿佛千万个声音的重叠,又仿佛是单一存在跨越时空的共鸣。

      灰白雾气中,一个身影缓缓凝聚。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身着繁复教袍的人形,时而化作无数交织的灰白丝线,时而又变回那巨大的螺旋之眼。唯一不变的,是那种俯瞰一切、编织一切、裁决一切的意志。

      命运之神,或者说,祂在此间降临的一个投影。

      “真实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奥兹微笑,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身后猛然挥出三对由纯粹魔力组成的纯白之翼,不是跪拜,而是一种平等的问候。

      话音刚落,他看见光柱内的形态逐渐凝结成为了人形,且缓缓迈步而出。

      如果忽略对方背后正在缓缓旋转着的灰白色光环,祂其实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白发老者。

      中等身高,穿着一身最简单的长袍样式,颜色是一种褪了色的、难以界定的灰。

      面容平凡,属于扔进人海便再难寻见的类型。唯独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不断旋转、缩放的灰白色螺旋,仿佛将天空中的巨大印记微缩其中,看上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仿佛自己的命运轨迹正在被强行阅读。

      “圣拉塞尔。”

      人形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千万重叠的共鸣,但凝实了许多,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作为生命女神最锋利的剑。不守着伊甸园,却一直追寻着吾的足迹,你究竟想做什么?”

      伊甸园是生命女神神国的称呼。

      “想干什么?”奥兹轻笑一声,三对纯白的光翼在身后微微拂动,洒落点点星辉般的光尘,“命运之神?或者我应该换个称呼来问候您,卡厄斯大主祭阁下?您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追寻您的脚步吗?!”

      话音刚落,奥兹一把扯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一柄木制长剑顿时出现在半空之中。

      这柄木制长剑古朴无华,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木纹与岁月的包浆,剑身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剑锷处刻有一圈极简的藤蔓缠绕雨滴的图案。它不像武器,更像是某种仪典上的礼器。

      然而,当奥兹的手指握住剑柄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猛然爆发!

      不是狂暴的能量冲击,而是如同初春冰裂、万物复苏般不可阻挡的“存在”本身。以长剑为中心,一圈圈温润的绿色涟漪荡漾开来,所过之处,被灰白光芒“褪色”的石板迅速恢复原本的质感与色彩,甚至缝隙里挣扎出细嫩的草芽虚影。

      这柄剑,是“生命”这一概念在物质世界的锋利具现。

      “生命之息……”卡厄斯,那双螺旋眼眸微微转动,看向那柄木剑,温和笑道“女神将‘本源枝桠’都赐予了你。看来,你是真的打算在这里,与吾做个了断吗?”

      “了断?”奥兹脸上的温和第一次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冰冷与肃杀,“从你窃取‘命运’权柄的那刻,从你打伤伊甸园的神职者叛逃女神教会时,从你自封为神,开始肆意编织、玩弄众生轨迹开始……”

      他一步踏前,脚下石板骤然生出翠绿的魔法轨道,如同活物般向祭坛中央蔓延,与灰白雾气无声对抗。

      “我以为您早就知道我们之间就早已是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奥兹的身影已然消失。

      不是速度,而是存在形式的转化,这是‘界’的元素化应用。

      下一瞬,无数翠绿的、带着露珠的藤蔓虚影从祭坛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石缝中疯狂涌出,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生命生长”这一过程的显化,从过去到现在,从萌芽到繁盛,无视空间的阻隔,瞬间缠绕向卡厄斯!

      “窃取?”卡厄斯轻笑一声。

      他甚至没有移动。

      周身旋转的灰白光环微微一亮。

      那些汹涌而来的翠绿藤蔓,在即将触及他袍角的瞬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一部分藤蔓迅速衰败、枯黄、化为飞灰,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

      一部分藤蔓扭曲、变异,长出尖锐的毒刺和狰狞的花朵,反过来朝着奥兹的方向噬咬;

      还有一部分藤蔓则突兀地改变了生长方向,互相缠绕、打结,最终自我崩溃。

      祂并未“防御”或“攻击”,只是简单地“改写”了这些藤蔓临近自身的“命运”——让它们走向衰亡、畸变或自毁的终局。

      这就是命运权柄最可怕的地方:在你发起攻击的刹那,祂已为你预设了失败的结局。

      卡厄斯看着奥兹再次开口:“一个自身无法容纳的权柄,一个本不属于祂的权柄,自然该让给需要的人。女神不是一直都在主张人人平等吗,祂能将本源枝桠给你,为什么不能将这份权柄给我呢?”

      祂双手摊开,周身灰白色的雾气顿时弥漫而出:“你看,吾将这份权柄之力容纳的非常顺畅,当吾看到这份力量的第一刻就感受到了它与吾的契合,这本就应该是属于吾的一部分。”

      “命运会让这份权柄最后也归属于吾,而吾做的一切本就是提前一步将这份命运取走而已。”

      奥兹的身影在祭坛另一侧重新凝聚,纯白光翼上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毫无损伤的“生命之息”,又抬头看向卡厄斯,眼神中没有挫败,只有更深的凝重。

      “容纳?”奥兹的声音冷冽如冰泉,“你所谓的‘容纳’,不过是用你那被权柄力量扭曲的‘自我’,强行包裹、消化了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感受到的‘契合’,是权柄本身对‘存在’的渴望,而你对它的回应,是贪婪的吞噬,而你欲望的使然。你早已不是聆听女神教诲的卡厄斯,你只是披着祂过往形貌的、被‘命运’权柄扭曲控制而形成的怪物!”

      他再次握紧“生命之息”。

      这一次,木剑之上不再有藤蔓虚影涌现,剑身内部的木纹却仿佛活了过来,缓慢而坚定地流动、重组,散发出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本源的气息。

      “女神主张平等,”奥兹缓缓说道,脚下翠绿的魔法轨不再蔓延,反而开始向内收缩,凝实,最终在他脚下形成一个繁复到极致的、由无数植物生长轨迹与生命循环符文构成的绿色法阵,“但平等的前提,是‘秩序’与‘尊重’。你践踏了伊甸园的秩序,亵渎了女神对你的栽培教诲,将世人的命运轻易予取予夺,你该死!”

      “所以,你还是想选择挑战吾?”卡厄斯似乎觉得很有趣,祂轻轻抬手,指尖一缕灰白雾气缭绕,“圣拉塞尔,你是生命女神最锋利的剑,但你的剑,能斩断‘命运’吗?”

      “我不需要斩断‘命运’。”奥兹微微闭目,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温和的碧绿眼眸中,竟映出了卡厄斯身后那巨大螺旋之眼的倒影,仿佛要将其看穿、解析,“我只需斩断你这个扭曲的、自以为是的‘编织者’。”

      话音落下,奥兹脚下的绿色法阵光芒大盛!

      “万物生灭之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整个祭坛,乃至主神殿的区域,仿佛被拖入了另一个维度的空间。

      灰色的石板地面瞬间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覆盖。残破的石柱上,坚韧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生长,开出星星点点的、散发着纯净生命气息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森林般的清新,以及泥土与朽木腐烂再生的复杂气息。

      这不是幻象,而是奥兹的神域展开!在这里,生长的规律、衰亡的节奏,都受到奥兹意志的强烈影响。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在这片生机勃勃的领域中,仿佛受到了天然的排斥和净化,变得稀薄、迟滞。

      “这是你的神域吗?很强大的力量。”卡厄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螺旋眼眸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丝,“但你的‘庭’,能困住‘命运’的流转吗?”

      祂甚至没有做出施法的动作,只是轻轻吐出一个词,声音却如同律令:

      “命运编织——衰变。”

      言出法随!

      奥兹神域之内,距离卡厄斯最近的一片区域,异变陡生。

      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翠绿欲滴的苔藓,颜色瞬间变得灰败、干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在不到一秒内化为齑粉。缠绕石柱的藤蔓迅速老化、龟裂,开出的花朵还未绽放便凋零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更可怕的是,这种“衰变”并非静止,而是如同瘟疫般,沿着生命能量最浓郁的路径,向着奥兹本人以及他脚下的法阵核心蔓延而去!它所过之处,生命的轨迹被强行扭曲向“终结”与“腐朽”的终局。

      这是命运权柄的另一种体现,直接定义事物发展的“结果”,跳过过程,直达终点。

      奥兹脸色微白,但他毫不退让,手中“生命之息”猛然插入脚下法阵核心!

      “奥义·轮回!”

      绿色法阵爆发出更强烈的光华,那些被“衰变”侵蚀的区域,并未彻底死寂。在腐朽的苔藓粉末下,新的、更加细密的菌丝网络悄然滋生;在腐烂的藤蔓残骸中,坚硬的新生木刺破土而出;甚至那凋零的花朵,其腐败的物质迅速被分解、吸收,成为滋养下一轮生命的养料。

      衰亡不是终结,而是新生的开始。

      这是生命法则最本质的韧性,是对“终结”命运最有力的反驳!

      两股法则的力量在神域内激烈对抗、湮灭、再生。一边是强行定义的“衰亡”,一边是生生不息的“轮回”。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祭坛的石板在两种力量的拉锯下时而化为飞灰,时而又被疯长的植物根系强行弥合。

      卡厄斯终于动了。

      祂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万物生灭之庭”都剧烈震荡起来。

      祂身后的灰白光环脱离身体,悬浮于头顶,开始逆向缓缓旋转。

      “很有趣的抵抗。”卡厄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计算,“但生命的‘轮回’,本身也是一种可以被观测、可以被计算的‘轨迹’。只要存在于时间与因果之中,便逃不过命运的罗网。”

      祂伸出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但整个“万物生灭之庭”内所有的生命脉动,苔藓的呼吸、藤蔓的生长、花朵的绽放与凋零、乃至奥兹体内奔流的生命力与神性...都在那一瞬间,被“描绘”了出来。

      并非肉眼可见的描绘,而是概念层面的“显影”。

      无数条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轨迹线”凭空浮现,纵横交错,密布整个神域。每

      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个生命进程从“过去”到“可能未来”的无数种路径,它们如同星图般复杂,又如同蛛网般相互牵连。

      这便是卡厄斯眼中的世界:由无数命运轨迹交织而成的“生命树网”。

      在祂看来,奥兹的神域,不过是一团格外繁密、格外坚韧的轨迹集合。

      “现在,”卡厄斯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剪刀开合,“让吾剪断一些不必要的枝桠。”

      祂的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灰白细芒浮现,轻轻搭在了一条最粗壮、连接着奥兹脚下法阵核心的“主轨迹线”上。

      “命运编织——断绝。”

      咔嚓。

      一声并不存在,却又响彻灵魂的脆响。

      奥兹身躯猛然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与“万物生灭之庭”最核心的那部分联系,那股支撑着神域内“轮回”法则生生不息运转的本源力量被强行切断了!

      不是被攻击,不是被消耗,而是其存在的“可能性”被从命运层面暂时“删除”了!

      脚下翠绿法阵的光芒骤然黯淡大半,神域内刚刚还在顽强抵抗“衰变”、进行“轮回”更替的区域,瞬间失去了动力。腐朽与衰败的气息如同溃堤的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加速!

      那些代表生命轨迹的光线,在“断绝”生效的路径上,纷纷熄灭、消散。

      咔。

      奥兹的领域消散了。

      他的膝盖抵上了冰冷的地面,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那是神性受损的征兆。

      他单手持着“生命之息”插入地面,支撑着自己没有完全倒下。翠绿的神域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苔藓枯萎,藤蔓化为飞灰,那些代表着生命轨迹的光线逐一熄灭。灰白死寂的气息重新笼罩了祭坛,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

      卡厄斯静静站在他面前十步之外,头顶的螺旋光环缓缓旋转,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俯视着他,如同观察实验皿中挣扎的微生物。

      “不愧是生命属性的魔法使,顽强的生命力真是令人赞叹。”卡厄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穿透一切虚伪的冰冷,“但也仅此而已。女神的本源枝桠能够保证你不死,但圣拉塞尔,你又还能挥剑几次?”

      奥兹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握着木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次。”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卡厄斯似乎愣了一下。

      奥兹猛地抬头!

      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嘴角的血迹还在,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碧绿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火在灰烬中重燃。

      “只需要一次。”

      话音未落,他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松开了握着“生命之息”的手。

      木剑“哐当”一声掉在灰败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卡厄斯螺旋眼眸的旋转,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帧。

      “放弃你的剑?”祂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疑问。

      “不。”奥兹跪在地上,却缓缓张开了双臂,像一个迎接拥抱,又像是一种献祭的姿势,“是让它……回家。”

      他闭上眼睛,轻声念诵,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抵达了某个遥远而温暖的根源:

      “伟大的生命女神,您是生命的源头,人类的母亲,您忠诚的信徒奥兹·拉塞尔在这里祈祷,祈祷您将目光注视而来,我将以我的身躯献祭,作为您神降临载体!”

      嗡——!!!

      不是来自奥兹,也不是来自卡厄斯。

      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感”降临了。

      它没有形态,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整个西胜山遗迹,不,是更广阔范围内的某种“基底”,忽然活了过来。

      空气不再是媒介,而是有了呼吸。石头不再是死物,其深处亿万年的记忆与等待仿佛被轻轻触动。连那轮妖异的红月,洒下的月光都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的怜惜。

      这不是攻击,不是领域,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形式。

      这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本身,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小小的“点”。

      卡厄斯身后的螺旋之眼所在的光柱发出了尖锐的、仿佛瓷器开裂般的悲鸣!祂周身的灰白雾气疯狂翻涌、收缩,试图抵御这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注视”。

      祂的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人形的轮廓如水波般荡漾。祂来到的只有一个投影,面对另一位神明的真正神降,祂毫无胜算。

      “真是个疯子。”卡厄斯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从容:“就算你现在是六翼的天使,但天使只是天使,以一个半神之躯去承载一位真正神明的意识,你的灵魂会崩散,而吾只不过是一个投影,就算被击散也不会如何,这一切值得吗?”

      奥兹轻笑一声:“当然值得,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您虽然吸纳了命运的权柄,但状态应该很差吧,毕竟您吸纳权柄的身躯也不过是六翼的天使,而并非真正经过了十二法环的考验和淬炼的身躯。”

      他看着灰白色光柱后面冥王阿斯佩伦的神像继续开口:“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西胜山遗迹的宝藏?来自冥王阿斯佩伦那部分属于死亡命运的权柄?”

      卡厄斯这才真正的的将目光放在了这位伊甸园的守护者,女神之剑的拥有者,女神教会三大圣者的之一奥兹·拉塞尔。

      “即便你猜对了又如何?你难道真的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能够拿捏一位真正的神明?就算生命女神神降又如何?女神在那场神战之后现在究竟又拥有多少力量?圣拉塞尔,你太自大了。”

      卡厄斯人形的状态迅速消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神国展开!”

      卡厄斯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判决,余音未散,那团灰白雾气便不再是单纯的雾气。

      它膨胀。

      不是扩散,而是从内部撑开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灰白的光柱作为支点,瞬间被扭曲、拉长,化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经纬线。天空的螺旋之眼图案骤然坍缩,融入其中,成为这个新生宇宙的“天心”。祭坛、神殿、乃至西胜山遗迹本身的轮廓,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成为了一张覆盖在真实之上的脆弱画布。

      而在画布之下,一个由纯粹“轨迹”与“因果”构成的世界,轰然降临。

      “命运树网!”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物质实体。

      只有无穷无尽、明灭不定的灰白色光线。它们有的是笔直延伸至视线尽头的“必然”,有的是分叉出亿万可能的“抉择点”,有的是早已闭合的“过去之环”,还有的是尚未确定的、微微颤动的“未来之弦”。

      每一条光线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生命、一个事件、乃至一个世界碎片的全部故事。它们相互勾连、嵌套、覆盖,形成一张复杂到任何凡间智慧都无法理解其万一的、立体的、动态的、活着的“网”。

      卡厄斯的身影消失了,或者说,祂化为了这张网本身。祂的意志无处不在,是每一根枝桠的震颤,是每一次交汇的计算,是推动整个神国缓慢旋转、编织新命运的绝对法则。

      奥兹,和他身下残存的一小片翠绿苔痕,成了这张灰白巨网上唯一的“异色”,一个即将被同化或抹去的“错误节点”。

      “现在,让吾看看,”卡厄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从每一条光线中传来,重叠的回响带着冰冷的审判意味,“生命的韧性,能否在命运的‘必然’中,寻到一丝‘偶然’的缝隙。”

      话音落下,奥兹周围那些原本平静流淌的灰白光线,骤然绷紧!

      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可能性”的收束与绞杀!

      他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无数种未来,挥剑、防御、移动、甚至思考......都在被急速地删除、坍缩。那些代表“生路”的轨迹线一根根熄灭、断绝,最终只剩下寥寥几条,且无一例外,都通向同一个终点:被命运之网捕获、解析、化为纯粹的信息流,然后走向失败。

      这是比任何攻击都更本质的抹杀,剥夺你“选择”的权利,将你的结局写入命运的底稿。

      奥兹的皮肤开始泛起不自然的灰白,那是他自身的“存在轨迹”正在被神国强行浸染、同化的征兆。

      他体内奔流的神性与生命力,运行轨迹也变得滞涩,仿佛每一步都踏在预设好的、滑向深渊的路径上。

      然而,就在那万千灰白光线即将彻底吞没他,将他最后一缕自我意志也编织进命运之网的刹那,奥兹张开的双臂,未曾放下。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宁静,以及……一丝计划得逞的、微不可察的释然。

      “您终于……展开了神国。”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奇迹般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命运杂音,清晰地回荡在神国的核心,“您说得对,卡厄斯阁下。以半神之躯承载女神意志,我的灵魂或许会崩散。”

      他顿了顿,感受着灵魂深处那温暖、浩大、如同母体怀抱般的“注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

      “但您也犯了一个错误。”

      “您太专注于‘编织’我的命运,太相信您神国的绝对隔离。”

      “以至于……您忘了,‘生命’最本质的力量,从来不是对抗,不是斩断。”

      “而是连接,是呼唤,是归来。”

      “我从未想过要‘承载’女神的意志去击败您。”

      奥兹的声音陡然升高,不再是自语,而是向着那无处不在的温暖源头,发出最虔诚、最决绝的呼唤:

      “我此身,此魂,此存在的一切!”

      “并非容器!”

      “而是坐标!是灯塔!是献给母亲的、最清晰的路标!”

      “请降临吧!母亲!”

      “于此身骸骨为基!于此魂残响为引!于此方被命运扭曲的囚笼为您神国降临的支点!”

      “轰——!!!”

      无法用声音形容的巨响,并非物质层面的爆炸,而是两个规则层面世界的对撞!

      奥兹的身躯,从指尖开始,化作无数翠绿的光点崩散。

      那不是消亡,而是最彻底的“献祭”!

      将他作为“圣拉塞尔”的一切存在痕迹,包括神性、记忆、力量乃至灵魂的铭纹,都燃烧、转化,成为一道穿透一切壁垒的、无比强烈的信号,一道只为生命女神而亮的烽火!

      几乎在同一瞬间,卡厄斯那严密无比的“命运树网”神国,内部一处,正是奥兹献祭自身的那一点,规则被强行扭曲、覆盖!

      不是被攻破,而是像一幅精密画作上,突然滴落了一滴截然不同、且拥有自身生命法则的颜料。

      那一点“翠绿”无视了所有“衰变”、“断绝”、“必然”的命运轨迹,它只是存在着,生长着,蔓延着。

      然后,以其为中心,生命女神的神国伊甸园,以此为坐标,悍然“挤”了进来!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神威如狱。

      首先出现的,是声音。

      那是种子破土的轻响,是溪流滑过鹅卵石的潺潺,是森林在风中的叹息,是亿万生灵心脏搏动的共鸣……无数属于“生命”的声音汇聚成无法抗拒的潮汐,温柔却无可抵挡地冲刷着灰白的命运之网。

      紧接着,是色彩。

      灰白的世界里,渗出了嫩绿、鹅黄、湖蓝、大地褐……并非突兀的色块,而是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润开,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

      每一丝色彩都带着磅礴的生机与独特的法则,它们所到之处,灰白的命运光线并未断裂,而是被浸染、包容、赋予了新的可能:一条原本注定通向“腐朽”的轨迹,旁边悄然分叉出一条指向“新生”的细小枝桠;一个闭合的“死亡之环”,内部竟开始酝酿起“轮回”的涟漪。

      最后,是意志。

      那是一种温暖、浩瀚、包容万物却又坚定不移的意志。它不像卡厄斯那样冰冷计算、掌控一切,更像是一位母亲,看到了孩子陷入扭曲痛苦的困境,于是伸出手,并非为了毁灭那困境,而是为了将孩子带回家。

      在这股意志面前,“命运树网”神国的运转开始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

      两种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则:一方是编织、裁定、追求唯一“必然”的命运;另一方是孕育、包容、允许无限“可能”的生命。

      他们在同一个空间内激烈冲突、湮灭、又尝试着不可思议的共生。

      灰白的光线试图绞杀翠绿的生机,却在触及的瞬间,发现自己也被那生机所感染,变得柔软、多枝、拥有了不确定的“未来”。

      翠绿的色彩试图覆盖灰白的轨迹,却也发现无法彻底抹除那些既定的“过去”与“必然”,只能在其上增添新的层次与选择。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对轰,而是法则底层逻辑的正面冲撞!

      卡厄斯那无处不在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惊怒的尖啸,如同精密仪器被投入沙砾:“真是个疯子!”

      话音落地,祂猛然吐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随即迅速驱散神国。

      半空中的灰色光柱逐渐消散,冥王祭坛之上的灰白色小像迅速崩裂,最后化成了一堆齑粉。

      仅在一个眨眼间,原本混乱的西胜山遗迹内迅速归于了平静。

      半空之中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女性叹息。

      下一瞬一颗绿色的枝桠在漆黑的地面上缓慢生长,浅绿色的魔法阵围绕着它上下旋转,直到其缓慢的重新凝聚成了一柄长剑后,浅绿色的光芒大盛。

      随即一个身影代替长剑显现了出来。

      那正是刚刚献祭了自身的奥兹·拉塞尔。

      等灵魂重新回归,奥兹虔诚的跪了下去,行了生命之礼:“女神在上!”

      “拉塞尔,吾将‘生命之息’为你重塑了身躯,望你能好好利用它。”

      奥兹,或者说,刚刚被女神以本源之力重塑了身躯的奥兹·拉塞尔,感受着指尖重新接触冰冷石板的触感,感受着胸腔中心脏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搏动,更感受着灵魂深处与“生命之息”那柄木剑之间更紧密、更本质的联系——那柄剑已不再仅仅是武器,它成了他新生命的“锚点”与“核心”。

      他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瞳孔中倒映着前方那片空寂。卡厄斯的神国已然消散,连同祂的投影与大部分力量,都如退潮般褪去,只留下遗迹中一片被两种至高法则冲刷、撕扯后留下的诡异平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灰白与翠绿交织的淡淡光尘。

      女神的声音已然远去,但那温暖的“注视”残留的余韵,如同春日阳光照在背脊,依旧给予他无尽的力量与慰藉。

      “谨遵神谕。”奥兹低声回应,声音带着重获新生的沙哑与更深的虔诚。他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凉的石板,久久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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