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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重归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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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醒醒...”
那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穿透力。
“白术...”
“白术...”
紧随其后的是自己的身体被微微晃动,有一滴冰冷的液体掉落在了自己的额间...
“先带他走。”
“好...”
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
他这是在哪里?
白术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
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第二次,再次失败。
我这是怎么了?
记忆的碎片开始缓慢拼凑。
他记得自己与未来的意识在身体里相遇,未来的自己告诉他:“你该走了。”
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从自己的身体中挤了出来,像是灵魂被剥离,被抛入无尽的虚空。
所以...他是知道自己的存在吗?
白术的思维一片混乱,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时间、意识、自我,这些概念在脑海中旋转碰撞,却无法形成清晰的认知。
他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下某种冰冷而柔软的物质,像是流动的星辰,又像是凝固的雾气。
周围有一种奇特的压力,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对他施加无形的重负。
又歇了一会儿,他攒足了力气,用尽全部意志,终于掀开了眼皮。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垂在他脸颊旁的银色长发。
那些发丝如月光织就的瀑布,在红与蓝与白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随着视线上移,他看到了对方身上破损不堪的衣物,下巴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的色泽,与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感受着王血清晰的链接,和两颗心脏逐渐同频,正在胸腔中加速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生命回归的真实感。
此刻,白术清醒的意识到,眼前抱着自己的就是米迦勒,活生生的米迦勒,属于他的米迦勒。
自己终于回来了!
“米迦勒?”白术的声音有些沙哑。
米迦勒微微垂眸,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波动。
就在此时,身侧的辛西里尔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术?始祖在上,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殿下就要...”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掐断了线索。
白术没有理会对方未说完的话,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米迦勒。
目光从对方沾染血污的下巴向上移动,掠过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最终定格在额间。
那里有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黑色印记。
图案诡异而神秘:一正一倒两个三角形相互叠印,边缘模糊像是正在缓慢扩散的墨迹,中心隐约可见细微的纹理,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封印的符文。
“你的额头怎么了?”白术不解地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清晰了许多。
米迦勒将他收拢得更紧了些,他的声音温和得几乎不真实:“没事……你还好吗?”
白术点了点头,除了身体没什么力气,体内的魔力有些滞缓外,他感觉没什么大碍。
等下。
他的视线突然扫到了上方散发着淡淡蓝色光华切正在流淌的星河,这里是冥界!
白术神经猛然一跳,抓住了对方破烂的衣襟:“你们怎么在这里?!”
米迦勒轻咳了一声,对方突然的动作牵动了他正在愈合的伤口,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安抚开口:“不用担心,外面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得立马出去,生灵不能再这里待太久。”
他的语气平静,但白术能感觉到他声音深处的一丝紧绷。
白术稍稍放下了心来。
米迦勒和辛西里尔飞行的速度很快,在这里身体里魔力不仅遭受到了严重的压制,其流逝的速度也非常严重。
天知道,他再看到静静悬浮在星河之上的白术时心脏差点就要骤停。
幸好,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护住了他。
这力量的源头米迦勒很清楚,那是和自己同源的魔力值。
虽然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再接触到白术身体的那一刻,他真的快要疯掉了,白术的心跳已经趋近于无,血液也变得冰冷。
那一刻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心脏向大脑传递出来的撕痛。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来迟一步会怎样。
好在怀中的身体正在逐渐回暖,那双紧闭的眼睛也终于睁开。
白术的目光像往常一样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好。
白术紧靠在米迦勒怀中,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温度,听着那稳定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激荡逐渐平息后,大脑迅速传来困倦的信号。他太累了,意识与身体的重新融合消耗了巨大的能量。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辛西里尔的声音:
“殿下!那里好像有个人!”
白术勉强睁开眼皮,视线越过米西勒的肩膀,落到不远处一个踉跄的身影上。
那人行动艰难,左半边肩胛处猩红一片,隐约可见白骨。更诡异的是,一朵鲜红的奇怪花朵正扎根在那伤口之上,绽放着火一样的光华。花瓣细长如焰舌,花心处闪烁着幽暗的红光。
那人额角长着一根锐利的独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荒野之牙的佣兵团团长,犀角霍克。
那是开在冥界的红花....
“别管他。”
米迦勒的声音很冷,快速掠过了对方,朝着漆黑的大门缝隙而去。
穿越缝隙的瞬间,白术感到一阵眩晕。空间转换带来的不适让他胃部翻涌,但很快,脚踏实地感传来,他们重新回到了西胜山的遗迹内部。
再次进入广场之上时,眼前的本是充满怨魂幽影的广场此时已然空荡。
灼跃看到他们出来,立马一手拎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路易安和马昂在他手中挣扎,像两只不听话的小兽。当灼跃的目光落到白术身上时,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惊讶:
“竟然还活着,奇迹。”
月月猛然肘击了对方一下,然后看向米迦勒,笑着打圆场:“哈哈哈,人救出来了,咱们快走吧,我心里毛毛的,总觉这里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不时扫视周围,显然这里的寂静比喧嚣更让她不安。
他们刚才按照米迦勒的指示,将两个孩子从神宫带出来后,就把广场上能装下的怨魂幽影的粉尘或者凝石全都收了起来,可谓是大大的赚了。
此刻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马昂在灼跃手中挣扎得更厉害了,他鼻青脸肿的脸上眉头紧蹙,不满地大吼:“我叔父呢!你们看到我叔父了吗?”
问题一出,几人都微微一怔。
马云帆不见了。
刚才的战斗太过混乱,每个人都遭遇了不同的危机,自顾不暇,谁也没有多余精力去关注这个来自马荷家族后裔的下落。但现在冷静下来回想,似乎从某个时刻起,他就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沉默在广场上蔓延。每个人都清楚,在这里“不见了”意味着什么,因为对方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感受到这突然的寂静,马昂挣扎的愈发厉害,灼跃竟然一下没拽好,这小孩竟然直接落到了地上,就开始大吼大叫:“叔父!”
“叔父!”
“叔父你在哪里!?”
感受到这突然的寂静,马昂挣扎得愈发厉害。灼跃竟然一下没抓稳,这孩子直接落到了地上,然后就开始大吼大叫:
“叔父!”
“叔父!”
“叔父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绝望。红月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上升,月光变得更浓,像血一样洒在残破的石板上。
灼跃扔下路易安,气急败坏地追上马昂,骂骂咧咧:“熊孩子再喊,老子扒了你的皮!”
马昂直接一脚踹在对方的腹部,怒吼:“你放我下来!”
路易安连忙跑到白术身侧,仰头看着老师苍白的脸,担忧地问:“老师,您怎样?还好吗?”
白术低头看着学生稚嫩的眉眼,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到了之前决战时的景象,那个成年的路易安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剑后凋落的模样,那种失去的痛楚仿佛还在胸口回荡。他伸手摸了摸路易安的脑袋,声音温和:
“嗯,我还好,不用担心。”
米迦勒望了眼矗立在红色月光下千万年的神宫。那座建筑沉默而庄严,像是时间的见证者,又像是秘密的守护者。他收回目光,简短地开口:
“先出去吧。”
月月连忙笑着发出邀请:“好的好的!要去西宁城还要好久,我们就住在西胜山附近,你们一堆伤员,先去我们那里歇息一下吧!”
她说得诚恳,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他们这次不劳而获就拿走了那么多幽影粉尘,足够寨子好几年的开销,不请救命恩人去寨子里好好招待一番,实在说不过去。
米迦勒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白术苍白的脸,最终微微点头。
马昂还在挣扎,灼跃没了耐心,一个手刀打在他后颈,孩子立刻软了下去。灼跃将人扛在肩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搬运货物。
一行人跟着月月来到了神宫背后一处不起眼的宫殿。这座建筑比主神宫小得多,外观朴素。
月月站在门口灰扑扑的石碑前,从自己的空间法器中取出一块灰布,轻轻将碑面上的灰尘扫去。
灰尘散去,露出下面篆刻着的复杂魔法阵。
月月解开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布条,露出手腕内侧一个同样的魔法阵。她将手按在石碑之上,催动体内魔力,让两个法阵产生共鸣。
下一瞬,宫殿的门无声地打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门打开的瞬间,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扑面而来——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古老、神圣、让人本能想要下跪的庄严感。
灼跃和月月朝里面微微一拜,神态恭敬,然后才走了进去。
米迦勒和辛西里尔互相看了一眼,停在门外没有立即动作。
白术此刻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轻微。
灼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进来吧,这里有我们布下的传送阵。我们要是坏人,刚才就动手了。而且,那天在旅馆内帮我们的就是你们吧?一报还一报,我这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他的笑容坦荡,眼神清澈,没有阴谋的阴影。
米迦勒犹豫了片刻,终于抱着白术走了进去。
里面的黑暗浓郁得几乎实质化。即使以血族的夜视能力,也看不清黑暗中到底有什么。只能感觉到空间很大,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
等人到齐,月月身上的光华开始流转。那是一种温和的淡金色光芒,从她体内渗出,照亮了她周围一小片区域。她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古老而晦涩。
下一瞬,众人眼前一白。
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温和的、包容一切的白色,仿佛整个人被浸泡在温暖的羊水中。时间感变得模糊,空间感完全消失。
等视线再次恢复时,他们已经不在那座黑暗的宫殿里了。
眼前是一座古朴的木制小教堂。墙壁由老旧的木材拼接而成,许多地方已经褪色发黑,但擦拭得很干净。长条木椅整齐排列,尽头是一个简单的祭坛,上面摆放着几支燃烧了一半的蜡烛,烛火跳动,投下晃动的影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后方墙面上的那幅画像。
那不是传统的神明画像,而是一块拥有十二道石环相互围拢交叠在一起的石头。石环大小不一,相互嵌套,构成一个复杂而和谐的立体结构。每一道石环上都刻有细密的符文,在烛光下隐隐流动。
而这时,突然漆黑的窗外一道灰白色的光华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环境竟然照宛如白昼。
“怎么回事!”灼跃一惊,匆匆出了教堂,向着院子里跑去,月月跟随在他的身后。
米迦勒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周围的木制房屋已然存在许多年,很多地方都用新的木材打上了补丁,他们就站在小教堂的中间,脚下的法阵的光晕微微散去,扭头他看到了一墙面上供奉着的一幅奇怪的画像。
那是一块拥有着十二道石环相互围拢交叠在一起的石头。
“那是什么!?”
他听到了灼跃的诧异声音,收敛目光抱着白术走出了房门,外面是个四合石砖院子,面积不大,但看着应该已经存在了许久,许多石砖已经崩裂。
仰望着远处那道冲天的灰白色光柱,米迦勒微微蹙眉,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太密集了一些。
他有种他们就像是被牵引的棋子正在被某种力量推着向前的感觉。
垂眸看了眼怀中安睡的白术,他重新调动了魔力在身体内循环游走。
很奇怪,自从他吸收了冥王残影的力量后,体内的伊利丝似乎也沉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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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泽萃了一口带着血迹的吐沫,身后黑色双翼的微微耷拉了下来,感受着脚下因为幽影粉尘的堆积产生的绵软感觉。
四周的神殿已然重新回归沉寂,他们俩已然将这里所有的教徒都解决掉了。
捞起一旁晕过去了希森,将人放置在距离圆形祭台不远处的地方后,他再一次将那座灰白色的小像拿了出来,看着神座前方圆心祭坛上,刻有暗金色纹路的石槽,他犹豫片刻将其放置其上。
随后跪拜在了祭坛之下,朗声开口:
“伟大的命运之神,世界归途的书写者,生命树网的掌控者。”
“您的意志是编织万物的经纬,您的目光贯穿时空的迷雾。我们如微尘般匍匐在您永恒的书页之下,渴求您用命运之笔为我们勾勒一线光明。”
“枝叶缠绕的至高主宰啊,愿您的根系滋养我们干涸的灵魂,愿您的树冠为我们遮蔽末日的风暴。我们将血肉化作您枝头的果实,将骨骼铸成支撑世界的枝干。”
“执掌因果的织者啊,请收下这份来自于你最忠诚的信徒卜泽·维拉斯的卑微请求,我请求您的到来,请求您的引领,请求您的帮助!”
话音刚落,祭坛之上的灰白色小像突有大片的灰白色雾气弥漫而出,逐渐在半空之上勾勒出了一个螺旋之眼的标识。
随之而来的便是神宫内剧烈的晃动。
晃动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卜泽直接被震倒在了地面之上,但他死死控制着自己的双眸紧闭,生怕在某一瞬间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此刻他无比庆幸神宫特殊的材质,即使在这样的晃动之下也没有产生坍塌的迹象。
可好景不长,他的感慨还没落地,一道灰白的光芒直接贯穿了整个神宫,卜泽心头猛然一跳,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穿透的时间,空间降临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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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兹刚悠悠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望见灰白色光柱的时候微微一笑。
“真是来的刚刚好呢。”
“这位僧侣先生?接下来的路您自己过去吧!车费我就只收您一半!”车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显然被那灰白色的光柱给吓到了。
奥兹摸出自己的钱袋,依言付了了车费,便看着马车匆匆而去。
拍了下崭新长袍上被沾染到的灰尘,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朝着西胜山遗迹走了过去。
“这里现在禁止通行!”两位看守空间防护罩的联合王国的士兵将人拦了下来。
奥兹微微一愣:“这不是免费开放的遗迹吗?”
士兵瞧了眼冲天的光柱:“这位僧侣大人您也看到了遗迹内的异样,我们队长刚才就下了命令,拒绝任何人的进入,我们这是在对大家的生命负责!”
奥兹嗯了一声:“这样呐。”
他思考了片刻自言自语般的开口:“那我就只能换种办法进去了。”
周围的士兵神情全部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赛缪尔·沃克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人刚走过来,正要询问一番,便看见那位红发的僧侣,周身绿色的光芒微微一闪,整个人便突然消失在原地。
再抬头半空中已然有一道绿光正朝着山顶上的灰白色光柱而去。
赛缪尔·沃克微微蹙眉,连忙吩咐道:“你们两个立刻回西宁城找城主大人,将这里的情况如实汇报后,申请派军队前来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