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2、第 242 章 确实是 ...
-
确实是自己叫人家来又没等人家,自觉理亏的金大人收起了玩笑,略有些讨好的解释到,
“本来只是在卫城关附近转转的,这不是听说玄戈巡防回城,就一起在烽燧那边多盘桓了一阵。”
说着还向后面跟来的申副将使眼色,叫他赶紧给自己解释解释。
申副将能怎么给他解释?都叫他不要着急了!
而且现在是给他解释的时候吗?!也不看看那父女俩碰在一起……
哦,还真是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申副将硬着头皮上前,先跟陆岑川打招呼,
“您来的好快啊,怎么没在卫城多休息休息?”
“那谁知道呢,大约是我不想吧。”
陆岑川阴阳怪气的。
申副将哈哈哈不回话,当没听见,直接转向镇远侯提议,
“主帅,相请不如偶遇,又恰逢中秋,不如请夏小大人回营一叙啊?”
“今天十八了。”
陆岑川继续拆台到。
这天儿没法儿聊了。
好在今天陆岑川不是来当话题终结者的,她随便怼了这两句就收起轻佻,既然恰巧碰见了,干脆正正经经跟镇远侯约时间,
“卫城的情况我们已经探查完毕,对囤营的各项事务也做了初步的了解,不知侯爷哪天有空,跟授业局会面详议?”
镇远侯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做派,也跟着她打官腔,利落回到,
“明日,城关大营恭候大驾。”
“请。”
虽然是打着授业局的名号约时间,但实际上无论是陆岑川还是镇远侯,都知道这次见面会谈些什么。
甚至旁观的金大人跟申副将也知道。
送陆岑川回到馆驿之后,申副将约好了明天来接她的时间,金大人则自觉保证,真的只是来巡查军备,出关找矿什么的,绝对没有这种想法!然后火速去跟小少爷们汇合,提出明天要带他们去见识见识真正的边城。
陆岑川:“……”
虽然不觉得小少爷们会想要去围观自己跟镇远侯的对峙现场,但真正的边城……
“你们后天去吧,我也想见识。”
众人:“……”
上一次……啊不是,上两次……啊也不是,总之就是之前数次陆岑川跟镇远侯正面接触,无论是争执也好还是问答也好,总之都没带阿越。其中有陆岑川的原因也有镇远侯的原因,但陆岑川认为大部分是镇远侯的原因。
毕竟陆岑川可是每回都有好好向小朋友通报事情的进展,而镇远侯连跟小朋友面谈都很抗拒。
但这一次陆岑川是准备带上阿越的。
毕竟,这对夏家母女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交代。
就如同上次三司会审席三一样,如果不是感觉对小朋友的教育不太好,也是会带着阿越一同去的。
而现在,还是那句老话,阿越也到了可以见识她刻薄尖酸一面的时候了。
不料最终是阿越自己拒绝了。
小朋友理由还很充足,
“姨姨不是问过他要不要跟我见面吗?”
这个确实问过,在陆岑川第一次和镇远侯于青树村坐下来好好谈话的时候,就曾经问过镇远侯,要不要一起跟阿越谈。
当时镇远侯拒绝了。
“后来姨姨也又跟他见过几次面,他有提出想要见见我吗?”
“……那倒是没有。”
虽然没有,但陆岑川还是要公正的为镇远侯解释一下,
“我们谈的都是当年那些惨事,我攻击性又比较足,他光是回忆往事加上应付我,可能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所以根本顾不上提想要见见阿越之类的。
“还有就是,他年纪大了。”
长辈们对于陆岑川什么事都要跟阿越分享的教育方式,其实一直颇有微词,不过是出于各种原因才没有做出置喙罢了。
而镇远侯显然是那种“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掺和”的老一辈,可能根本都意识不到要把那些旧事讲给阿越听。
陆岑川为镇远侯说了两句公道话,但每一个听起来都不像解释,像是抹黑。
阿越听完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小小的孩童虽还年幼,但已经开始褪去稚气,渐生姿仪。他握着陆岑川的手指,颇有成算的跟自家姨姨推测,
“如果明天姨姨带了我去,可能镇远侯对那些往事半个字都不会提起。”
更有甚者,说不定还会干脆托词不见,索性把约爽了。
陆岑川:“……”
感觉不是不可能怎么回事?
既然阿越选择直接事后听结果,陆岑川第二天就一个人去见镇远侯。
申副将来接陆岑川的时间就吃过早饭了,陆岑川到达军营的时候,镇远侯却还没从日常的巡营中归来。申副将解释说这是出关巡防之后的头一次点检,所以难免时间长了些,一边说一边把陆岑川迎进了营中一顶大帐,
“这是主帅平日里起居的营帐,劳您在此稍待。”
陆岑川点点头,看出申副将也是忙中偷闲,就不用他作陪,叫他有事去忙。申副将果然即刻答应,又对帐外守卫的两个兵士做了交代,就匆匆忙忙走了。
陆岑川本来就没准备在军营里乱逛,但看申副将临走还要交代门口的守卫,就干脆找了把椅子坐下等。
这帐中椅子有好几把,还放着书案,挂着舆图,摆着木箱,斜着兵器,角落里堆着几副铠甲。
陆岑川对住帐篷也有一定经验了,大约估摸了一下,就发现这帐中能用的地方几乎都被这些东西占满了,唯有靠里挂着几件披风的屏障后面,该是还有一片空间,但以整个营帐的大小来说,绝大不了。
与其说这是平日里居住的地方,到更像是个议事的地方。
大约扫过营帐,陆岑川视线落在了自己最感兴趣的舆图上,但想到门外的守卫,就没擅自站起来上前观看。又看着角落里那几件兵器铠甲打发了大约两刻钟,外面通报见礼的声音响起,一抬头,果然是镇远侯回来了。
大白天的,营帐里的光线也一般,但总比夜里乌漆嘛黑的好多了,门帘掀起,借着外面照来的光亮,陆岑川这才看清了镇远侯的面容。
怎么说呢?他样貌无疑是好的,但状态实在是不太行。
在元宵宫宴上第一次见到镇远侯的时候,陆岑川还能清晰的辨别出他脸上的阴鸷是因为气质,现在可好了,谁还能分辨出他面色不虞是因为脸黑还是脸色黑?
明明之前在锦粱见面的时候,还没感觉有这么大差别啊?
陆岑川逡巡的目光毫无掩饰,镇远侯自然察觉了她对自己的打量。但略微思索,没想到她能打量自己什么,也没发觉她目光中有什么厌恶不屑,就没多在意。见她还要起身见礼,一抬手就阻止了,让出身后跟着自己一同进来的两个小兵。
这两个小兵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面放着茶水和水果,摆在舆图下面那张桌案上便退了出去。见状,奚郎看了陆岑川一眼,得到她点头之后也跟着站到了外面。
营帐里没了外人,气氛就沉默起来。
镇远侯私下里面对陆岑川依然是有些无措。
他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陆岑川时才发现根本没有能放茶的地方,只好把茶杯又放回托盘里。然后去搬了两把椅子,一把放在陆岑川手边,把茶水果子都移上去,另一把放在陆岑川对面,自己落座。
见陆岑川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还把果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吃。
陆岑川:“……”
虽然我对你一直不太客气,但你对我是不是也太客气了?
说起来,镇远侯在最初想认回女儿被拒绝之后,对陆岑川的态度就主打一个有求必应。
问过去就细说,让住手就不动,不许暴露血缘关系就装不认识。
可能是他这样依从的态度,也可能是耿氏被戳穿了谎言,令镇远侯同样成为了受害者,他的深情不再像一个做作的表演,陆岑川对他的抗拒自然也就缓和了一点点。
当然了,婚内出轨的事情另算。
想到这里,陆岑川从怀中把耿氏的供词掏出来递了过去。
专业的事情果然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由擅长此道的禁卫动手,耿氏对当年事的说辞立马变得严谨客观起来。其中不但交代了来寻人的那些仆妇的形貌,夏媛媛去托她带话时的情态,甚至还有那些仆妇对待夏家母女的神色,
“他们说着来寻找家中媳妇孩子,对待夏家妹子的态度却很轻慢,夏家妹子虽然跟着走了,也是毫无欣喜。”
“韩兄弟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夏家妹子的出身也该是极好的,这样的小夫妻,怎么会平白跑到乡下来种地?”
“所以那队人给了银钱买我封口的时候,我就接了。”
“而且,我也没对韩兄弟说谎不是吗?”
当年镇远侯问耿氏,戎人来袭,可见了他妻女去向?
耿氏说没见她们逃出来。
因为在戎人到来之前,夏家母女就被其他的人带走了。
陆岑川对这种狡辩从来当做没看见,但多少还是得给镇远侯看看。
谁叫他才是当年真正上当受骗的人呢?
镇远侯把那叠供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除了陡然加重的呼吸和攥紧的双手,反应比陆岑川预计的冷静的多。
这时候耿氏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但对耿氏总要做出一个处置,于是陆岑川就等待着镇远侯开口。
这期间她把注意力放在了手边的托盘上,目光先是落在那杯茶上,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拿起来喝。又看了一眼那盘子葡萄,给自己找了个品尝本地农作物的借口,伸手揪了一个,慢悠悠的咬开果皮吃了。
吃完葡萄,放下葡萄皮,掏出帕子擦手,陆岑川的目光再次回到镇远侯身上。
其实她有点儿想知道镇远侯现在的心情,毕竟现在镇远侯府的嫌疑+1+1+1了。镇远侯府当年跟镇远侯怎么样不知道,反正现在还敢给镇远侯添乱子,是挺倒反天罡的。
镇远侯还在这里兢兢业业的守边关,说他是滥好人有什么不对?
在陆岑川忍不住想去拿第二颗葡萄的时候,镇远侯终于消化完了情绪。那叠子供词他没还给陆岑川,而是起身走到屏障之后,少倾,拿了个小木盒子出来。
镇远侯把那盒子递给陆岑川,陆岑川接过来径直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不由一挑眉。
最近心有灵犀的浓度是不是过高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陆岑川就赶紧给按了下去。
跟瑞王心有灵犀还能说是好友同频,跟镇远侯心有灵犀……恕她是拒绝的!
把不靠谱的想法扫到一边,陆岑川拿起那沓子供词看了起来。
这是好几个人的供词,每一份有多有少,可以看出来都是出自比较边缘的人物。但……
都在当年去寻找夏家母女的队伍里。
陆岑川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啧了一声,不叫他插手耿氏,他就回去查自家。
也行,至少这个态度陆岑川很满意。
几份供词大同小异,可以看出来这几个人都不是当年那队伍里的核心成员,在侯府也不受什么重用,可能都接触不到最为关键的东西。
不过,能证明当年那队人的出处就足够了。
看完了供词,陆岑川问镇远侯,
“只揪出这些人?”
镇远侯点头,这会儿就能看出来是真的心情不好的阴鸷了,
“只有这几个活着了。”
“啧。”
时间,真是任何凶手的绝佳帮凶。
陆岑川啧了一声,再次翻看手中的供词。
这些供词里面有用的东西没多少,最有用的部分可能是供出了这队人最终没能顺利回到侯府,而是在返程途中因为躲避戎人而走散了。
想想当时的状况,陆岑川都要胃疼。
战火纷飞,孤儿寡母,突然远行,还怀孕……
夏媛媛简单的一句“跟随商队跋涉而来”,到底删减了多少细节?
……在战乱地图跟人私奔的恋爱脑真猛啊……!
陆岑川又心酸又无语,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对比着几分供词上的说法,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些有用的蛛丝马迹。并且一边在心里构建当年各方行动的时间线,一边在已知的事实中寻找逻辑上的漏洞,想着想着她突然说,
“你跟侯府报备过……我娘,你也跟我娘报备过侯府。”
“……但侯府的人不应该来。”
对,问题就在这里!
当年镇远侯回侯府是搬救兵,卫城城破,军情紧急,领了兵就直接上战场了,所以哪怕是镇远侯说出了夏家母女的存在,侯府也不应该派人去寻找才对。
因为侯府已经有了定好的下一任女主人。
陆岑川:“……”
好了,现在可以顺理成章的开始问婚内出轨的问题了。
这事儿对镇远侯可能有点儿难以开口,对陆岑川可是完全没有。
接到陆岑川直白的提问,镇远侯都不敢跟她对视,只死盯着她手上的供词——可能是宁愿也给陆岑川写一份供词,总好过被亲生女儿逼问当年的旧事。
但供词哪有面对面问询来得详细?陆岑川不肯接受,并且开始阴阳怪气,
“我以为你跟我娘才是真爱?原来不是啊?”
“不然你为什么维护第三者?”
第三者这个名词对镇远侯来说大约有点儿难以理解,在他疑惑的目光里,陆岑川完全不做解释,只真心实意继续挑衅,
“或者你当时就变心了?还是在后续的十八年里动心了?”
镇远侯真是要被这破孩子气死。
又生气,又理亏,又痛心,多年焊死在脸上的冷酷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良久,却还是当先纠正了陆岑川的一个误会,
“你娘也是不会去找侯府的。”
镇远侯敛眉垂目,遮住了眼中晦暗的眸光,
“毕竟,我与……父亲,”
“嫌隙难除。”
这个倒是头一次听说。
因为陆岑川只知道事情的最初,是源于镇远侯隐瞒身份带人私奔,却从来没追究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陆岑川坐直身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镇远侯:“……”
镇远侯缓缓开口,述说从前。
“事情要从……从我祖父讲起。”
镇远侯的祖父,就是最初得封镇远侯爵位的那位老爷子,是昭帝朝的一位悍将。能在昭帝那样的帝王手下混出头来,还能一生镇守边关保得家国安泰,别的都不必说,至少在勇武这方面,是可以想见一斑的。
而老爷子不但勇冠三军,智谋也很不错,为人豪爽义气,无论是在带兵打仗还是在军备后勤方面,都颇有自己的一番手腕,唯一较弱的,就是家世不行。
老爷子是出身锦粱本地的军户,虽然世代从军,但一直没有什么出彩的长辈,直到老爷子凭自己一路拼杀得来了爵位,这才算是光宗耀祖,改换了门庭。
这甫一改换门庭,就有个非常普遍又现实的问题来了。
因家世一般,家中婚姻嫁娶就从来都是寻常人,可老爷子这不是发迹了吗?他的婚事就不能再从低门矮户里找了,得找个世家望族,才算是门当户对。
可对于刚刚得了爵位的老爷子来说,这门当户对的选择,着实不算多。他家又世代在锦粱扎根,之后也还要镇守边防,可以考虑的对象就更少了。
于是老爷子挑挑拣拣的选择了本地的豪族,秋家。
其实这门婚事老爷子当时选的没什么问题。
联姻嘛,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利益考虑,人家利用他,他也利用人家。老爷子不是狭隘短视的人,在选定婚事的最初就已经预见了之后事情的走向,甚至一直在为双方都可以受益而努力。
然而他确实能够跟秋家互利共惠又相护制衡,他儿子却被秋家给制住了。
哎,要不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呢?
其实单有一个儿子不成器还不要紧,毕竟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哪怕所有儿子都不成器又怎么样?那不是还有孙子!
只是老爷子怎么都没能想到,他的儿子不成器就算了,昭帝的儿子,怎么能比他儿子还更不成器?!
之前曾经说过,昭帝晏驾之后,先帝不是一开始就放飞自我的,所以昭帝的老臣们在这位新帝继任之初,甚至都还很有些箕裘相继的欣慰。
然而好景不长,先帝的假戏做着做着就不演了。
当是时老爷子正因长子的问题在努力掰正,结果努力之后发现,不但长子已经掰不过来了,次子比长子更完犊子。这本来就已经足够的焦头烂额,不料先帝还横插一杠,把立世子的旨意给发了下来。
侯府的寻常长子跟作为继承人的世子,区别那可就太大了。
老爷子真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可是旨意已下,哪有收回成命的道理?加上边关告急,老爷子只好捞走了孙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爷俩儿直接住在军营里不回去了。
这个被捞走的孙子就是镇远侯。
镇远侯自小长在军营里,得到老爷子手把手的言传身教,资质好又肯努力,本事那是真有一些的。可惜他年轻,老爷子年迈,世子又正值当年,尽管世子仗打得那叫一个稀烂……
可是谁叫世子背后有人呢?
先帝真是个坚持自我的人,选了世子,哪怕世子是一坨屎,也要把这坨屎糊满整个锦粱。
然后锦粱就城破了。
陆岑川:“……”
陆岑川听到这里都不用镇远侯再给她讲了。
为什么离家出走?为什么只能私奔?为什么再上战场?为什么嫌隙难除?陆岑川自己就可以脑补了,哪需要镇远侯赘述!
镇远侯果然跳过了这一段勾心斗角和惨烈战祸,只跟她讲对现在有用的。
“我父亲也从秋家娶了女儿,不但更受先帝看中,还从祖父手中分走了秋家的支持。”
“但他与祖父可不是一样的人。”
老爷子发觉妻子不与自己同心,而是更愿意为家族出力之后,又是教儿子又是带孙子的,却并没有对妻子做什么。
世子可不是那种能“委屈”自己的人。
他尽管为了秋家的势力,听从母亲的安排,娶了秋家的女儿,本身对这秋家女可是半点儿好感也没有,只不过是给面子一般的度过了新婚蜜月,姬姬妾妾就紧锣密鼓的操办了起来。
“要不是我的好弟弟跟其他庶子们斗得跟乌眼鸡一样,我甫一回府,还不能那么顺利的就拿走虎符调兵。”
陆岑川:“???”
战火纷飞,大敌当前,怎么在这里突然插入宅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