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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 238 章 陆岑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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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岑川这样正儿八经的态度把小少爷们都吓一跳,阿越更是直直的看向自家姨姨,想问她这是怎么了。
对小朋友安抚一笑,陆岑川又把刚刚的要求说了一遍,也不跟小少爷们拐弯抹角,
“你们这一路也听农官们说了,卫城知府在劝农教农这方面差得出奇,对于后勤防务也不上心,本地商业看起来还不如城关镇,虽然这都跟授业局没什么关系吧,但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噗!”
她说得这么直白,好恶褒贬豪爽到近乎于鲁莽了,小少爷们却都接受良好,除了没防备笑岔气儿的喷了茶,其他人立即就顺着陆岑川的思路走了下去。
曹岩说,
“我问今天带我们出去的申九郎了,本地军马除了缴获戎人,几乎都是从霍二公子的马场那边送来的。我看过申副将的马了,养的一般,吃的实在是不行。”
欧睿修说,
“这个知府在卫城好多年了,连劝农教农都做得不好的话,是怎么能够连续留任的?”
连何云远都说,
“我看了百姓用的农具,别说不如咱们改良过的,甚至还有木铲石锄。”
接着是裴然补充,
“商业确实是不行,这边酒肆里都没几个异域商人。”
众人:“???”
“你什么时候混到酒肆去的?!”
一共之前路过的一天半,加上今天一天,你怎么就混进酒肆去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咳。”
裴然假咳一声转移话题,
“就你们去府衙抄文书的时候啊,云远不要出门,我不就随便在酒肆里喝喝茶。”
其他几个小少爷:“……”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正经人话吗!
小少爷们一一找出论据支持陆岑川的观点,唯有苏谦未曾出言,他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出声到,
“我来帮你办这件事。”
锦粱这一路走来,陆岑川对苏谦也有些了解,结合他往日行事,对他办事的能力还是放心的,也相信以他的心性能够胜任,但还是事先提醒到,
“不要急着应承。”
“我不但要求你尽快得出一个结论,还要求你拿出能够说服他人的证据,并且保全自己片叶不沾。”
“你能吗?”
这可不是他们平日里小打小闹,也不是陆岑川能为他们兜底的授业局,而是,真正的官场。
苏谦起身,走到陆岑川面前,认真拱手一礼,诺然应到,
“我能。”
苏谦接下这任务就忙去了。
他之前一直都跟小少爷们共同行动,此时只身前往,陆岑川这个委托者尚能安坐,小少爷们却一个个都心焦得不行。
陆岑川见状,便把几个小少爷聚到一处喝茶。她率先端起茶杯,迤迤然闲闲细品,又拿起点心小口品尝,对自己的手艺满意点头,然后问,
“你们知道苏谦为什么来锦粱了吗?”
“当然知道了啊!”
小少爷们异口同声的答到,
“苏谦的嫡兄回来了嘛!”
裴然明显知道更多细节,
“他那个嫡兄顶厉害的,一小小就不肯被他爹摆布,说要出去读书,就十年都不回府。今年听说是回京殿试,虽然不保准能进三鼎甲,但个把进士也是手拿把掐。”
“啊!对啊!”
曹岩豁然开朗,就觉得苏谦在京里的时候根本没表现出对授业局的兴趣,在他们都出发之后又突然追来锦粱哪里不对,
“他嫡兄回来了,他干嘛来锦粱呀?”
卫国公那个到处是坑的后宅,如今再加入一位强力选手,苏谦还要护着姐姐,怎么会孤身一人千里迢迢跑到锦粱来?
“啊?”
何云远不擅长处理人际,听到这里只有迷惑,曹岩也早习惯了小伙伴儿对这些事的慢半拍,给他解释到,
“他姐姐还没嫁呢,十年未归的嫡兄又回府了,你说他怎么放心来锦粱的?”
“啊,这……”
不同于何云远的迷惑和曹岩的不解,欧睿修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他如果跟他嫡兄说好了呢?他是来锦粱给他嫡兄打前站的!!”
卫国公府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苏谦知道,他那个从小就精明强悍的嫡兄难道不知道?那么以苏谦姐姐为媒介,兄弟俩联手,如果看好锦粱授业局,不但他嫡兄之后会补官过来,连他姐姐可能都要嫁过来!
“啊?这也行?”
曹岩跟何云远惊讶万分,欧睿修继续说到,
“怎么不行?苏谦有秀才功名的呀!就算以后不走科举了,在他嫡兄手下也可历练,总比被压在卫国公府有出路。”
越说越觉得可行了!
“啥玩意儿!?”
曹岩点心都不吃了,站起来大声问到,
“苏谦什么时候考秀才了!?”
陆岑川听到这里差点儿笑喷,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苏谦是秀才的吗?”
“他当然是有功名啊,他是正经作为授业局属官来的啊,不然府衙凭什么让你们去抄录文书啊?”
曹岩是真的惊讶,
“啊?我以为他跟我们一样,是你特招的啊。”
然后扭头去问自己的小伙伴儿们,
“那他几岁就去考啦?我认识他的时候没考过啊!”
裴然左一块儿右一块儿的吃着点心,间或还拿茶水润润口,抽空回答他,
“考了考了,有一年他花粉过敏,从元宵过敏到端午,就是去考试了。”
曹岩更加惊讶,
“这有什么好瞒着的?”
裴然便用说八卦专用语气开始叭叭卫国公府那些事儿,
“他那个继母……”
后面的陆岑川就没去听了。
给小少爷们安好心,陆岑川把瑞王寄给她的联络名单拿出来交给奚郎,请他上门去与对方联络。
公事办完了,该办点儿自己的事儿了。
瑞王给陆岑川的名单上一共有两个人,都只是写了姓名跟地址,陆岑川就没多想,结果第一个来的就把陆岑川给镇住了,竟然是本地官职仅次于知府的同知。
还不是陆岑川把人家给认出来的,也不是人家自报的家门,是奚郎拿出瑞王手信拜见,人家二话不说就跟来见陆岑川,被申副将的家里人给认出来的。
陆岑川:“……”
厉害了我的瑞王!!
陆岑川简直了!
陆岑川硬着头皮请这位同知大人进屋叙话,硬着头皮当做没有看见申副将好奇的眼神,硬着头皮想晚上就给瑞王写信——是不是大半年不见吃错了东西,怎么半点儿提示都没有,叫她拿一府同知当亲信手下用!!
诶等等……可能真的是瑞王的亲信手下。不对,说不定一个同知,还到不了亲信的地步……
但你不能这样坑我啊!?
陆岑川简直要抓狂。
这位左姓同知年约三旬,姿仪端方,面对陆岑川勉力隐藏的震惊与失措,还能率先态度和缓的安抚对方的情绪,教养与性情真的是极好了。
陆岑川见此心下稍安,赶紧也拱手告罪,却半天寻不出个合适的理由。
说啥啊!?说跟瑞王随意惯了,根本没想到他会拿自家的事情叫个朝廷官员去办!?
她都顾不上在心里叨叨瑞王了,搜肠刮肚最后也只能说,
“实不知能麻烦到您,不曾亲自上门,是我托大了。”
左同知看着眼前难掩悔意的小姑娘,一边再道无妨,一边在心里稀奇:瑞王那种孤高骄傲的性子,怎么会跟这样和气谦恭的小姑娘相交莫逆?救命之恩如此神奇的吗?
他心里闪过这些思绪不过一瞬,赶紧默念了两句不可妄议知遇恩人,见陆岑川虽然还很气恼,但已经能言行妥帖的与自己叙话,心里升起两分赞许,不再客套,说起正题来。
陆岑川来卫城要办的私事一共有两件,一是拟似与夏氏遗族有渊源的傅清宁,二是不知为什么要坑害夏家母女的耿氏。
这位左同知便是受瑞王之命调查耿氏的人。
耿氏,乡野村妇,除了确定就是当年的那个人,根本没什么调查的难度。所以左同知给出结论的时候也很肯定,
“耿氏,大名耿全巧,时年四十有七,锦粱城破之年家破人亡,身边只剩下一个女儿。战事平定后改嫁,丈夫是同村的农户,父母哥嫂俱亡,带一个侄子。婚后因土地难耕,夫妻俩跟随幸存的村人迁至卫城南面的山平村,继续以种田为业,生计平平。”
“如今膝下一儿一女,皆为耿氏与继夫所出,子已成婚,有一个孙辈。”
陆岑川:“……”
好家伙,听起来平平无奇的,前夫的女儿和现任的侄子却都没了,只养活了重组家庭的新生儿。
陆岑川也没憋着,想到就问了,
“耿氏的女儿是怎么没的?她继夫的侄子又是怎么没的?”
战乱都能扛过的孩子,祸患平息后却没能活成?
左同知惊讶于陆岑川的敏锐,但这两个孩子还真不是被害了,
“耿氏的女儿是嫁人后难产没的,那个男孩儿走的更早些,是放羊的时候羊跑了,他去追羊,人就没回来。”
陆岑川:“……”
难道是我阴谋论了?不过这年代意外死亡的风险也太多了点儿吧!
接着左同知又说了些相关的调查结果,
“耿氏迁到山平村后再也没有回过故地,常年呆在村里,最多年节时跟随丈夫到卫城采买,身边也没有什么外乡人往来。”
“日子同村中其他人一般贫苦,儿子没有上学,娶的也是隔壁乡邻的农家女,据说结亲时还拉下了饥荒。”
就是说,也没有联络什么奇怪的人,也没得到什么奇怪的财……
陆岑川眼神闪了闪,问左同知,
“城破前后的事情能查到吗?”
左同知摇头表示很难,
“那会儿太乱了,军政要事都有误漏,更遑论乡间。”
“而且……时隔许久,死的人太多了。”
许多过去都随着当年人的亡故湮灭在世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更何况还有战乱这样的人祸。
不过左同知也坦然到,
“因王爷不许我等打草惊蛇,所以并没有去接触过耿氏本人。当年同她一起迁至山平村的乡邻,如今还有十六人在世,您如果想知晓当年事……”
那么去问这些乡邻与耿氏,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
陆岑川点头,谢过左同知的提点。
左同知为陆岑川带来了耿氏的消息,说完了不由社交两句。
毕竟,陆岑川除了是瑞王特意交代过要看顾的对象,还是授业局的关键人物呢!
别看陆岑川对外很是低调,从头到尾也都没在府衙出现过,但左同知这个排面上的人物,还没有这点儿看人的眼力见儿了?
甚至如果他没来申副将府上也就算了,既然都来了,看看那些抄录文书的小少爷和授业局属官们对她的重视,还有申副将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就知道这一行人到底是以谁为中心了吧?
于是本来只准备在对方需要时再伸出援手的左同知,顺其自然的就接下了陆岑川感激的邀请,与几位小少爷和申副将一起用了顿便饭。
席上左同知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如果申副将挤眉弄眼的暗示不够明显的话,小少爷们不自觉的偏向,还有,那个近日总是出现在衙署的少年……
左同知举杯,与苏谦遥遥一敬,心里琢磨起陆岑川留在卫城的意图来。
有了左同知这个大意外,陆岑川哪儿还敢无知无畏的去找瑞王名单上的第二人。她也不拖沓,送走了左同知就去向申副将请教这又是哪位。
申副将还以为她要打听什么,听了名字眼皮狂跳,不答反问到,
“这位……您找他干嘛呀?”
想了想又问,
“跟今天来的左同知,是一个目的吗?”
陆岑川看他这反应就知道,第二位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额角难绷的跳了跳,面无表情的看着申副将,并不准备回答他这个问题。
申副将本也只是试探,见陆岑川不答也不追问,而是换了个疑惑,
“这都是那位王爷给您找的人啊?”
那您们是准备干嘛啊?
申副将看着陆岑川还是不准备开口,但这一题不答就是默认,这是真准备干点儿什么啊?
咽了咽口水,申副将答到,
“这一位叶姓的大人是本地的通判,官职仅次于知府跟同知。”
陆岑川:“……”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陆岑川无语的闭上了眼,申副将见她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斟酌了一下,继续问到,
“那位王爷把本地衙门仅次于知府的两位官员都引见给您了,偏偏不介绍知府……”
是个什么意思啊?
陆岑川:“……”
好问题,我回去想想。
陆岑川本来只是单纯的对卫城知府不满,现下叫申副将这么一问,还真回出味儿来了。
但讲真的,如果陆岑川没有事先就对卫城知府心存芥蒂,也没有申副将问这问题,她八成是想不到瑞王会对卫城知府有看法的。可惜就算现在想到了,陆岑川也不知道卫城知府是哪里惹到了瑞王。
是单纯的政见不合呢,还是碍了瑞王的事?
又或者,瑞王也知道卫城知府尸位素餐,所以看他不顺眼?
不管是哪个吧,陆岑川想了一会儿就懒得猜了,反正跟她也没大关系。又为瑞王叫她联系的人全是本地高官烦恼了一会儿,就决定抛在一边,先解决耿氏的事。
晚上睡觉前陆岑川跟阿越进行了一次夜谈,把自家事的进展跟小朋友汇报一下,顺便询问,
“我明天就去山平村,你跟小少爷们呆一天?”
阿越不赞同的皱起小眉毛,
“姨姨你要自己去吗?”
“怎么会,当然是带着奚郎和郭常一起去啊。”
阿越依然是不赞同,
“怎么可以不带禁卫!”
“额……”
陆岑川卡住,
“带禁卫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就带上禁卫是不是小题大做这个问题,姨甥俩吭吭哧哧的讲了半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小朋友依然幽幽的坚定目光,陆岑川差点儿把打了一半的哈欠给憋回去。
“哎……我知道了。”
陆岑川叹了口气,认命到,
“你就是想去呗?走,带你去。”
也是六岁的大朋友了,可以见见泼妇骂街的市面了。
“姨姨最好了!”
小朋友欢呼一声,扭头赶紧梳洗去了。
陆岑川:“……”
以前多少还会抱一下的,现在就光会说嘴,完了,我家阿越花言巧语起来了。
要带阿越,那就不只要带上禁卫,还要坐马车了。不料等着套车的功夫,小少爷们也跟了上来,一副我们就是去溜达溜达,绝不是去看热闹的模样。
陆岑川:“……”
走走走,又不是头一次吵架被人围观了,她还能怕人看?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只把作为主人招待了他们一路的申副将给留下了。
申副将:“……”
找左同知喝酒去!
——☆——
山平村离卫城不远,陆岑川他们之前也走访过,算是卫城之中土地情况较好的村落。上一次去大家有些大张旗鼓,这一次……这么多人想低调也不可能啊!
陆岑川简直头疼,还没出城就开始跟小少爷们商量,
“我先去会会那个耿氏,你们先在村外玩儿,如果不同意,那你们现在就下车。”
小少爷们面面相觑,但见陆岑川不像是会改主意的样子,也知道她更乐于先独自面对那些问题,遂点头同意。
至于阿越,陆岑川还没开口,阿越小朋友就说,
“我跟着过去绝不会给姨姨添乱,主要是起一个装饰上的作用。”
“噗。”
不知是谁喷笑出声,继而朗笑连连,陆岑川都给笑得没脾气了,指了指阿越,默认他跟自己一起。
不过陆岑川虽然能把自己身边的人事都料理明白,却管不了太多世上其他的事情。
偏偏这些“其他事情”,在人生中还占比挺大的。
于是当陆岑川带着阿越与小少爷们一路直往山平村而去,本来顺利的行程却在将要进到山平村的岔路上,被一群言辞激嚷的男女给堵住了。
迎面疾步而来甚至于把路都堵住的这伙儿人,打眼一看多是壮年,少数几个老相些的,也都看着强健,人人俱是面露凶相来势汹汹,手上甚至还携着些犁耙锄头之类,本来是叫做农具,现在应该算是武器的玩意儿。
陆岑川一路从京城走到边关,还没见识过这样的阵仗。她这边也带着侍从禁卫,双方迎头一个照面,很难不分彼此的在更窄些的岔路上同行下去。
好在她这边又是车又是马的,禁卫们虽然没穿官服,整装却很严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平头百姓。对面这伙子人只是稍微的静默之后,就纷纷往来路退开,低头垂目,连个磕绊都没多打。
陆岑川:“……”
虽然没发生冲突是很好啦……但这场面也真的是令人很难评。
许是察觉到她的纠结,被禁卫们护卫着走过之后,裴然吩咐自家的小厮悄悄改一改装扮,去打听打听那群人怎么回事儿。
尽管也对刚刚的场面很是惊讶,但看好戏的成分比担忧多得多,裴然语带笑意,
“反正我们现在也不能等在村外啦~”
那是当然。
陆岑川点头认可。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身为外乡人,多少要有点儿自觉,这种时候还是别随便分开的好。
于是众人刻意缓行,甚至走着走着就下了大路往荒地里去了,一副出来随便逛逛,没有要特意去山平村的样子。
果然,那一群人非常急切,见他们不是同路,几乎是跑着从路上刮过去了。裴然的小厮也恰在这时跟了上去,溜溜达达一副跟着看戏的无聊路人模样。
陆岑川:“……”
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小厮,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物似主人型了。
可能是离山平村不远的缘故,裴然的小厮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他脸上的轻松完全退去,只草草行礼便赶紧禀到,
“是村里一户人家不知为何,家中两个孩子被毒害了,大的那个上吐下泻,小的那个昏迷不醒。”
“那家的婆母一口咬定是儿媳做的,要杀了儿媳给两个孩子赔命。”
“可那儿媳就是小孩子的母亲,平白无故的怎么肯认,刚才那些人便是那儿媳的娘家人,匆匆赶来正是为了保下那儿媳的小命。”
陆岑川:“……”
小少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