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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 225 章 见霍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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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霍怀峥带着臻儿紧跟着中二少年们的脚步上门,陆岑川都惊了。
她确实是要带着阿越去锦粱,阿越跟臻儿也一向玩儿得好,但要叫她把臻儿带离父母身边远赴边关,这……!!??
“你想哪儿去了!”
霍怀峥看出她想法,无语一瞬,笑着解释,
“阿昱说他一上门就要给人误会了,他可不想去锦粱,所以只有我来跟你说了。”
“啊?”
霍怀昱不想去,也不是突发奇想叫霍令臻去,那永王府里还能有谁啊?陆岑川也不追问,静待答案,就听霍怀峥说到,
“我家二弟,霍怀嵘。”
永王府中跟霍怀峥同辈的男丁有三个,均是永王妃所出,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但与霍怀峥霍怀昱跟她相熟不同,陆岑川还从未见过这位二公子真人,据说根本不在京城,不由就露出了些许疑惑,就听霍怀峥笑到,
“到了锦粱就能见了。”
“哦!”
永王府也在锦粱掌兵,那这就是军中的负责人了。
但这个不是陆岑川所管辖的范围,霍怀峥来也不是想叫陆岑川出力说好话之类,而是直言到,
“陛下几个军中的人选之中,我家阿嵘短板最是明显,我也只好先来跟你透透口风。”
“怎么说?”
如果能提早知道将来共事者的性情,以霍怀峥的人品跟自己同永王府的交情,选个熟人当然对陆岑川来说也比较有利。
“我听闻你跟硕王叔相处得不错,想必也不会嫌弃阿嵘的性子。”
“哈?”
我什么时候跟硕王相处得不错了?
别说几次偶遇,每回去硕王府同王妃娘娘玩耍,王爷都恨不得我从来没出现过好吗?
这个疑惑最后还是皇帝亲自给陆岑川解释的,
“王叔不都给你见面礼了?”
这对你还不够亲切?
“且我听阿琢说,你还颇为王叔说过些好话?”
这还不算相处得不错?
陆岑川:“……”
首先,那见面礼根本不是给我的好吗?而且还是王妃娘娘明示暗示好不容易才拿出来的呢!再者,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根本没见过硕王本人啊!那些对于跟自己无关的往事的看法,只是一个客观中肯的评价不是吗!
可惜,除此之外陆岑川也没办法拿出其他更有力的实证,对于这样的解释,陛下一脸的笑而不语,就差直接祭出四字箴言“不听不听”了。
何况,大家都觉得硕王爷和陆岑川交好,王爷都没反驳,陆岑川跳着脚说不是的没有的别胡说,像样吗?
更别说那是好友的爹跟“忘年交”的丈夫,大家既然都觉得有,那就有呗!
陆岑川只得默默的认下了能和冷漠无情的硕王爷友好相处的这个设定,继续跟陛下讨论自己班底想要的人选。一边儿说还一边儿在心里琢磨,以霍怀峥跟霍怀昱来看,真的很难想象卡在中间的霍怀嵘,是个跟硕王一样冷漠的人设啊!
皇帝似是看透她所想,笑着说到,
“朕属意直接参与授业局分校的锦粱驻军有三家,一个是阿嵘,一个是你已经知道的镇远侯,还有一个是安远侯。”
陆岑川:“……”
哇这又是镇远又是安远的,远到底有多闹腾啊?
陆岑川忍住了这个吐槽没说,就听陛下继续到,
“其中安远侯家有个女儿,十分骁勇,在边关素有杀名,安远侯齐海几次为这女儿请封,朕觉得你跟他们父女两人怕都会相得得很。”
“镇远侯这人刚毅强硬,治下严厉,在军中积威甚重,但私下没什么架子,安置伤兵流民也都肯用心。世子韩律朕是见识过的,确实年少英才,听说脾气也很不错。”
“唯有阿嵘,从小就不爱说话,近年又多了杀伐之气,威势更重。”
“相较之下,确实最不容易招人喜欢。”
三个备选说完,虽然其中的安远侯听起来出乎意料的有趣,但后面皇帝对各家的评价,陆岑川却不置可否。
性情合不合、脾气好不好的,跟工作能力没半毛钱关系。设立授业局分校又不是去交朋友,光脾气好有个鸟用?像霍怀廷那样的,性格那么不讨喜,但手段能力一流,大家还不是合作的毫无纰漏?
这点皇帝也很赞同,只是担忧陆岑川此去锦粱山高路远,跟她搭档的又是个不很熟悉的何云奇,再跟军中相处不好会很为难,才有了这些考量。如今见陆岑川浑不在意,两人就撇开心性喜好,以非常实际的各种客观条件探讨起了人选。
从自家的亲堂弟说起,到安远侯府的奇女子再到镇远侯的沙场传说,还有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与牵扯。边关久战,锦粱军中派系纷杂,皇帝挑出的这三家各有各的优势不假,但互相之间也有制衡。
作为皇帝,陛下当然是希望授业局全权握在自家人手里,但考虑到锦粱本地的情况,另两家说不定才最适合协助这次分校建立,这才一起摆到了陆岑川的面前,叫她自己掂量。
然而说着说着,陛下看着陆岑川如往常一般毫不瑟缩的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心里忽然就是一动。
他凝神又仔细的打量了陆岑川两眼,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面上却只做寻常,叫陆岑川回去慢慢思量,回头再来给他答复不急。
陛下心口不一的本领那可远远不是陆岑川能够勘破的,听皇帝叫她回去慢慢考虑,丝毫不疑有他,点点头就应了。
回家正碰上杨桥在跟阿越说悄悄话,想起过去每次杨桥撺掇阿越时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就假笑着站在了门口,想听他这回又怎么抹黑自己。
不过这回陆岑川还真是错怪杨桥了。
这人尽管总教育阿越说“你姨姨不靠谱,遇事你自己要多思多想多找长辈”,还曾经对陆岑川把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不瞒着阿越的这种做法很不赞同。可是随着后来阿越的成长,无论是学习还是应对都比同龄的孩子超过一大截,这其中固然有阿越早慧,天分的原因,但若说没有分毫陆岑川教养的功劳,那杨桥也是不肯承认的。
所以这次对付席三,杨桥也做好了陆岑川会跟阿越坦言一切的准备。可那到底是亲生的父子,哪怕从未谋面还有说不清的仇怨,杨桥也担心小孩子没有陆岑川那么粗犷的神经,所以近些天一直准备着开解小家伙儿来着。
今天趁着陆岑川进宫,杨桥就带着一肚子的道理来了。不料阿越半点儿都没给他发挥的空间,听他左弯右绕小心的提起话题,小朋友只是淡定的对杨桥回到,
“娘亲生下我没几日就仙去了,我自小由姨姨养大,没见过娘亲的面容,也没跟娘亲说过一句话,只能从姨姨跟伯伯们的言谈中试着想象她的模样。”
“那么那个跟娘亲夫妻一场,论起来是我父亲的人,我也同样不见他一面,不跟他说一句话,只从别人的言谈中评价那个人,这样才算作公平。”
阿越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认真,仿佛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正确圆满,还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知晓我如此公允正直,想必娘亲也会欣慰的。”
杨桥:“……”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杨桥觉得这样不行,他不能这么简单的,就被在陆岑川歪理荼毒下长大的小家伙给说到无言以对。
努力的搜肠刮肚了一下,想给阿越说一说这世上诸人对于父子伦常的偏待。哪怕是和离断亲,白纸黑字分得干干净净,可身为儿子,对上父亲还是天然就会吃亏。
然而想想他自己那个不着调的亲爹,自家二哥是怎么辖制自家亲爹的?陆岑川如今又是怎么对付席三的?异曲同工啊!
甚至陆岑川还青出于蓝,釜底抽薪的把路引跟户籍都扣住了。她们姨甥俩又蒸蒸日上越跑越远,就算回青树村,也断不会容得席三来眼前晃荡。
想到最后杨桥只得叹口气放弃了,
“算了,”
又安慰自己到,
“等闲授业局没个三五年也建不成个样子,去了江南,自然有你二伯会教育你姨姨。”
“咦?三叔,姨姨没跟您说吗?”
阿越有些惊讶的扬起小脸儿,他面色粉嫩白皙,神情清澈无辜,乌溜溜的大眼睛又黑又亮,萌萌哒的看着杨桥,
“是您去江南,我们去锦粱。”
杨桥:“?!?!?”
杨桥闻言站起来就往外走,正好跟在门外偷听的陆岑川碰个正着。见陆岑川站在门口一脸的坏笑,杨桥哪还能不知道她在这里做什么,顿时一口气卡在胸口,什么江南锦粱的都抛在一边,把刚刚被阿越歪理堵住的那些伦理孝道说了一遍,问她如果有一天阿越被人以此攻讦,该怎样应对。
就见陆岑川眨了眨眼,弯着眼睛笑得纯良又无害,
“都像对待亲娘一样对待亲娘的前夫了,还想要怎么样?”
“大不了以后一年三节的,也叫阿越给他烧纸嘛!”
杨桥:“……”
他就不该跟这个人说话!
至于为什么是他去江南而陆岑川去锦粱,陆岑川一意孤行,摆出的理由更是跟夏氏一族和祖宗传承有关,弄得杨桥想反对也不能反对,只得认了。
特意把他从任上调回来协助陆岑川,结果不但分作两处,还自己去了繁华安逸的江南,陆岑川去了贫瘠苦寒的边关,杨桥一想到到了江南就要接受宋老爷子跟自家亲二哥的爱的鞭策,就觉得牙疼。
未来已经可以预料的很凄苦了,现在还要在跟着陆岑川一同往授业局学习经验组建班底的时候,时时感受着来自亲大哥的鄙视,那滋味儿真的别说了。
就在陆岑川跟杨桥忙来忙去各自确认班底的日子里,镇远侯终于率领着一众有功的边军将士,抵达了京城。
边军进城那天京城里热闹无比,满大街都是扬眉吐气的欢闹跟边军大胜的传说。陆岑川打从听宣王说了礼部拟定的流程,就打定主意缩在家里半步都不出,绝不去凑这个热闹。
陆岑川自己不去,倒没说拘着手下人也不准去,别人轮值换休的陆岑川不太关注,但郭常他们几个都去了。
这时候已经是十二月的中旬,冬日里的京城早就飘过几场小雪,但都不大,直到边军入城,雪片才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仿佛是特意要为他们喝彩,拂去这一路奔波的辛劳与尘埃似的。
郭常他们在大军行进的正街上引首眺望,从远远看见打头的镇远侯,一直看到队伍垫底的侍卫也踏进宫门,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家里。
他们满面的笑容直到进门都没有落下,见了陆岑川懒懒散散的抱着个暖炉跟阿越靠在一起赏雪也没被影响,心情依旧很是激荡。尤其是陈林,落在身上的雪都没掸净,就手舞足蹈的说起了边军的英姿,简直跟京城里凑热闹的百姓没有两样。
陆岑川看着他欣喜若狂也不打断,倒是跟书院已经放假,回来过年的谢楠羽说到,
“不会不甘心吗?”
一样的军中将士,一样的戍边守土,甚至还在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伤残,不比任何人少付出一分一毫,他们那样风光,你们却已经成了仰望他们的一员,不会不甘心吗?
谢楠羽四人当初一起被瑞王带来介绍给陆岑川,如今已经各有前程:谢楠羽出去读书,奚郎跟着陆岑川,郭常和陈林养马赶车看护阿越,跟当年的沙场征战,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年的拼杀,在他们的心里跟生命里,留下了怎样的痕迹。
听陆岑川这么一问,最是闹腾的陈林也安静下来。他在战场上伤了心肺,哪怕这些日子有陆岑川为他寻医问药,也不过治了个表面,这样大雪纷飞的寒日,他其实是不该站在外面吹风的。
就见他站直了身子,曲起一只手,缓缓的摸了摸夜里还咳过钝痛的胸口,
“我不知道……”
他面上有些迷惘,语气倒很坚决,
“但是,我很快活。”
看着那些同袍们受到这样的欢迎,得到这样的荣光,他高兴得停不下来。
这平日里最莽头莽脑没主意的一个人先开了口,郭常几人连同陆岑川都笑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谢楠羽轻声到,
“我心无憾。”
就算我已经没有了家,但能保得千千万万人家灯火依然,保得这一方水土不受欺凌,更有幸能再重享一遍这安逸人间……
我心无憾。
这是从血海中淌过的老兵的心声,也是无数戍边军人,同样在发出的慨叹。
不过能在金銮殿上受赏的大家,说起话来辞藻华丽多了。
满朝的大臣无论什么派系,在这种时候也只有交口称誉的。总之是将士勇武陛下圣明,一片夸耀赞扬之声,使得肃穆的宫廷一时间都有了不同于寻常的欢庆气象。
皇帝看着眼前这些浴血归来的将士们也很欣慰。
不仅是因为他们身上那种杀伐悍勇,显出了精钢百炼的不屈战意,更因为这次进京受赏的名单中,很有几个后起之秀,叫陛下不愁军中后继无力。
想着能够再也不惧戎人侵扰,甚至有希望在他这一朝了结边关多年的忧患,陛下心弦都松快两分。
把最出彩的几个将领重点夸奖亲自封赏之后,又一一问询了初初崭露头角的小将们,皇帝不由笑叹了一句人才辈出。下面自然又是层层叠叠的附和,歌颂陛下慧眼,朝廷之幸百姓之福等等。
按照礼部安排的流程,边军进京先是进宫受赏,领受陛下恩典之后,还有一场御赐的宫宴接风洗尘。
为表重视,这宴当然是由陛下亲自主持,瑞王、宣王这样受到看重又有实权的皇室宗亲跟朝中重臣也都在列陪坐。
宴会之上就没有之前在大殿上那么严肃,场中又大多都是武将,皇帝在军中混过许多年,当然知道这些军汉都是什么德行,几杯客套礼敬之后,气氛就在陛下刻意的纵容之中愈发豪放起来。
趁着众人推杯换盏快意正酣,陛下又仔细的多看了几眼宴中诸人。他也是回京多年,好久没见锦粱这些老将了,所以才一直持着几分保留,今天这来来回回的对比了好多遍,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没错。
如果没错……
此时瑞王就坐在皇帝下手,陛下几乎在升起这心思的第一时间就去看自家的弟弟。就见瑞王敛目垂眸好似置身事外,跟平日里对外冷然淡漠的做派没什么两样。
看完亲弟又去看堂弟。果然见宣王四平八稳的神色中偶尔会露出一点点小小的探究,这探究间或落在某个人身上才会出现,转眼就消失收敛得极好,说是单纯的对陌生人的好奇也不无不可。
这俩人单看都挺自然的,然而对比之下,谁才是真正一无所知的状态,真的是一目了然。
陛下心中一叹,又忍不住有点好笑,等到宴会散去,特意把瑞王跟宣王留了下来,也没去书房之类,而是三人一起回了自己的寝宫。
不急着说话,陛下先叫两个弟弟自去梳洗换衣松散松散,又吩咐摆上茶炉泉水、几样清口的茶点。等三人都整理了一番,皇帝坐下抿了口茶,压下宴席酒肉的油腻,才慢悠悠开口到,
“如今是过得有点久了,朕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
皇帝看向两个弟弟,漫不经心一般说起自己的推测,语气中却没多少疑惑,眼神最后落在瑞王身上,
“前两年玲子更小一点的时候,整天布衣短打的,比现在还要像一个人,”
“老小,你觉得呢?”
瑞王没即刻回答,宣王听这话心里却就是一跳。
他正悄咪咪琢磨这事儿呢!
说起陆岑川从前的样子,其实最早认识陆岑川的就是宣王,见的最多印象也深刻,所以他是很能理解皇帝的意思的——现在的陆岑川,五官虽然依旧没长开而显得有些雌雄莫辨,但因为穿戴上就是个标标准准的小姑娘,平日里眉目也软和,所以看着才不明显。
可如果是几年之前那个,一身短打满脸稚气,上山下田满是恣意不拘,打眼看过去就是个小男娃儿的陆岑川……
那真的是跟今日进宫受赏的那位很像了!!
见弟弟不回话,皇帝又轻飘飘的添了一句,
“哦,对了!你们从前不就说过,她那捏碎石壳的怪力是从小就有,甚至能平白把……”
他看着弟弟一脸调侃,但在弟弟有点儿危险的目光注视下临时改了口,
“把成年男子抱起来吗?”
宣王瞥了一眼瑞王莫测的神色,没敢搭这茬儿,心说陛下您真是他亲哥,捋虎须也这样直白。陛下接收到了宣王敬佩的视线,微微一笑很不在意的模样,
“你们不在军中,大约也没听说过。”
“这样大的力气,也很似镇远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