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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 1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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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陆岑川跟瑞王的联名拜帖,永昌侯府都要炸锅了。
本来对永昌侯爷来说,陆岑川应该只不过是个小人物,哪怕最近再蹦蹦跳跳的弄出了些许响动,也最多是个新秀,大佬们拿眼皮夹一下,就会放过了。
可陆岑川是瑞王带回来的,头顶瑞王救命恩人的名号,永昌侯又是皇帝的亲信,知道授业局并非真的是表面上那样,用来锻炼年轻一辈宗室子弟的小打小闹,对于陆岑川这个人,就很重视了。
何况她拜帖上还带着瑞王,一副习以为常的口气。
瑞王不但按照她的想法行动,竟然还习以为常了。
“这夏姑娘,不一般啊。”
侯爷看着自己的长子,语气复杂的叹了一句。也不知这不一般的夏姑娘,此回前来,是所为何事呢。
比起自己父亲的感慨良多,何云奇心中更是五味翻腾,说是百感交集也不为过。
上一次见陆岑川,两人很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然而几乎是一转身,以为跟自己同样处境的人,就利落的跟瑞王和好了。速度之快过程之顺利,仿佛之前他们的断绝往来只是一场幻觉。
她说是自己误会了阿琢,也许,是真的?
不过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揣测,陆岑川跟瑞王上门的日子飞快的到了。
仆从迎列中门大开,陆岑川受到了她穿越以来最高规格的接待,然后很不客气的表示要跟永昌侯大人单独谈谈,不要两个没用的大龄青年作陪。
瑞王:“……”
虽然有心理准备这人跟他一起来侯府就是拿他当个幌子,但真正被用完就丢,还是好气哦。
然而看了眼全程都在状况外的发小,心知指望不上这人了,只好自己撑起场面,对永昌侯点了点头,带着愣怔的何云奇往他书房去了。
亏得小时候常来,不然这会儿都不知该何去何从。
同样是弄不清状况,但永昌侯爷的表现就淡定多了,特别是见陆岑川叫瑞王跟自家儿子同去,顿时就觉得明白了这小姑娘的良苦用心。
是个好人啊!
这结论一出,他望向陆岑川的表情,顿时就从温和上升了两个级别,和蔼极了。
陆岑川:“……”
请恕我拒绝这张好人卡。
她当然知道永昌侯爷缘何如此,瑞王既然肯登门,那就是主动递出了愿意和缓关系的讯息,美人儿再接不住,简直说不过去了。
但把瑞王带来真的只是顺便,弄到一辆能够减震的马车,才是陆岑川此行的主要目的。
虽然宣王指路永昌侯,但万一制作者不想公开这样的技艺,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于是陆岑川也不明说什么这马车的来历有问题,只请侯爷跟她去亲自看一眼,这辆据说是工部出品,却远在工部技术之上的马车。
永昌侯爷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因着对这个小姑娘善意的回馈,还是很认真的跟着去看了一下这辆马车,还按照陆岑川的说法,亲自试坐了一下。
然而天不遂人愿,永昌侯爷半分也没有发觉这车的特殊,甚至从车辕底部榫口的凿法跟车轮箍制的方式,确认这辆车出自自家工部匠人之手。
陆岑川被这结论惊呆了,很想说些“不,您工部的车不是这样的”、“您再仔细体会一下”之类的话。
当她没坐过工部出品的马车吗?除了张扬奢华之外,跟外面那些普通的颠簸得要死的马车根本没有区别,简直是典型的徒有其表的草包车。
但这种嫌弃别人手下技艺的话,实在不好当着部门大佬的面直说,毕竟不熟。陆岑川自己也有点儿懵圈儿,甚至想到宣王难不成是在忽悠她?
永昌侯爷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啊!
然而想着想着,忽然她就抓住了重点,
“您平日里乘坐的马车,也是同样的对不对?”
所以才感觉不到那么明显的不同,只因为一些零件制作手法的相似,就被迷惑。
而由工部匠人制作好的那些零件,甚至是车本身,只要没有什么特殊的用途,这种广泛应用的消耗品,以瑞王当年说换一辆就换一辆的随意,很轻松就能拿到手对不对?
眼前所得到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所以,拐弯抹角送给瑞王马车的,真的是何云奇?
哇那美人儿可真是……有点儿蠢。
光是这减震的技术,在如今的大祁就可以算是绝技了吧?要知道青树村那段土路有多难走,可是经过许多人亲身验证的,这马车在那上面行走都能如履平地,性能绝对是一等一的呀。
而且不止送给瑞王,连自家用的马车也都经过了同样的改造,可见就算没有掌握减震技术的核心机要,也能轻易往来熟知机要的人,竟然还能无处施展,是个没有正职的大闲人?
陆岑川感想微妙的在心中疯狂吐槽,面上还要保持惊讶与疑惑,请永昌侯爷带她去看看侯府的马车,做最后的验证。
永昌侯爷虽然觉得这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有点儿奇怪,但并没有推据。
他也听过陆岑川的身世,结合现下有些大惊小怪的行事,就全都归咎于见识浅薄了——一个乡野农女,没见过市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嘛,跟瑞王要好才比较奇怪吧。
加上陆岑川看起来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她身形稚嫩,在侯爷眼中,比起少女,更像是个孩子。永昌侯爷就生了两个皮小子,哪知道怎么面对小女孩儿呢?侯夫人仙逝多年,如今只有两个年纪大的嬷嬷在后院荣养,身份却也不够用来作陪,永昌侯爷招待起陆岑川来,基本是顶着头皮硬上,既然她自有打算,哪怕古怪一点儿,也都随她了。
陆岑川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划入了古怪且没有见识的行列,试乘了侯府的马车之后,她心中已经基本得出了结论。
既然是何云奇,那就好办了。
但美人儿竟然连自家老爹都瞒着,陆岑川就也不准备拆穿他,多么尊重个人的自由自主跟自愿,陆岑川都想给自己点赞。
然而瑞王听了她的结论,却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迟疑。
“怪不得从前说送给你拆,你却不肯。”
原来早就知道这马车另有玄妙。至于为什么都不肯告诉他,这不用说也能理解。
只是陆岑川说这马车是出自何云奇的手笔,瑞王却不这么觉得,不仅是出于他对何云奇的了解,更是源于两辈子的经验。
上一世,他也是有这样安稳的马车的,还不止一辆。
所以在陆岑川最初感叹那马车如何如何之好的时候,就算知道这人的来历有些奇妙,也依然觉得她的感叹来自于两人当时身家的差异,而不是马车本身制造技术上的差别。
此时得知了意外的真相,瑞王就凭借更多的线索,得出了跟陆岑川完全不同的结论。
“云奇对这些奇技……”
不说是毫无兴趣,也是不通分毫皮毛,所以这车不会是出自他手。
而上一世何云奇尽管多年之后人情练达,此时却还远达不到那样的境界,就算被不停拒绝,也从来是直来直往,这种暗自的关怀,其实有点偷偷摸摸的意思,以他的书生意气是并不会做的。
既不是他制作的,也不是他送出的,这车跟何云奇八成没什么关系。
竟然猜错了。
陆岑川哈了一声,开始认真思索宣王诓了她的可能性,瑞王察觉,赶紧为弟弟说好话。
这一世是他硬要黏上去叫阿宣照顾,两人的关系才渐渐变好,发展到如今算是十分亲近了。但要是说起阿宣跟何云奇,可从来都不熟稔,要说阿宣会为了何云奇保守秘密甚至误导陆岑川,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会是谁?
陆岑川的反问没有出口,自己就想到了。
永昌侯府还有一个人啊。
想到这里,陆岑川的表情有点儿古怪。
所以是说,她几乎是眼睁睁放着这么一条大鱼,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瑞王看着这人挤眉弄眼有些好笑,却还是带着几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有一回生辰,云远便送过我一个手掌大的蛐蛐儿,大是大了些,却还挺像的,会曲腿弹跳,触角还能动呢。”
瑞王想起那个叫众人哭笑不得的生辰贺礼,也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我隐约记得那时云远约莫才七八岁,虽然顽皮,还是很愿意跟着我们去老师那儿听课的。”
不像阿宣,从小就对读书不耐烦的很。
陆岑川:“……”
是该先吐槽一个蛐蛐儿有巴掌大,还是该先吐槽如今学业倦怠的何云远,小时候曾经也巴不得去跟着欧老听课?又或者,先吐槽你们这群没有眼光的家伙,七八岁的孩子就做出会动的蛐蛐儿,竟然还笑话人家?
应陆岑川要求,两人直接改道去了瑞王府,先去看看那个会动的大蛐蛐儿。
尽管瑞王对这些玩意儿没什么兴趣,但对小孩子纯真的心意,保存得还是相当用心的。萧得一受命把这个好多年前的生辰贺礼从瑞王府的库房里找出来,端给陆岑川的时候,精心包裹的锦盒里面,还填着一些柔软的布料作为缓冲物。
但包装得再好也没什么用,那蛐蛐儿是用木头做的,而且完全没做过什么有利于保存的处理,就是单纯的削成想要的零件,然后拼接起来。这么长时间过去,薄一点的地方几乎全都变得干而脆,看看还好,一用力就要碎了。也就是拼装得不错,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样的粘合剂,到没有开裂的,还保持着整体的形状。
陆岑川小心捧着大蛐蛐儿在眼前转了几圈儿,后续处理虽然随便,做的时候却很用心。除了腿跟触角,蛐蛐儿的头部也是可以扭动的,翅膀还能小幅度的掀起,关节灵活,可见制作之时,制作者的手艺已经很熟练了。
还有点儿可惜的就是已经不能跳了,据瑞王说蛐蛐儿的后腿从前是蜷起来的,用手压下就会蹦跶,现在大约是放太久里面的部件坏掉了,变成了无力垂落的状态。
答案基本上可以确认了,马车有望,陆岑川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儿啊他?”
来了这么久,终于接触到一样正经的高精科技,当事人却藏着掖着连他爹都不知道?
还有之前安排他们去“课外实践”,说得好听,实际上还不就是去打杂。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特长的时候,竟也不说,养马跑腿儿的都能独挡一面,这种技术型人才,居然闷头给人打下手去了?
这哥儿俩是真都不着急啊!
“这个倒不能怪云远。”
瑞王又替发小的弟弟解释到,
“长辈们不太看重这些。”
瑞王这话真是谦虚了,哪只是不看重,根本是看不上。
在大祁,生于他们这种官宦勋贵之家的子弟们,只要不爱读书,就都是不务正业。别说什么养马做生意,有些清贵的书香门第,连小辈去习武都要被训斥为不求上进。
更不要提何云远还研究这种木工手艺,几乎是能叫做玩物丧志的旁门左道了。
“这哪还是手艺,这已经是科技了好吗?”
陆岑川皱眉吐槽到,
“而且哪里玩物丧志了?何云远明明在很努力的承担自己的责任啊。”
不爱学习,但布置的功课都认认真真做了;不善交际,但需要的应酬都勤勤恳恳去了;大哥靠不住,就默默学习如何支起家族的重担。
这也能叫做玩物丧志,你们真是小看了玩物丧志。
不过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到了陆岑川所在的那个时代也依然有这样的迷思,就更不用说现在。陆岑川吐槽了两句也不再纠结这个,而是转而问到,
“那如今…?”
是你去开口还是我去啊?
本来以为是何云奇送出的马车,那直接叫瑞王出面就能解决。但结果送的这个人是何云远,就有点儿难办。
按说是陆岑川想要马车,也是她看中别人的技艺,以她一贯的行事,肯定是自己上阵忽悠了。然而这小少年的父亲是工部尚书,他的才能在工部简直能发光发热,却由一个外人发掘进而大肆推扬,是不是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
一个疏忽弄得不好,大家都很别扭。他哥又是瑞王的知交故旧,如今还正巧在最需要互动找回情谊的阶段,陆岑川直接跳过这两个人,好像也不太合适。
比起这种麻烦的人情关系,果然还是单纯的利益往来叫人省心。
“你跟美人儿怎么样啦?”
陆岑川只好又打听到。
这两个大龄青年解除误会的进度慢得令人发指,每回听说都是没解决。这次她都这样简单粗暴的把人带上门来了,告辞离开的时候,却依然没看出他俩跟之前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搞定没有。
“都说开了。”瑞王表情淡淡。
陆岑川:“……”那就是没和好。
陆岑川啧了两声懒得说他们,她已经打过若干助攻,真是仁至义尽。
人生这么短,热忱转眼就消逝,人心也轻易就改变,却都用来这样进进退退的浪费,连情谊都消磨,嫌弃。
最终,这事还是要陆岑川自己去办,不过她没急着去找当事人,而是兜兜转转了一圈,又回去找宣王。
宣王不是为了难为她才做隐瞒的,既然陆岑川自己寻到了正确的答案,当然就利落的承认了。还欢快的向陆岑川展示了年前回京,何云远最新送他的一个小玩意儿——一个仿佛现代微缩景观的酒山。
那酒山成人环抱大小、一尺来高,苍翠的山林之中,翠竹苍松,山岩飞瀑,人群宴饮欢畅,曲水流觞。好看之外还有实用功能,把酒注入山顶的泉池,山脚瀑布流出来的酒水就是温热的,瀑布之下是托着酒盏的荷叶,盛满一杯就会飘走,自动换空杯子过来。
比起那个大蛐蛐儿,不但技术进步了,手艺变好了,情趣也懂了很多嘛!
而且,
“你们关系很好?”
“大家都是从国子监被踢出来的人。”
说起读书的时候,考试挂科挂到被退学,宣王一点儿羞赧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得意。他们年龄相仿,大家长都是皇帝的嫡系,小时候当然一起玩儿过。
不需要顶立门户的幼子,还都喜欢钻研些“旁门左道”,长辈们恨铁不成钢的典型,惺惺相惜的小圈子其实挺坚固的。
“那你怎么没跟着欧老学习去?”
被这么一问,宣王更得意了,
“我多懂得扬长避短呢!”
小少年提起当年,眼睛闪闪亮的,陆岑川已经做好准备要听他吹嘘自己一波,然后为他喝彩了。宣王却只痛快了这一句,就老实下来,到,
“不过也是天时地利。”
他乐于经商,又恰逢皇帝需要能信任的人来做这些事,当他不愿意读书,自然就可以走上这条路。
而天分与能力,叫宣王能够圆满完成手中的差事,进而改变身边人对他的看法,从需要被管束的“小孩子”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当然就不用再苦巴巴的听从家里的安排。
“加上我父王也就这几年回京了才想起来教训我,我不理他也就完了,阿远可不行的。”
所以才叫陆岑川去找永昌侯。
他提到硕王,依然是不甚在意的口气,甚至还很同情要顾忌父亲心情的小伙伴儿。陆岑川心里给硕王又点了一根儿蜡,口里却很赞同,还嘻嘻哈哈的跟他一起吐槽了一番烦人的老古板们,然后才到,
“你觉得我如何与他开口比较好?”
“这还要怎么开口?你直接……”
叫他做一辆给你不就好了?
话说到一半,宣王反应过来陆岑川的意思,顿时也有点犯难。
他的小伙伴儿虽然从小爱好这些,但有没有想像他一样,把爱好当做职业呢?如果向家中隐瞒,除了小时候不想被训斥不好好读书,现下还有更多别的考量,那自己不是坏事儿了?
要知道,永昌侯可是掌管着工部呢。
宣王还真没问过。
“那我先去问问?”
“不急着去。”
此时有了明确的方向,不用再像之前一样盲目寻找,陆岑川安排起后续就也很从容。
何云远既然送给宣王酒山,至少说明他的技术没有荒废,也并不吝于叫周围人知晓自己的技艺。但同样的马车宣王为什么没有呢?这其中可能性很多,不必在此时盲目猜测。
而且陆岑川还发现,何云远虽然不善交际表达,却不乏体贴跟为人着想的心,从他送出去的东西就能看出一二——宣王喜好新奇巧趣之物,多年来赠给宣王的就都是稀罕的玩意儿;瑞王身体不好又出门在外,偷偷儿送给瑞王的就是减震一流的马车。
宣王没有马车,瑞王也不再有蛐蛐儿,何云远会根据自己的判断送出最适合对方的物品,除此之外,大约都没多想。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能对人们的生活,甚至这整个世界,造成怎样的改变。
而且仅仅欧老这个修身养性的讲堂里,就已经出现了两个读不好书就被否定才能的家伙,欧睿修也说过,他的中二小伙伴儿们各有所长,那么在宣王认识的圈子里,是不是还有更多这样,因为不擅长读书,就被简单粗暴的评断的“纨绔子弟”呢?
陆岑川就好奇的再次打听起来,
“你们这个不务正业的小圈子里,还有别的什么杰出人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