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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 1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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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给陆岑川把少年们的根底扒了个遍,还提到“虽有些调皮,但不至于顽劣,性情还算好相处”之类,可见为了阿越,也是用心考虑过的。又想起何云远刚刚看见他们一同出现的反应,陆岑川也在心里吐槽了两句美人儿不利落,顺便问到,
“你跟美人儿怎么样啦?”
无论是第几次听见,瑞王都对唤何云奇美人儿这事儿感觉怪怪的,一个大男人,叫什么美人儿?
可偏偏这称呼从陆岑川嘴里说出来,就又觉得有一种奇异的合理,哽了一下回到,
“还不就是那样。”
陆岑川啧了一声,她那天把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当事人竟然依旧不行动,真是白费那个劲儿。
不爱管这种磨磨唧唧的家伙,只是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何云远不是在跟着欧老读书么,那何云奇整天跟强迫症似的带着人家小孩儿去喝茶是怎么回事?
硬要读书已经很苦了,课余就叫夜猫子们好好儿的补眠好么!
这作为陆岑川不理解,瑞王却是懂的。
何云奇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带着弟弟乱走,而是在有意识的,带着何云远出现在他自己已经有所根基的圈子之中,借此一步步的,把自家弟弟给推到台前去。
所以不是特意带着去见陆岑川,而是办完正事儿之后,顺便一起去了,没有特意分开。
陆岑川:“……”
哎呀,自作多情了。
不过陆岑川还是不懂这个操作,听了瑞王的解释也没明白。
如果永昌侯府需要这样一个人,在外界代表永昌侯府行走,那以他们两兄弟来说,更适合立于众人之前的,不是何云奇自己吗?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更是因为他的潜力,那个能够轻易获得别人的好感,让周围人在不自知中放下戒备亲近的偏偏浊世家公子,若是真的磨练手段增长经验,用心应酬交际起来,比起一个内向木讷的青涩少年,不是强出八条街去?
还省得费那个劲儿培养了。
听了陆岑川的评价,瑞王微微一窒,这人的眼光到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但是资质再适合,有什么用呢?
世家豪族的交际往来,并不是用资质来评断一个人的。身份,家世,派系,上位者的喜好,这从来都是最多人情冷暖,最实际也最无情的利益权衡。
不但踩低捧高,并且落井下石。
从前因为情势不明朗,永昌侯府跟给瑞王下毒的罪魁祸首并没有查出实际上的牵连,瑞王远走,皇帝也没追究,所以美人儿周围虽然人情冷淡,但硬要上去踩一脚的到还没有。
然而打从瑞王回来,何云奇的处境比前两年尴尬多了,毕竟在很多人看来,瑞王眼见就要起势,只要不跟他和好,那就是不一定什么时候要报复。
陆岑川没想到美人儿受到的压力这样大了,怪不得说间隙不除,这辈子忙不起来了。不由问到,
“都什么层次上混的人了,还有那么多……”
看不清形势的蠢货的?
瑞王笑了两声,
“蠢货在哪儿都是很多的。”
而且京中贵胄满地,一个侯府,若不是永昌侯爷手握实权,又算哪根儿葱呢?
他们一家人感情深厚,永昌侯根本不会因为这些无端的猜测就放弃长子,何云远也做不出抢哥哥位置的混账事,哪怕是何云奇自己提出,那爷俩儿也不会答应。
所以永昌侯府已经有一个不能顶事的世子了,何云远作为仅剩的男丁,当然要担起支门立户的责任,不能叫侯府百年基业,断送在他们兄弟俩手中。
何云远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懂事的跟在哥哥身后努力适应,没有半分的抱怨。
说到这里,瑞王终于叹了口气,
“云奇这事是我意气用事了,改日登门,叫那些不长眼的看看便好了。”
陆岑川拍拍他手臂,身份太高受人瞩目,连跟朋友闹个脾气都不行,也是够惨的。
不过就算听了再多的无奈,陆岑川心里还是觉得美人儿怪没用的,身处泥潭不自己赶紧奋进,反而老被那些外因拖累甚至陷入桎梏,到底算怎么回事儿?
走不通瑞王,难道就不会走皇帝吗?永昌侯圣眷那样稳固,陆岑川不信侯爷没把抱牢皇帝大腿的秘诀教给儿子。
而且瑞王跟她是什么交情?明明已经很不开心了,还要委屈自己主动示好,陆岑川顿时护短了起来,
“他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还不是仗着你心软。”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心软来评价瑞王,恐怕就是让皇帝听见了,都不能认同。但瑞王开心极了,为自己也能得到这样全心全意,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维护。
他心中熨帖,高兴得不行,顺手就把阿越行拜师礼的事情揽在了身上,免得陆岑川这个啥也不懂的还得去瞎折腾。
文人之间师徒名分也是很有讲究的,师承派系之类十分繁杂,瑞王既然出手,便不是要欧老先生单纯的敦促阿越读书就完事儿了,那是奔着拜入门墙去的。如今两厢说定,真是丝毫也马虎不得,陆岑川这个不看重形式的家伙,虽然照猫画虎也能做得不错,但既然不用指望她,老实呆着听指挥就行了。
不过这事儿就算瑞王不接手,也用不着陆岑川操心,因为丁艾来了。
瑞王办事果然很快,从送信到人来,满打满算不过十天,这还是等了丁艾两天,叫他安排好手头事情的缘故。
得力手下一就位,陆岑川就一股脑儿把手里的活计全扔给了别人,整个交接过程没超过三天,真是说不管就不管了。
被交接的常在坊的伙计们脑子都是懵的,家里干活的几家人也不遑多让,等到见识过陆岑川全然的信任态度跟丁艾的手腕,一个个立刻老实的跟什么似的。
不老实不行啊,别人又有能力又受看重,据说还是从东家起家时就跟着的老人儿,没见连之前最得东家喜欢、进京也特意带着的木小哥,都保不住管事的位置,说挤就挤掉了吗?轮到他们这些没有根基的小虾米,那还不是说换就给换了呀!
木梧桐:“……”常在坊管事本来就不是我的位置好吗?
丁艾:“……”虽然能在外面大展拳脚很好,但跟在东家身边明显更受重视吧?
陆岑川:“……”你们内心戏怎么这么多?
于是,丁艾这一进京,就从一个常在坊的小管事,变成了陆岑川手下实至名归的第一人。
也还真别说,有了丁艾,底下人虽然多了道管束,却好像比之前更自在了,做事也顺畅不少。连郭常四个也一样,往日里相处起来尽管坦然,但若是陆岑川不找他们,他们绝不会主动往陆岑川面前凑,如今有了丁艾,竟跟着一起晨练起来了。
陆岑川:“……”真的不懂你们这些本地人。
丁艾倒是懂的,他们这些给人做仆下的,不怕主家脾气大,也不怕主家活计多,可是主家对手下人客气又疏离,真的是一件很叫人不安的事情。
不过他才不会去嚼这个舌头,反正陆岑川既不会理解也不会在意,人与人之间就是有这种缘分,他东家人品能力无一不好,发现不了的,那只能怪自己没有眼光。
“我们这一群糙老爷们儿,也没啥好跟你个小姑娘聊的嘛不是。”
察觉到陆岑川是真的没在嫌弃他们,也不太看重什么身份有别,甚至还在为大祁无数像他们一样的兵卒们谋划未来之后,陈林就放开了,当先暴露本性,成为一个咋咋呼呼的话唠。
陆岑川呵了一声,点点头到,
“你跟着学了这么多天,却连三十个字都没认全,咱们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
拉低了我手下人员整体的文化水平。
陈林……陈林在众人鄙视的视线中,默默退远。
见小屁孩儿被调侃跑了,众人哈哈大笑,笑完了,郭常便问陆岑川,
“东家,您说的那事儿,不知……”
陆岑川之前写计划书,要用他们几个做样本范例,也要通过他们多多知道军中的事情,就没有瞒着。如今过了好些天,最年长的郭常作为几人中的领头,自然就想打听打听进展。
“同意八成是同意了,但具体会怎么安排,这我不好说。”
皇帝的意向摆在那里,又有她跟瑞王的全力推进,伤兵们入学多半是没有问题。但到时候实际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说来还为时尚早,陆岑川不敢给出保票。
然而对于几乎已经走入绝路的人们,只需要这一点点的希望就可以了。
郭常当即欣喜到,
“东家已经出了大力了!我老郭身无长物,只这把子力气,多谢您为咱们数万兄弟辛劳!”
他激动得溢于言表,一边说着,一边拱手作揖,深深礼了下去,连带着一旁的谢楠羽跟奚郎,都跟着朝陆岑川拜了下去。
好在是从丁艾那儿多打听到了点儿陆岑川的脾性,没有撩袍就跪,要不然陆岑川得给他们吓蹦起来。
本跑一边儿哀怨去的陈林,见兄弟们都给陆岑川郑重行礼,赶紧也跑了回来。然而还没等他向前辈看齐,就听陆岑川摆手叫他们起来,又说到,
“既然你们问起,正好我这儿也有件事要问问你们。”
“东家但说无妨!”
“之前同你们签契,是因为我跟瑞王对这事儿都没有把握,把你们招揽在我手下,正好两厢得宜。如今眼看着这事儿要成了,你们对今后有没有什么想法?”
若是之前,陆岑川这样的问法,几人不定得多想些什么吓唬自己。不过现在知晓了陆岑川的性情,再听这话,就知道这几乎是在明着问他们,要不要赎回身契,也去学校了。
还一副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开口的样子。
几人先是一愣,对视过后,又都笑起来,由郭常当首说到,
“咱们知道您的好意,可世上,没有这样光占便宜的道理。”
“既然受了您的恩惠,自当尽心竭力回报,更何况已经签下了契约,若是闻着点儿油腥就想着改投他处,咱们兄弟成什么人了?”
他一说完,另外三人纷纷点头,陆岑川见他们如此,就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学校的事情还没个准信儿,想继续说服人家都拿不出有力的论点来,不如等到一切落定再问一回,也不差这么点儿时候。
问完了他们,陆岑川又问起了丁艾。
“松哥儿的事儿,你怎么打算的?”
之前瑞王用接丁松入京的话题提醒陆岑川阿越该进学了,陆岑川确认阿越的意愿之后,也顺便考虑了一下丁松的事情。毕竟小少年是很招她喜欢的,阿越跟人家也很和睦,这把他哥哥调进京,家里就剩一个柔弱又没主意的老娘,小少年一个人还怪让人不放心的。
考虑着考虑着问题就来了,瑞王提出叫丁松过来给阿越陪读,是真的以为丁松是阿越的小厮才这么说,读书就是个噱头,照顾阿越才是正经。
但问题是,丁松并不是。
而若不是作为小厮在一旁陪读,是想正经接受欧老先生的教导,那对丁松来说,可就太难了。哪怕是不论出身家世,单以才学比拼,丁松十来岁的年纪不过刚刚启蒙,也是入不了老先生眼的。
所以陆岑川思来想去之后,就把这问题抛回给了小少年的亲哥。亲哥并不含糊,到了京城跟陆岑川一对口风,就知道要长住了,赶紧把安排自家弟弟老娘的事儿提上了日程,免得以后他出门在外,家里没人照顾。
“东家,您忙活的那个学校,是怎么个章程?”
这家伙打从跟了陆岑川愈发没个正型,挤眉弄眼的时候语调都差不多。陆岑川一听就乐了,也大约能明白他的打算,就问到,
“你想叫松哥儿学什么去?”
丁松跟着常在坊的伙计们,常用字跟简单的算数早就学会了,也很能跟人合得来,根本不用再上一遍基础班。
丁艾在陆岑川面前并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到,
“松哥儿的身体如今虽然好多了,但也不很结实,我就一直琢磨着以后给他寻个轻省些的活计。我这见识也不多,想来想去就觉得,学医应该是蛮好的。”
陆岑川点点头,论耗费体力,学医应该是……比较轻省吧?现在也没有什么一台手术十几个钟头的,应该还可以?她也不知道,只是实话实说到,
“还不知道到时候能教到什么程度,”
皇帝的态度,教师的水平,都难说。还有,
“你不准备叫松哥儿读书科举吗?”
毕竟这才是这时代最普遍正经的“上学”呢。
听陆岑川这么问,丁艾叹了口气,
“您信上一提把松儿带来我就想着这事儿呢,结果松儿不愿意。”
“为什么啊?”
松哥儿明明挺热爱读书的呀?
丁艾苦笑,还能为什么啊?
怕拖累家里呗!
“松儿从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就想得多,如今也是不肯改了。”
他这么一说,陆岑川就想起从前俩人合伙忽悠松哥儿看病的事情了,鄙夷的看了丁艾一眼,发自内心的觉得这当大哥的一点儿用都没有。啧了一声到,
“你把松哥儿先接来,我跟他说。”
“欸!”
“你答应的可真快啊!!”
打发了没用的得力手下,又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心里盘算了一遍,一上午就过去了。不过打从丁艾来了,陆岑川就成了个大闲人,便想着趁阿越还没去读书,赶紧再好好儿带小朋友四处游玩一下。把已经销假回去当差,被皇帝指使来寻她,却正碰见她要出去玩儿的瑞王噎得不行。
“别整天就想着闲逛!大哥叫我带你去看地。”
经过几日的斟酌考量,跳过跟户部扯皮的步骤之后,皇帝陛下办事儿效率奇高,不管那些反对也好同意也好看戏也好的群臣们,拍板决定。
办学,选址。
“这么快就要去选址?”
陆岑川诧异到,
“你们已经定好规划图了?”
还有什么学校规模招生人数具体专业之类的,你们都考虑好了?这也太快了吧?
规划图是什么,瑞王没听说过,不过也大概能理解她的意思,便到,
“按照你的要求,依山傍水,其他的看着建就行。”反正地多。
陆岑川:“……”简单粗暴。
但皇帝跟瑞王兄弟俩可以简单粗暴,陆岑川不行啊。她是一个需要计划的人,办个满岁还得在纸上写好了逐条去办呢,建学校这么大事儿,哪能随随便便就开始了?这没头没绪的,想想都浑身难受,拉住瑞王忽悠了一顿,没忽悠住,只好到,
“至少选个懂行的跟咱俩一块儿去吧?万一咱俩挑中那地方不能建房呢?”
“据我所知,京城周围还没这样的地方。”
瑞王扬眉,意气轩昂,
“移山填水。”
陆岑川:“……”你够了快住手。
不过虽然连个规划图都没有,却也并不是真的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的去看,瑞王早挑出了几个备选的地点,拿出来一一给陆岑川介绍。
其中有水特别好的也有山特别高的,甚至还有一个快要无人的村落。那村子曾经也是水土丰美交通便利的安居之地,但是后来经过一些天灾,堵塞了往来的通路,原住民便渐渐搬走,如今只剩两三家人而已。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地点都离京城有些远,像那个破旧的山村更算得上偏僻,在那里建学,就还要考虑住宿的问题。然而这年代十来岁的孩子在家里是顶半个劳力的,像在村里,从小就要下地干活了,全日制已经会叫一些人家望而却步,住宿制简直是强人所难。
瑞王跟皇帝到没太考虑这些,因为时下许多著名的书院也是住宿制的,就比如在京城并立、广大学子趋之若鹜的目标——白鹭书院与甘山精舍,就都是在院中食宿,每逢旬休或月休才能回家。
陆岑川撇撇嘴对瑞王到,
“读得起书的人家多有钱啊。”
再说了,能指望这些文弱书生干什么活帮衬家里啊?
完整见证她非常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儿,知道她对此间书生的普遍印象就是这么没用,还认为杨桥之类会读书有能力又肯踏实做事的人是特例,瑞王默默把想要给甘山精舍说的好话咽了回去,点头到,
“我会再跟大哥提一下这事。”
于是,突如其来的选址活动到底没有成行,瑞王来了干脆就没走,留在陆岑川那里等着吃午饭。
他如今身上担着差事,蹭饭没有以前那么方便了,一旦机会难得起来,连瑞王这样不重口腹的人也觉得怪嘴馋的。
“提起吃饭,我倒还忘记跟你说了。”
桌上的菜色一如既往的有荤有素,汤还是个肉汤,并不因为瑞王来得少了就有什么特殊照顾。不过瑞王早就习惯了,还面不改色的添了一碗饭,到,
“你跟那群臭小子们其实挺有缘分的。”
谁要跟一群中二少年有缘分啊?陆岑川不太乐意,但瑞王说出来了,就还是给面子的多问一句为什么。
“之前在聚仙楼……”
“啊!”
原来是跟何云远一伙的纨绔们啊!
说起聚仙楼的纨绔们,陆岑川就接着问了,
“那个,谁家的小公子?”
就是说她丑还要打断她骨头的那个,
“怎么样啦?”
陆岑川一副翻旧账的口气,瑞王也不心虚,当时庆阳伯被他整治得可是不轻,若不是庆阳伯家还算有几个明白人,连这些年在宫里缩手缩脚的太妃也要被拉出来垫背。
顺便给陆岑川科普了一点儿朝堂局势,重点讲了几个跟陆岑川已经有过交集或是可能会有交集的人家。这在整个朝堂来说范围算很小了,可是饶是如此,世家勋贵姻亲庞大,往来人员关系错综复杂,也还是听得陆岑川直头疼。
“哇,老伯爷都不惯着妹妹,为什么庆阳伯的儿子会亲近一个表姑啊?”
这里面的因由旧事可多了,又不是特意来给她讲八卦的,瑞王就没详细解释。陆岑川被塞了满脑子的人际关系,竟然连点儿逗乐子的八卦也不给听,就自己领悟了一下,
“是不是因为儿子太废物立不起来,老爷子一怒之下就干脆培养孙子去了,结果废物儿子仗着风头正盛的表妹撑腰作威作福,顺手就带歪了没人管的小儿子?”
瑞王:“……”
如果略去太妃的野心跟老庆阳伯孤注一掷与亲爹决裂,降爵而袭保住全家,光看些无关紧要的表面,事情大约就跟她说的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