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赛博朋克公务员决定造反》北楼东风

114、重逢 “赫洛？你

　　周五，银湾，甜品交流会。

　　科迪莉亚穿了一身亮得简直能反光的定制银灰色细条纹双排扣西装，里边是齐整漂亮的黑衬衫，扎着灰绿色高马尾，顶着本来面目，英俊潇洒地示人了。
　　飞燕嘟囔道：“您非得这么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您吗？”
　　“要是别人没注意到我，那我算什么来了。”科迪莉亚低声道，下一秒抬头冲某个贵族大老板打了个招呼，“嘿，您好啊！好久不见，您的气度还是这么出众，隔了好远就能瞧见呢！”
　　如果有实体的话，飞燕大概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那家伙穿着上上个季度的过时款式……真是土爆了！”

　　另一边，匿名通道后的静音场馆里，客人们全都戴着入场时发放的面具，尽量把自己打扮得让人看不出身份，安静地穿梭，品尝着各大经销商推出的新品。赫洛混在其中，爱尔贝拉给她的头发用了点一次性的金色染色剂，使她现在看起来像个正统到不行的圣凯利托本地人。
　　“这些甜点口味怎么样？”银龙好奇地问道。
　　“嗯……”赫洛欲言又止，“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海文会喜欢的口味。我猜大部分都是饥饿营销的备品，或许它们会卖得很好，但如果我买回去的话，会被直接打死的。”
　　“海文女士喜欢什么样的口味呢？”
　　“偏淡的，微微甜，口感要清爽不腻，最好能体现出丰富的层次感。”赫洛想了想，笑了，“跟她挑男人的品味还挺像的。”
　　“那你呢？”
　　“我？我来者不拒，好吃的都喜欢。”
　　“我看，总该有一款你无法忘怀的。”
　　“呃……银龙，我们只是在谈论甜品。”赫洛无奈地说，“不要总是试探我对西门的想法。”
　　她从马卡龙展柜旁离开，低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十一点二十，马上就到交流会的午饭环节了。以她对科迪莉亚性格的推测，这位代理人是不会乖乖跟着大家去用餐的，如此一来，或许是个不错的见面机会。
　　“你准备好了吗？”她在脑子里问银龙。
　　“随时待命。”银龙温和地回答。

　　赫洛一哂，抬腿离开展厅中央，来到靠公共会场那侧的卫生间附近，说：“来吧，让我们看看，科迪莉亚女士会在多久之内赶来？”

　　——那头，飞燕正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听科迪莉亚跟富豪们讲客套话讲到快要呕吐，就在它想干脆关闭听觉系统休息一会儿时，“叮咚！”，来消息了。

　　这么无聊的工作日中午谁会来消息？飞燕在那0.01秒里慢悠悠地想。伊戈尔照旧忙着出差，伊芙琳照旧深居简出，夏洛特在养伤，厄惟在打游戏，至于吉赛尔么……诶，难道是叛逃了的吉赛尔？她遇到麻烦了？
　　然后飞燕切入消息栏，被那个一团漆黑的来信ID和自带探查拦截的bug给困惑住了；等它看清信息里写了什么，立马在科迪莉亚耳麦里惊声尖叫起来：
　　“科迪莉亚！！！！”

　　科迪莉亚被它吓得浑身一震，立马微笑着跟眼前的贵族找了个借口告别，走到僻静的角落里，低声骂道：“干什么你？”
　　她们没开一级战斗权限，没法通过脑波沟通，飞燕还在她耳朵里尖叫道：“该死的，赫洛·萨柯达里在这个会场里！”
　　科迪莉亚愣在原地，而后嘴角止不住地疯狂上扬：“你说真的？！”
　　“这是什么好事儿吗，请问？”飞燕斥责道，“那是通缉犯。圣凯利托最大的通缉犯！万一她在这地方再来一遍在BD总部干的那种事儿，你这季度的业绩还要不要了？”
　　“抱歉恕我直言，业绩没了可以再挣，萨柯达里可不会天天都来！”与她那谨小慎微的智械不同，科迪莉亚显然已经沉浸在了她狂热的幻想里，“天哪，难道她是要与我决一死战？她看中了银湾的位置、势力、财富？还是说，其实她是有一笔重要的生意要跟我谈，哦！天哪，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飞燕咆哮道：“对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你醒醒啊！！”
　　然而科迪莉亚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当即查看了那条来源不明的信息，拔腿就往它所说的卫生间方向大步走去。
　　“疯了！疯了！你完全疯了！”飞燕从来没这么希望自己再不忠诚一点过，可惜的是，科迪莉亚平时干的完蛋事太多，早就偷偷托厄惟把它的部分代码改了，导致飞燕现在无法违背她的意志单独向巴别塔发送报告，它只能试图晕厥，可惜这次连关机都失败了。
　　科迪莉亚·费尔法克斯，这位常年驻扎银湾、浑身都浸染着铜臭气息的代理人，高高兴兴地来到那里。
　　准确来说，这地方由于分割了两个会场，因而被一大片密集的树木、灌木和围栏挡着，科迪莉亚从其中狭窄的工作人员通道里过去，忽而感到脑后一凉。
　　她万分愉悦地回过头，迎上戴着口罩、墨镜，还染了头发的女人。
　　有什么东西轻轻抵在她的腰上——
　　科迪莉亚不介意地低下头，却发现是一束花。

　　“啊？哦？”科迪莉亚有点惊讶，从赫洛手中接过花，“我都做好准备被你朝脑袋开一枪了。”
　　赫洛客气地笑着，摘了口罩，把墨镜推上去，露出一红一黑的眼睛，说：“银湾盐碱地广布，不适合鲜花生长，来的路上就从鹫都带了一点。”
　　“久仰大名，科迪莉亚女士。”赫洛向她伸出手，那只手宽大修长、布满枪茧，“很高兴有幸与您相见，圣凯利托最棒的魔术师。”
　　科迪莉亚直直地盯着她的手，良久，耸肩笑了起来。
　　“久仰大名，赫洛·唐女士……”她低声喊出赫洛那个为人避讳的姓氏，“同样高兴能够见到您，圣凯利托最伟大的革命家。”
　　她松开手，自若地笑着，道：“其实大家都知道，我的诨名是‘欺诈师’，您太有礼貌了。”
　　赫洛也笑道：“哦，其实大家也知道我是‘杀人犯’，说好听点儿至少是‘通缉犯’，有礼貌的是您还差不多。”
　　两人低声大笑起来，而后科迪莉亚骤然平静了，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在这僻远的角落里，她们安静地对视着，眼神中微妙的试探与怀疑悄悄涌动，仿佛都想从此时此刻判断出对方真实的立场。
　　数秒过后，赫洛打破了这份沉默。她指了指耳朵。
　　科迪莉亚笑着，把飞燕关了。
　　在银龙确认飞燕的信号消失了后，赫洛道：“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我想争取您成为我的盟友，与我共同对抗巴别塔，建立由人类掌权的新圣凯利托共和国。”

　　这个回答完全超乎科迪莉亚的预料。她貌似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我已经取得了许多政坛重要势力的支持。”赫洛悄声说道，“并且如您耳闻，炸毁了BD总部的分机房……您知道那天夏洛特为什么受伤吗？”
　　至于这个嘛，科迪莉亚确实不怎么相信新闻报道：“她的伤口不是人类造成的。”即使像伊戈尔说的那样，夏洛特可能感染了疯病，她的攻击力也会只增不减，绝无可能被几乎手无寸铁的赫洛打断一只胳膊。
　　赫洛在她耳边低语道：“BD分机房里养了一只畸变体，那是一只凌驾于现有生物体系之上的，接近完美形态——也就是卢米奈特本身意志化身的——的幼年畸变体。”
　　“具体表现为什么呢？”科迪莉亚回之以耳语。
　　“它没有可被攻击的心脏，具有令人难以理解的自我恢复能力和体力。”赫洛说，“它似乎是不死之身。”
　　嗯……
　　无论如何，赫洛·萨柯达里嘴里说出“不死之身”这几个字，还是相当具有说服力的。
　　科迪莉亚盯着她：“那，你们是如何杀了它的呢？”
　　赫洛大大方方地掀起左手袖口，露出那串红色珠子——几乎就在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科迪莉亚的眼神变了。这个代理人曾前往公海执行任务，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哦！”
　　赫洛乖乖地举起双手，任由科迪莉亚把枪口抵在她脑袋上。

　　女人形状锐利的眼尾上挑着，棕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无辜的面庞。科迪莉亚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模糊的声响，似乎在深觉有趣地笑，只不过，她们都很清楚这笑意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你是谁呢？
　　我们都知道你是赫洛·唐，可那只是一个称号。可假如你真的掌握着开国功臣凯翡拉·唐遗留的力量，那你的敌人究竟是巴别塔，还是这整片曾令你倍感失望之地……？
　　作为一名奸猾的中间商，科迪莉亚·费尔法克斯可从来不干赔本买卖。

　　顶着她的注视，赫洛缓缓地开了口：“我用这个杀了祂，也会用这个杀了其他六个祂……但红源对人类没有兴趣。这一点，我在夏洛特身上验证过了。”
　　“说给我听听。”科迪莉亚轻声细语。
　　“伊戈尔·菲奥多洛娃越权查看了代理人的生命体征数据，发现夏洛特患了流行疯病。而后，她带着你们从公海找到的漂浮红源来到BD总部，把其中一部分给了夏洛特。”赫洛有条不紊地说道，“夏洛特疯病发作后，出于求生本能吞下了它。可惜的是，无主的红源并不想帮助她，也不想伤害她，当我找到她时，红源也只是依附于喉管处，等待被人体自主吸收。”
　　“嗯，听起来不错。”科迪莉亚歪歪头，“然后呢？”
　　“然后，我用母亲的红源靠近她，喉管里的红源就被吸收了。”赫洛平静地回答，“我把第二剂疯病解药扎进她的血管，之后，就是你们重新见到的，正常的夏洛特·莱奥帕德了。”
　　科迪莉亚最后看了她一眼，松开枪。

　　赫洛垂着眼，眼睁睁地看着她那把所谓的“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并快速凝结成另一个更长、更可怕的东西。
　　——S级义体，希尔米之杖。

　　非植入式义体。可以通过卢米奈特能源的雾化，在目标脑中创造幻象，其逻辑类似于流行疯病原理，但可以选择控制能源浓度，使幻象可逆化；同时，希耳米之杖的能源储存量是所有S级义体中最大的，可以从畸变体身上吸取、净化能量，从而达到对目标的衰败效果。

　　科迪莉亚把玩着挑起眉毛。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二十几秒钟里，希尔米之杖已经试着吸收红源的能量，却毫无进展。但是呢，红源的确如赫洛所说，并没有任何想反击这种不礼貌行为的征兆……它就像无聊到睡着了一样，对外界的试探几乎没有反应。

　　“我想，那是因为你没有试图用卢米奈特攻击它。”赫洛浅笑道，“如果你试一试的话，想必——”

　　话音未落希尔米之杖便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莹蓝色光芒，紧接着赫洛的手腕瞬间灼烫，红源不耐烦地吐出一股红雾，顷刻间便让惊讶的科迪莉亚收回了攻势——她毕竟只是想逗逗这玩意儿，可不想真的在甜品交流会这么大的日子里惹火烧身。

　　“阿哈！”她狂喜道，“我喜欢这笔生意！我会跟你合作的，赫洛！你要保证——等巴别塔倒下那天，让我自由自在地体验一把只为自己赚钱的快感好吗？！”

　　赫洛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了某位客人苍老的声音，犹疑的、悄声的，打断了她们这足以引来杀头大罪的对话：

　　“赫洛？你是说……赫洛·萨柯达里在这里吗？”

　　赫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席卷上天灵盖。

　　她能认出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是她在诺亚大学硕士时期的导师，圣凯利托下议院顶级顾问，在全国知识分子界具有极大话语权，也是从始至终都不支持她担任代理人一职，更遑论造反的……荷思·托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