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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识 十年后,他 ...

  •   阮白拖着行李箱,和《北城财经》的同事们一起从东城机场出来,乘上了贴着主办方标识的媒体接待车。
      刚落座,阮白打开电脑,又过了一遍采访对象的资料,和早已准备好的采访稿。
      坐在她旁边座位的周落落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阮老师,一会儿我跟着你拍摄好不好?”
      “你的稿子都是一遍过,做你的摄影记者,主编就不会卡我的拍摄内容了……”
      阮白也是从实习记者过来的,知道他们的不容易,点了点头。
      看周落落开心地冲她挤了挤眼睛,阮白重新戴上了耳机。

      阮白早已将大纲倒背如流,可她还是紧盯着电脑屏幕,尽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飘到车窗外。
      因为东城,是她的故乡。
      准确来说,是她母亲的故乡,是她16岁之前生活的地方。
      可她并不喜欢这里。
      若不是这次经济论坛采访任务重,又要带着实习记者,她一定会跟主编推掉这次出差。

      会场内。
      阮白静坐在媒体采访区,等自己的采访对象,也就是新众投资集团的东城分部总裁发言结束。

      新众投资集团是全球知名的私募股权投资公司,总部设在米国。
      今年开始在国内布局,首个分部设立在东城,这次经济论坛是新众东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新众的动态对于整个金融界犹如风向标,到场媒体都盯紧这一热点。
      主编将此次论坛上最重要的一篇稿件交给了阮白。

      阮白认真的听着发言内容,时不时在电脑上敲下些重点。
      这时,前排一个身影,吸引了阮白的注意。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
      精心修剪的短发,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不时侧过头来跟身边人交谈。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仍能从背影感受到他清逸俊雅气质。

      阮白不禁想起十年前,总是走在她前面的那个少年。
      肩膀微耸着,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子的口袋。
      少年转过身,眼神嫌弃着她,嘴角若隐若现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走向前,接过阮白的书包,“我找只乌龟来驮着你,都比你走得快!”

      在阮白晃神时,男人已经起身离开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心中苦笑,他已经消失十年了,怎么可能是他呢。
      发言结束,阮白拿着采访证,招呼一旁的周落落跟在自己身后,走向新众东城的总裁。

      新众东城在这次经济论坛中没有放出专访权,阮白和其他的媒体记者一同进行群访。
      无论是群访还是专访,阮白都参与过无数次,这次也一样顺利完成。
      周落落端着相机不断找着角度,她知道这次稿件主编有多重视。
      虽然有阮白这个“保护伞”在,但自己拍的新闻照片也绝对不能给她丢人!

      阮白抱着笔记本走向茶歇区,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准备将刚才的采访内容整理一遍。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工作习惯。
      周落落心中感慨,阮白不亏是《北城财经》的知名记者,工作起来如此认真,亏她满脑子还是刚才路过自助区那些可口的甜点……
      她连忙将相机中的照片传输至电脑,开始工作。

      “差不多了。”阮白自言自语道,同时将整理好的初稿发给了备份邮箱。
      那是他的邮箱。

      在他刚失联的时候,阮白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去联系他,可都石沉大海。
      他生日那天,邮箱系统发来好友生日提醒,她才想起来还有这个邮箱,密码是他的生日。
      她登上去,依旧是安静如一片死寂。
      邮箱的头像,还是十年前,她拍的一张他的侧脸,不羁的嘴角上扬着,一副少年不知愁的模样。

      于是这个邮箱便成了她的备忘录。
      再后来,她的所有稿件,资料,采访照片,都在这里备份。
      她只是希望这个邮箱一直活跃着,不会被当做废弃邮箱处理掉。

      阮白合上电脑,抬头看见对面电脑屏幕后面,一脸惆怅的周落落。
      她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安慰道,“慢慢来,我做实习记者的时候也经常被毙稿,打磨出自己的经验就好了。”
      周落落眉毛快要皱成了八字,“那也不至于一张照片都看不上吧……”
      “你想喝点什么?”阮白没有接话,周落落不是她的实习生,作品好坏不是她该评价的。
      “给我来个咖啡就行,谢谢阮老师,呜呜……”

      阮白走到咖啡机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她视野中。
      男人背对着她,正和三四个人一同交谈着。
      从利落的短发,和西装面料发出的细腻光泽,她认出这是会场坐在前排的那个人。
      剪裁得体的西装,将腰身收的恰到好处,衬得他身形修长而挺拔。

      “秦总!”
      男人循着声音转过身来,阮白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棱角分明的五官上,一汪深邃的眼眸像平静的湖面,下面却像是外人所不知的深渊。
      高挺的鼻梁下,是一抹礼貌而又从容的微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优雅与沉稳的气息。
      仅一眼,便让阮白的心跳骤然加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会场中形形色色的人都消失了一般,只留下不过十米距离的两人。

      “秦野……是你吗?”
      “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阮白完全忘了手中拿着盛有咖啡的纸杯,跌跌撞撞地绕过桌台,走向男人,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虽然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她正不顾一切地向自己靠近,和迎面而来的人握手言谈。
      阮白挤过人群,伸手抓住男人的衣袖,仰头看着他,湿润了眼眶。

      男人愣了一下,向她投去惊讶的目光。
      他低头看向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下意识地往后倾了倾。
      眼神快速扫过阮白胸前挂着的媒体证件,他语气冷硬,“不好意思,我不接受采访。”
      同时迅速抽回自己的衣袖,后退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一位戴着“新众集团”企业参会牌的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前来,挡在二人中间。
      “这位记者,有关新众东城的事宜都在媒体采访会上说明清楚了。”
      “秦总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不方便接受采访。”

      阮白见男人转身离开,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喊道,“秦野,你不认识我了吗?”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了。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模糊了阮白的视线,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一向理智,从不在外人面前失态的她,如今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一般,站在原地哭得泣不成声。

      周落落听到这边的动静,赶紧放下电脑,小跑着来到阮白身边。
      “阮老师……啊!”
      阮白一身素雅干练的米色西服套装上洒满咖啡,肩膀剧烈颤抖着,双手紧紧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顺着她的手腕滑落。

      周落落从来没见过,一向从容不迫,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阮白会哭得如此伤心。
      她也不知道分开短短两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中无措的她,上前拥抱住哭泣的阮白,轻声抚慰,“没关系……没事了……”

      酒店的房间里,厚实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能透进来。
      阮白将自己裹在柔软的被子里,双眼无神的望着屋顶的射灯。

      秦野,真的是你吗?
      可你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第二天。
      返程的飞机被安排在了晚上,下午有一场媒体答谢宴。
      又是推杯换盏,假意逢迎的场合,阮白向主编杨庆忠请假。

      已经有些谢顶的杨主编,推了推掉落在鼻梁上的眼镜,透过厚厚的镜片,表情不悦地看着她。
      “你可是咱们报社这一批年轻记者里最优秀的,拿过的新闻奖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多,我还准备把你介绍给我的老同行们……”
      阮白早就料到了这番说辞,面无表情道,“杨老师,我要去给父亲上坟。”
      杨庆忠的龙飞凤舞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愣住片刻,瘪了瘪嘴,“你自己注意安全。”

      阮白一个人走在东城的街道上,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碎片上。
      她已经十二年,没有回到这里了。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息,街道两旁的建筑依稀还是旧时的模样,不过熟悉的店铺早已换了招牌。
      阮白来到一家展览馆门前,门侧的牌匾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婉清纪念馆”。
      陈旧的玻璃大门紧锁着,她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看到大厅挂着一张巨幅的照片上,母亲苏婉清笑靥如花。

      她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一个穿着保安制服,头发花白的大爷端着茶杯走了出来。
      “姑娘,你有什么事啊?”
      阮白知道这个纪念馆平日没什么人来,可大爷却连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大爷眯起眼睛,端详着阮白,总觉得这位美丽的姑娘,看起来有些熟悉。
      “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们这现在是私人展馆,已经不对外开放了。”

      苏婉清在世时,是著名的舞蹈演员。
      东城作为她的家乡,为她修建了这座纪念馆,一直免费对公众开放。
      她去世后,家人又将她的遗物捐赠了来。

      “您知道是被什么人收购了吗?”
      大爷摇了摇头,“我就是个看门的,哪里管得了这些,有人给我发工资就行。”说完,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喝了一口。

      阮白见确实也问不出什么,转身走下台阶。
      大爷扭头看到墙上挂着的苏婉清照片,突然想起来,“那姑娘长得倒有些像苏婉清啊!”
      再回头看阮白时,只留下一抹远去的身影。

      东城陵园。
      阮白看着墓碑上父亲阮薄的照片,沉默良久。
      或许是因为从未见过空手来扫墓的,路过阮白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
      这本是一个双人合葬墓,如今阮薄的旁边,是一片空白。

      “爸,离开东城的十二年,这是我第一次来看你。”
      “你会原谅我的吧?”
      “就像我已经原谅了你,当年总是无缘无故对我拳打脚踢。”
      阮白的脸上挂着笑容,语气中却听不出一丝想念和温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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