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人面糖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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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三月，雨绵绵。
街上春雨淅沥，遥听有人吆喝收帆的声音，应是雨渐大，纷纷放弃了出行，正往回赶。
牧童披着蓑衣扎着小辫，赶着牛羊也往家回。
路上泥泞，石路坑洼，踩得深一脚浅一脚，不一会儿鞋子就湿透了。
他懊恼地抓耳挠腮，扬起长鞭驱赶牛羊快些走，牛羊却不听使唤，排好的队形眼见就乱了套。
正当他焦急地东抓一只西抓一只，却频频扑空时，猛地与正面而来的人相撞。
斗笠遮去部分视线，还没将来人看清，那人朝他递来一把绳索。
“自己的东西得栓牢了。”
牧童迟疑地接过，朝着延伸处看去，牛羊们乖乖地聚在不远处，脖子上都拴着绳索。
他眼睛忽的一亮，惊叹道：“这是什么法术！”
他抬起斗笠，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夺目的红色，男人很高，正垂眸笑着。
一看此人衣着不凡，气度非常，常年幻想的修仙门派大弟子的形象仿佛呼之欲出。
牧童惊喜得不得了，眼睛里闪着星光：“你是哪路的仙人，竟如此厉害！”
南池被他逗笑，矮下身来，将他的斗笠正了正：“哪路仙人不重要。我既帮了你，你可愿意帮我一个忙？”
牧童睁大双眼，圆圆的小脑袋诚恳点了点。
南池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羊群：“给我一只羊可好？”
……
天初亮，一楼的茶间已经开张，小厮将门前的摊位支起来，吆喝叫卖着。
今日的早茶味道有些独特，似乎添了些油脂，闻起来腻腻的。
楚鸢与木九星在回廊分别后，回到房间飞速撤下湿透的衣裳，换了一套干净的，然后从客房窗户探出头招呼小厮送两壶热茶上来，想了一会儿又叫了两大盘点心。
这一大早的折腾，她倒没什么。只不过木九星受了伤，还淋了雨，切莫再染了风寒。
这家客栈的小厮倒是勤快，在她擦干头发的间隙，便很快端着热乎的早茶早点叩响了房门。
楚鸢散着长发去开门，看着小厮托盘中浑浊的早茶，有些纳闷：“这是烟茶？”
茶面上浮着一层白油，凑近闻还有股淡淡的膻味。
小厮咧嘴笑了笑，似乎遇到什么天降的喜事急于同她分享。
“客官有所不知，今日可是奇了，天还没亮，店里的小二哥就捡了头羊回来，说是路人送的，于是熬了羊肉汤，送给客栈里的客人们品尝。”
楚鸢对奇事不感兴趣，想到羊肉温补，正好让木九星喝下暖暖身子，于是将自己的那一份拿走，对着回廊另一侧朝小厮使了个眼色。
“这一份送给住在那边的姑娘，叮嘱她一定要吃完。”
小厮朝那处看了看，神色有些迟疑。
楚鸢很快捕捉到：”可有什么不妥？”
小厮挠挠头，想了想：“我方才上来的时候，见那姑娘好像下楼去了。”
楚鸢皱眉：“她穿的什么衣服？”
“粉色襦裙。”
才回来不久，楚鸢不明白木九星为何还要出门，想到她至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也没再深究。
今日她还约了衙署的人追溯楚倩的案子，眼下没什么事情能比这个重要，于是将早点快速吃完，带着佩剑便出了门。
晨雨褪去，柳州城内焕然一新。城中百姓有的出门上工，有的打开店铺揽做生意，一时间整条街上人来熙攘，热闹非凡。
木九星腾空行囊，将见破装进去背在身上，怀里抱着被她一巴掌扇醒还在置气的木偶头，一人一剑一木偶就这样上了街。
沿路上，木九星频频进出几家金店，但感觉都不太满意。
木偶头在她怀里不自在地磨蹭两下，奈何行路颠簸，再怎么想重新入睡都十分困难。
他不高兴地瘪瘪嘴：“大姐，平日里我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这大清早的，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才满意啊？”
“你不懂”，木九星伸手拍了拍他光溜溜的脑门蛋子，老气横秋地对着空气比划一番：“我这叫买贵不买贱。”
木偶头不明所以地斜眼看了看她手中的火玉碎片：“不就是买根绳串起来么？”
木九星叹气：“所以说你是木头脑袋嘛。南门主什么身份？琉璃火玉什么价值？岂能随便选一条绳子挂上么？”
“那你要找什么样的？”
“玉佩金，当然是要穿一条金链子。”
其实不然，她只是想挽回她的错误。
对于南池这只傲慢的红毛狮子，唯一的方法就是安抚与归顺。琉璃火玉对他如此重要，想必只有好生对待提高它的价值，哄他高兴才能断了杀她的念头。
不过这个方法，有些费钱。
木九星摸索着指尖的琉璃火玉，站在一家名叫“老龙祥”的金店门口，想到生平第一次买金子是为了一个男人，笑得很命苦。
“亲爱的系统，可否预支些钱财。不要太多，能够买一根金链子即可。”
【应宿主要求，本系统将提供借款服务。要求：需完成等价任务。请宿主做出选择，并签订合同。】
话落，眼前显示出蓝屏，三级盲盒任务对应十、二十、三十金。
想到系统往前的骚操作，谨防被骗。木九星果断选择了一级任务，并按下手印。
任务卡翻面，十个大字腾然显现。
获得攻略对象的一个吻。
木九星盯着显示屏愣了至少三十秒，头皮一阵发麻，感觉下一秒要气厥过去。
她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贪图低息贷，累及整个家……
这系统真是不把人当人啊。
【恭喜宿主，解锁借款功能。请宿主于下个月十五前完成一级任务，逾期未完成任务将升级为二级，请宿主抓紧时间。】
系统声音消失后，木九星还没回过神，手里攥着十枚金板，不知是喜是悲。
“你真有钱啊！”木偶头眼睛都看直了。
木九星回神看他，眼里光早已涣散：羡慕么，姐拿命换的。
金店的老板倒是眼尖，很快捕捉到门外手握金板的“大户”，眼瞅着嘴都咧到耳后根，哈着腰一把将木九星拉进店里。
“姑娘喜欢什么，随便挑随便选！”
事已至此，木九星只能装起有钱人的架势，扬手一挥，将琉璃火玉和十枚金板拍到橱柜上，看起来十分大气实则气得咬牙切齿。
“给我打一条最显贵气的大粗链子，穿这块破......”
破石头！
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咽回来，木九星笑得勉强：“......穿这颗玉石。感谢。”
金店老板见钱眼冒金光，用牙齿咬了咬金板的真假，然后笑嘻嘻地拿着玉石到后面的操作间做项链。
木偶头的眼里别提多羡慕，叹服：“没想到你这么大方？”
“要不省下的边角料也给你也打一个物什？”
木九星盯着木偶头的双眼看了一会儿后，邪恶一笑：“金色美瞳如何？”
闻言，木偶头慌乱闭上双眼：“你想挖掉我的眼睛！我要跟门主告你的状！”
见他急了，木九星得逞一笑后不再逗他，叉起腰在店子里闲逛起来。
这家店不大，但装修的品味十分奢靡。三面都是银饰橱柜，柜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金饰，还有尚未打磨锻造的金块，中间最显眼的金色柜子里，放着琳琅满目的玉石、翡翠。
说来奇怪，这家店铺位于街中，往来人群络绎不绝，店中除了老板却无一个小厮看守，倘若眼下老板去了操作间，店中无人看守，这满屋子的金银玉饰就不怕被别人偷了去。
木九星不明白，但心底善良，想着想着便朝门外走去，站在门口权当一个临时的看守员。
她听着操作间的动静，看着过往的人流，往来人群形形色色，没有一人觉得她奇怪，也没有人有觊觎店铺的异样目光。
贾掌柜那句：“柳州城向来道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从未出过偷鸡摸狗的坏勾当”。
之前说的时候，她还不信，眼下见了确实如此。
这里的人，民风淳朴，格外友好，只管走自己的路，不是自己的东西一眼都不会多看。
木九星放下警惕，正打算往回走，余光却瞥见东南侧的一家店铺，那里似乎有个人正往这边看。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那间店铺比四周的店铺要高出一个飞檐，下面挂着一幅字画，画的旁侧站着一个手握羽扇的青衣男子，散肩黑发，仪态慵懒，正与她相望。
木九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试图用眼神确切地与他取得交流。
那人收到她灼灼的疑惑目光后缓缓点点头，朝她伸手一勾，示意她前去。
木九星愣了愣，正想摆手拒绝，操作间的声音却在此时消停，老板拿着一串金色项链走到她身旁。
“姑娘，您的项链，需要给您包起来吗？”
“不用了。”木九星礼貌拒绝，双手接过项链直接挂到脖子上。
老板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赞美着，仿佛用尽毕生所学，什么美人配玉，温润如玉，美人配金，日进斗金.......
木九星却没耐心听完，朝他礼貌一笑：“你也发财，你也发财。”
她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拱手辞别后，她便垂着头混入人群中，贴着一侧铺子走，寻思绕开那间店铺。
一边走着，一边余光有意无意地瞥看，直至途径那间铺子时，那个男子还是将她叫停了：“姑娘。”
没听见没听见，全装没听见。
木九星硬着脑门急冲冲往前走，却被撑开的羽扇一下拦住去路。
她抬头看去，男子就站在她身侧，面色有些苍白，却笑得很长寿的样子。
“姑娘好生面熟。”
木九星挑眉，搭讪来的？这么俗套。
”俺不认识你！”木九星用极度蹩脚的方言直言拒绝。
那男子却不依不饶：“姑娘莫急，我当真见过你。”
“何年何月何时何地？”
木九星想着噎他一句，让他自讨没趣赶紧走开，然而这男子却认认真真答了上来。
“昨日未时一刻，有位赤发公子到我店里画了一个糖人，画的就是姑娘你吧。”
木九星一惊，偏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招牌，方才离得远，那副字画没能瞧清字，这番看清，写得竟是“人面糖人”四个字。
“他找你帮他画的？”
男子摇摇头：“我只是教了他方法，其余的都是那公子自己琢磨着画出来的。”
木九星知道，糖人是一门非遗技艺，别说画人了，就算让她摊个圆都费劲。这么繁琐的工艺，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她还是有些不信：“他怎么画的？”
这问题问出，男子明显一愣，然后笑了笑：“那公子很聪明，一点就通，两个时辰就画好了。要不是他说不曾画过，我都以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糖画技师。”
看着木九星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男子迟疑道：“姑娘莫不是不满意？”
“当然满意。”
木九星脱口而出。
她只是没想到，那个糖人真是南池一笔一画画出来的。
他一定废了好些功夫。
木九星不自觉地转动着胸口的琉璃火玉，陷入了沉思。
一个白日里费心画着糖人，夜里却挑剑要杀她的人，期间不过几个时辰，态度却急转而下，总感觉不太对劲。
若只是因为琉璃火玉而被牵动情绪似乎有些说不通，这其中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攻略本不易，还有人推波助澜给她使绊子，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转念一想，又未尝不是件好事。
话本故事里，没有波折与挑拨离间，男女主的感情宛若死水，要想情比金坚，就得处处设下羁绊，加固感情。
一波三折，才有看头。
木九星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提升好感度的机会。
昨日南池拿着糖人来寻她，按着糖画铺子老板的意思他应该是要送给她的。
人家费心费力携礼相赠，虽然到头来还没送到她手上，但这份心意却是有的。
既如此，她有个主意，要不也还他一个礼，也可以借此机会，再向他表明一次心意。
成功与否，就要看自己画圆都画不好的破技术了。
木九星眨眨眼看着眼前的青衣公子，笑得有些尴尬。
“零基础可以画糖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人面糖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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