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柳州城(六) 喜欢他却又 ...
-
日光从云层中漫溢而出,像是将南池手中的糖人镀上了一层金箔。
木九星垂眸瞧着闪着粼粼金光的糖人,浑然不觉南池几乎是以飞过来的速度,瞬间落到跟前。
红发飞扬,火急火燎间带着一股新鲜的血气裹挟而来,迅猛而张扬。
木九星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攒着气焰的眼眸。
男人只手一挥,将木偶头收进袖中,转头问她:“醒了么?”
他持剑的手握得很紧,眉头皱起的沟壑比以往更深,似是带着责怪意味,语气怎么听怎么凶厉。
木九星心头一颤,脑中闪过方才的惊心动魄,心酸倏地哽在喉头,咬着唇角轻声一喃:“醒了。”
似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南池半垂着眼帘,目视而下,瞥见一抹如初雪般的肌肤后迅速侧开了视线。
他卸下外袍,裹住了那抹白,动作轻柔麻利,气息却紧张地有些颤,咽了几声咳嗽才说道:“......以你的资质,修行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木九星随意应了一声,其实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思绪复盘着方才那句“醒了吗?”
他似乎知道她被控制了,准确的来说是预料到她会被控制。
木九星瞥看一眼碎了一地的琉璃火玉,又回头看着南池本该悬挂饰物的腰间此时却空无一物,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
在吴村遇到小萝时,南池似乎就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今看来,他似乎想通过她寻找什么,或是引出什么东西。
眼下,应该是成功了。
木九星后知后觉被耍得团团转,狠狠瞪他一眼:“南池,你没有心!”
话落,身前半蹲而起的男子猛地将她扛上肩头。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直觉南池目的不纯,木九星一个劲地反抗,双手拍打着,试图让他吃痛放开自己。
然而南池一生习武修炼,皮糙肉厚,任她捶打也不知痛,反而颠了颠肩头轻飘飘的小人,语气疑惑:“怎么?你想这么光着走回去吗?”
闻言,木九星只觉双腿被冷风灌入,浸得发凉,耳根一红恼得更厉害:“那也不用你管!放开我!”
她折起右臂,狠狠给了南池后背一个肘击,身下的人踉跄一步,皱眉回看:“你今天似乎不乖?”
冷冽的眼神撇下一瞬,紧接着天旋地转,木九星慌乱地抓扯下头上的一根发簪,朝南池刺去,却被他一套动作从凌虚渡影的扭曲术法中甩了出去。
“嚓”一声,发簪尖端划过南池的脖颈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
而她却被甩到一张床上,稳稳落进柔软的被褥。
南池揩下脖颈的血迹,触及伤处,疼得嘶了一声,而后冷眼瞧了过来。
“你今天真的不乖。”
话落,他便凶着脸,跪上床沿,伸手前去钳制她攒着凶器的手。
那知她灵活,裹着外袍一个翻身躲到墙脚,比着发簪挡在胸前:“别过来!”
她说话的声音一颤,眼底泪花也跟着颤落。
南池猛地一怔。瞧着不同于往常那般开朗的女子,此时正泪流满面,惊恐不安,如是瞧见了什么可怖之物。
他迅速收敛了凶狠的神色,退却到床边。
恰时,窗外闪过一道身影,他悄无声息地瞥了一眼后,隐隐攒起拳。
在此之前,他曾回过二楼茶间。当他站在门口却没听见那阵柔软的呼吸声时,他便料到出事了,只不过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茶间内弥漫着鬼魅迷香,白麒与楚鸢都被迷晕了去。
白麒的收妖囊破了个口,放跑了一只不知死活的鬼,与追着木九星从河边回到客栈的是同一只。
眼下正附在她身上。
鬼魅之力不断放大着木九星的恐惧与不甘,试图攻破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最后将她取代。
“为什么是你?本不该是你的。”
蜷在角落的女子喃喃自语着,此时就像是淋了雨的小野猫,衣物凌乱,神情犹怜。
“为何是你先出现在了天坑中?都怪你......“
“都怪你!全都是因为你!”
所有经历的不幸历历在目,侵蚀心头,宛若要将她最后一寸保留之地蛀蚀殆尽。
如果不是南池,她不会意外与至阴灵石相融,不会被噩梦缠身。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初遇的错误,她本该攻略的对象是白麒,是全书中她最了解的角色,而南池,除了他显露出来的性格,剩下的宛若一卷深不见底的漩涡,神秘而危险。
一切未知冲撞而来,在每一个选择的岔路口,一步踏错,便是步步错。
木九星只觉自己是个霉运圣体,被系统选中,与男二绑定。
如果她不奢求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便不会遭受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床幔迎风扬起,吹荡起一丝丝幽怨。
木九星看着手中通体晶莹的蝴蝶银簪,泪珠滚落在锋利的尖端,被利落地劈作两半。
【警告!检测到宿主有轻生风险!高度戒备,如若身死,再无转世契机!】
木九星仿似听不见脑海中系统的阻挠,瞳孔被黑气覆盖,神情呆滞地举起发簪朝着自己猛地一刺。
“就现在!”
南池朝门外高呼一声,然后迅速将木九星扑倒,紧紧钳制住她的双手,以悬殊的力量束住她的挣扎。
房门被从外撞破,散落的木块四散开来,白衣翻飞间,白麒迅速于房间中央,念诀做法。
法阵开,金光乍现,符文满天飞窜,灵力与鬼魅之力相冲,激起大规模的震荡和旋风。
木九星处于力量交汇间,身体被两头撕扯着,旋风冲进脉络,鼓荡着五脏六腑,疼痛难忍。
狂风嘶吼着,南池看着她愈发难受地痛吟,似乎感同身受地也蹙起眉,扭头催促:“再快些!”
见破应声起剑,插/入法阵密钥,一扭玄关,凝聚的灵力直击木九星的任督二脉。
璀璨的金光融在日光中,将最后一缕黑气尽数吸出后,化作一根锁魂金链,捆住鬼魅身形,随着旋风滚落在地。
鬼魅脱离身躯,木九星的双眸顿时恢复清亮,瘫软地倚在南池怀中。
她耷拉着眼皮,浑身无力。
视线被最熟悉的赤色包裹,袖口边是一双与她交握的手,修长而有力。
那人的掌心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湿热的触感让木九星顿时警惕,她眯起双眼看上去,迟疑道。
“.......南池?”
“是我。”
对方毫不犹豫地回应着,语气坚定而诚恳。
符文金光已随旋风褪去,飞扬凌乱的红发缓慢回落,轻轻遮在眼尾,狐狸眼中蕴起柔意,如水般清明。
他说:“我在的。”
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已无法分辨眼下真假虚实,木九星看着南池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神色,一时错愕,疑是梦境,下意识从他的怀中挪开,抽离了双手。
温热从手心溜走,动作清浅却足以划明界线。
南池的双眸登时黯淡下去,宛若入夜的池水失了月色般,陷入一阵黑蒙。
木九星的视线内没有妖物、没有鬼魅,只有他这个活生生的人。
看着她下意识眼神的躲闪,身体的抗拒,南池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她怕他。
曾经的他总以为别人怕他是一件引以为豪的事,因为白麒与他不同,众星捧月的仙门第一人自然是人人喜欢爱慕的。
而他向来性格孤傲张扬,凡是坏事必要挂上他的名头,全当是在众人心中留下一抹记忆,恐惧也好,忌惮也罢,只要是记住他了,无论记忆好坏,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可木九星不一样,她说喜欢时,明眸晶亮,宛若天上繁星,与曾经怕他、厌恶他的人都不同。
她还总是无条件地站在他身侧,不论是非对错,即使小鸡气力,也会坚定地保护他。
种种这些,第一次让他觉得被人喜欢或许没有那么糟。
可现在看来,真的糟透了。
喜欢他却又怕他,这算什么呢?
南池蹙眉打量着身旁的木九星,此时有些气恼,感觉被耍了似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不把她提溜起来问清楚?
虽是这般想着,但在听见那阵柔软而令人心安的呼吸声再次响起时,南池放弃了。
木九星翻了个身,背对着。根本不知南池几番抬起手,又泄了气,反反复复在她掀到一旁的被角上落下不知所措的影子。
“你喜欢她?”
阴柔的女声从屋内最暗的角落传出,似露出锋利的爪牙划破了男子的懵懂心事。
可南池并不喜欢被看破,矢口否认道:“不喜欢。”
他站起身,离开床榻,设下一道透明的水墙,将房间隔成两半。
“叫一下楚鸢,木九星伤了腿,姑娘之间好处理一些。”
南池朝角落走去,路过白麒时,念了一嘴解咒语。
白麒如获重生地深吸一气,扭头看他:“那小萝呢?怎么处理?还有……”
“我自行处理。至于你的心上人,等木九星伤好了,我就告诉你有关她的下落。”
如是吃了定心丸,白麒不再多说,朝角落处收复了锁魂链,一卷衣袖出门寻楚鸢。
日光透过窗扉,撒下一束光晕。
屋内只剩熟睡的木九星和两个对峙在明暗交界线之间的黑白面。
南池朝前走了一步,并不打算同她卖关子。
“至阴灵石的噩梦是你干的?赤炼门是第一次,还有这一次,吓唬她,你觉得很有意思?”
暗面的女鬼幽幽开口道:“当然有意思。你不也喜欢吓唬她吗?换作我就不行了?我们俩可是同根生,性格相仿不也很正常?”
南池垂眸一笑:“我与你不同。你从来不属于这里。强扭的瓜不甜,强制挽留的人必然也不会有好结果。”
抿出他的言外之意,女鬼登时直起身。
“你什么意思?”
南池笑而不语,眉眼疏朗,迎着日光坐在桌前,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巾,漫不经心地试着剑。
女鬼气急道:“十年期限将至,你拦不住我的!砜哥哥说了,会给我一个完整的身体,一个可以自由自在生活在阳光下的身体。”
她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南池却听觉刺耳。他当然知道她要做什么,盯上木九星不过就是想要一具新的身体。
但,他绝对不会让她如愿。
南池笑了笑,一弯清冽的双眸印在洁净的剑面上。
“你笑什么?”
女鬼一捶地面,激动起身,却被日光烧灼得频频退至更深处。
“笑你蠢。”
南池上身前倾,探入暗处,长剑直挑前方。
“你是南砜创造出来的,却是啃食着我的血肉长大的。你觉得,是他救你容易,还是我杀你容易?”
“不会的,你不敢杀我!”女鬼死死盯着剑锋,笑声刺耳尖利:“我要是死了,南砜不会放过你的!”
“他当然不会放过我。十年前如此,今后亦是。但现在的我不怕死,更不会怕他。”
言罢,南池长剑一挑,毫不犹豫。
手起刀落间,乌黑的血液喷射到四周墙面,女鬼的四肢与躯干转眼便分了家。
“既然这具鬼身满足不了你,那就回到你原本该待的地方!”
南池并指起剑,捻诀斩碎了女鬼所剩无几的身躯,乱剑来回穿梭,只余残影。
“南池!你给我等着!”
随着女鬼最后一声不甘的痛吟响彻云霄,门窗被震开,日光倾洒而入,乌黑的血液被日光烧作一缕缕黑烟,散入空气之中。
“将她封印回火熔炼狱。”
南池留下一道剑令,见破便朝着赤炼门的方向,穿云而去。
转过身,躺在地上的躯干从中穿出暗紫色的丝线,将零散的四肢拉了回来,重新装成了一个完整的身躯。
楚鸢与白麒赶巧出现在门口,看着满屋子战乱后的不堪,不知从何下脚。
“南门主这是?”楚鸢抱着药箱和换洗衣物,怔在原地。
“无妨。收拾了一个不听话的鬼魅罢了。”
南池随便答了一嘴,朝白麒使了个眼色,白麒便拿出修补好的收妖囊将地上的小萝收了回去。
“楚姑娘,麻烦了。”南池朝楚鸢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踏出门去。
“你去哪儿?”白麒叫住他:“木姑娘的伤势你不关心?”
“不关心。”
“鬼魅方才不是收复了吗,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白麒却不放他走,一个劲儿地寻问。
南池委实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奈何不给他一个完美的解释,他就硬拉着你不走的破性子属实惹人嫌。
无奈下,他又装起一副客气的态度,笑着说:“我想给木九星找个鬼做伴,你好好调教一下小萝。我去给她找两颗眼珠子。”
脱敏治疗来啦,南池好狠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