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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塔之外 1 ...
学院第二年的春季学期总是格外混乱。一方面课程进度加快,另一方面学院内部选拔与推优程序也在同期展开。教务处频繁更改日程安排,几乎每位学生都在应付三类以上的评估。阅览室的使用时间被延长,晚自习后的走廊仍有人背诵军法条文,连训练场都在日落后留下一道道重复踏出的脚印。
内森尼尔不讨厌这种节奏。他习惯在计划中寻找主导感,也从不在规则前退缩。他的笔记本总是整洁,时间分配精准,不迟到、不缺勤、不与人结盟。他对竞争有耐心,也有资本。他从小就是这样被教育出来的。
他的父亲曾是帝国派驻新大陆的总督,卸任后定居在南方沿海的一座私人庄园,与一位拥有广袤土地与大量奴隶的本地商人结为伴侣。这个家庭没有世袭爵位,只有一个制度上赋予的终身荣衔,却掌握着足以与多数帝国老贵族抗衡的经济资源与人脉网络。从他记事起,家中就已经确定他未来的道路——六岁起系统学习帝国法律与军事结构,十岁开始接受针对军校入学评审的单独辅导。他来到这座学院,不是为了寻找命运的通道,而是为了印证一条早已规划完备的路径。
可即使如此,他始终无法真正觉得自己属于这里。
帝国军官学院的制度表面上井然有序:学分分明、排名透明、操守记录可查,每一个人看似都凭能力竞争,标准统一。然而他很快意识到,那些标准之外的事物从未真正退场。血统、口音、姓氏、社交范围——这些才是决定归属感与信任基础的隐性凭证。那些真正属于这座塔楼的人,不需要多言。他们的姓氏天然地为他们的能力提供了信任前提,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视作“合于传统”的延续。而内森尼尔则不同。他来自遥远殖民地,没有家族封号,说话时需要留意掩盖习惯性的新大陆口音。他的聪明与优秀毋庸置疑,却始终像是在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之下被观察——被承认,却未被真正接纳。
而伊利奥尔·瓦尔塔斯,便是这座塔楼“正统性”的具象化体现。
他不需解释出身,也无需遮掩立场。他的姓氏、信仰、仪表、沉默、乃至他对规则的熟练掌握方式,都在无声地宣示他与这片制度体系之间的天然联系。他不是局外人,也不必证明自己。他天生就在权力结构的核心,而其他人——包括内森尼尔——只是被允许靠近。
他们第一次在术科课上交锋,是在一次小组战略推演中。伊利奥尔反驳了他对骑兵调动路径的设计,提出他忽略了沿线村落补给情况。那次争论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讲师最后不得不介入才结束争执。内森尼尔记得那人发言时语速不快,句式完整,态度没有一丝锋芒,却每一句都精确踩在他立论的缝隙上,像是一刀刀缓慢而有节奏的切割。
那人身着笔挺的制服,袖口的系带打得一丝不苟,发式收整得近乎刻板,行止间毫无多余动作。连语调和措辞都显得格外规范,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自然感,像是从某本帝国军纪手册里裁剪出来、再精修定型的标准范例。
内森尼尔第一次见到他时,本能的反应是反感。他讨厌一切看起来过于干净的人——尤其是那些仿佛天生适应秩序、甚至能与其融为一体的人。瓦尔塔斯说话时的停顿、眼神中维持的礼度、甚至转身时恰到好处的角度与节制,都带着一种极为内敛的控制感。这种控制换作别人身上,多半只会显得做作或刻意,而在他身上却没有任何破绽。
正是这份无懈可击的自我约束,让人无法忽视。他太像制度本身的一部分,不是被规训的产物,而是规训的逻辑在肉身中的延续——而内森尼尔一向抗拒那种逻辑。他出身体制边缘,却被迫披上正统的外壳,自觉扮演“合格”的角色。而眼前这个人,不需扮演,他本身就是角色原型。
那段时间他们频繁在课程上交错。法条研讨、战术图推演、条令实操,他们被多次分在同一组或对组。有一次,内森尼尔在笔记本上写道:“瓦尔塔斯:过度稳定”。他想用这四个字给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出口。
直到一次图书馆后的偶遇,内森尼尔才第一次看到伊利奥尔真正脱离规范的模样。
那是一个冬末的夜晚,气温尚寒,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余昏暗灯火映在石墙上。他原本打算抄近道返回寝舍,却在图书馆侧门外的石阶上停下了脚步——瓦尔塔斯正坐在那里,单膝微屈,一只手护着风,另一手正熟练地点燃烟斗。
那动作过于熟悉,熟练得近乎优雅——火柴在他指间轻响一声,火光照亮他低垂的侧脸。他的神情没有松弛,也并非刻意隐蔽,只是冷静地完成一个显然不被允许的私下行为。他低头时颧骨的线条显得分明,眼睑下泛出一圈淡淡的阴影,像是多日未眠留下的痕迹。
而那并不是唯一的例外。
内森尼尔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他在课堂之外的种种细节。他开始注意到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对方从不参加每周主日的国教会公共礼拜。他这才记起,有一次无意中听到导师在整理学生的信仰档案时曾评论道:“瓦尔塔斯勋爵是个很有前途、也相当稳重的年轻人——尽管他有一些不幸的家族传承,所幸这些尚未对他的品格造成明显影响。”
所谓“不幸的家族传承”无疑是指瓦尔塔斯的宗教背景。在帝国境内,大多数事务都还可以讨论和妥协,唯有在涉及大公会时,几乎所有社交场合的默认正确答案都是——嘲笑它。就算是住在首都贫民区的工人,谈及东岛的大公会农民时都难免/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优越感:愚昧、迷信、狂热,总是生育过多的孩子,盲从司铎的一切指令,毫无独立判断能力,永远站在理性与进步的对立面,如同黑暗时代遗留的僵尸;由于复杂的历史纠葛,他们被视为潜在的叛徒和阴谋分子,随时准备将国家利益出卖给那个“外国的”教会首脑。尽管所有超验宗教的共通原则是承认存在高于世俗律法的神圣法则,但似乎任何一个对神学毫无概念的人士都可以信誓旦旦的声称,大公会神学中神圣法的含义是这些人更听命于他们的腐败教士和教团,而不是现世的立法机构。
上层阶级对此有一套更加隐秘的表达方式。如今宫廷与上议院中“幸存”的大公会贵族和要员屈指可数,几乎所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其中瓦尔塔斯家族无疑是最显眼的一个。向来注重体面的帝都社交圈不会在公开场合直言贬低,毕竟,绅士们不应当在茶会或狩猎途中讨论神学。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冠冕堂皇的优雅说法,比如“不幸的家族传承”。
内森尼尔从不介入这类议论。他的家庭的宗教背景是高地教会,对会内长老来说,保留了主教制度和圣体变质论的国教会不比大公会更优越。不过这个年龄的他对宗教毫无兴趣,他会每个主日在学院礼堂的末排就座,不为虔敬,仅为出席率和社会形象;即使对神学没有任何感想,他依旧能写出逻辑严密、格式完整的论文,足以应对几门必修课的评分。自幼接受的教育教会他如何在体制内部寻找缝隙并规避锋芒。他厌恶制度的本质,却清楚应当如何借用它的外壳达成目的。他从未期待真正被接纳,那种归属感对他而言毫无现实意义。他只要不被排斥就已经足够。
而伊利奥尔始终是例外。在那个所有人都默契地遵守礼制、以服从换取庇护的体系中,他公然缺席每一次主日礼拜。他从未为此辩解,也不会被追问——人人都知道他的“不幸的家族传承”——那些偶尔的侧目与私下的议论对他而言不过是背景噪音,他以一种冷静至近乎习惯的沉默,将拒绝转化为日常姿态——只要成绩依旧优异,操行无可指摘,制度便无从置喙。
内森尼尔渐渐明白,他们之间真正的相似之处,并不在于深层的观点或立场,而在于位置。他们都不是那个体制的核心齿轮,只是被迫伪装成“标准构件”的变量——被允许暂时存在,但始终游离在边界之内。
到了第二学期,内森尼尔开始感受到一种难以归类的吸引。这吸引并非温情的,也不带浪漫的错觉,更像是某种势均力敌的张力——一种必须全神贯注、持续应对的存在。他们在战术课上的每一次辩论都节奏紧凑,语言愈发锐利,几乎像在模拟无火硝的交锋。伊利奥尔总能在最后一刻精准指出他论证中的薄弱环节,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却又隐隐带着某种被激发的愉悦。他似乎并不关心输赢本身,而是在享受这场“足够值得应对的对手”所带来的智性冲突。
他们在对话中不断试探,在反驳中相互逼近某种难以言明的边界。那并非敌意,而是一种只有在彼此都足够清醒、足够清楚对方不是轻易可控对象时,才能成立的吸引。
这吸引在某个冬日午后悄然聚焦成型。那天,他们在图书馆地下一层的档案室里调阅一套旧时军事动员制度的原始手稿。伊利奥尔指出他混淆了战时动员权与民兵统辖权的适用边界,内森尼尔则反驳他所引用的条文早在近代修//宪后失效。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逐步下沉,不带情绪,却也谁都不让步。
灯光昏暗,两人站得极近,空气开始变得潮湿,安静到能听见火漆封印开裂时的轻响。争论的最后一句,是伊利奥尔说的。他没有抬头,只翻着一页发黄的卷宗,语气清淡却不容置疑:“你否认传统,不代表它不存在。”
内森尼尔抬头望他。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伊利奥尔眼神低垂,目光中即没有嘲讽,也没有胜利者的优越,只有一种极微弱的笑意藏在唇角,如同在确认某种已然达成的、无需言说的共识。
那一刻,内森尼尔忽然明白,他正在被试探。不是辩论,不是战略,而是另一种更隐秘、更危险的尺度。他回忆起那个瞬间时始终觉得,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是选择,而是某种物理定律的自然反应。他的手几乎是在意识落下前就已经扣住了伊利奥尔的手腕。
对方没有躲,也没有抗拒,只直视他,目光沉稳得近乎冷静。那眼神里没有邀请,也没有拒绝,仿佛只是在默默标明:此刻开始,是你来决定下一步。
内森尼尔没有犹豫。他从未如此贴近过伊利奥尔,一手扣住对方的膝弯,另一手撑在身后的木架上,将他整个纳入自己的影子之中。呼吸落在伊利奥尔颈侧,短促而低哑。那些属于判断、道德或责任的语言在此刻全然失效。他抱着他,近得听得见对方每一次呼吸的断裂,每一处微妙的抽紧。伊利奥尔没有说话,手指反复收紧在他肩背的布料里,身体在持续的撞击中轻微弓起。他并未表现出脆弱,却也没有再尝试维持原本的克制。
事后,伊利奥尔起身,拉整衣领。他一直背对着内森尼尔,没有回头,只留下简短的一句:“记得避孕,下次。”
内森尼尔一怔,下意识地问出口:“你能——?”
“不稳定,但有一定机率。”伊利奥尔语气平静,不带情绪,像是在复述一项技术条目,“不影响日常和体能,但你最好小心。”
他说完便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阅读室。动作利落,不带片刻犹豫,像是一场战斗结束后的快速撤离,确保不留下任何痕迹。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边缘扫过门框时发出一声钝响,像某种结束信号。
内森尼尔没有立刻动作。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还停留在门板上那道细微的木纹。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自己仿佛误入了一场未曾预告的战争。
这场战争不在军表计划之中,没有部署,没有预警。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有制定撤离路径。可他知道,无论是否准备妥当,他已经身在其中,并且已经被击中。
……
他们的身体关系持续了一整个学年。事实上,从未有人提起“关系”这类字眼。某些夜晚,伊利奥尔会出现在他寝室门外,指节轻敲三下,从不多一个。他进门,从不解释,也不多留。清晨天未亮时离开,像是从未来过。
没有人提起“开始”或者“继续”,但内森尼尔知道伊利奥尔是记得的。不是记得他这个人,而是记得每次来访时门该怎么敲、从哪边脱衣服最方便、什么时候收声避免惊动楼下的夜巡。他像是在配合一场不为人知的演出,每一次都精准得近乎冷静,姿态优雅、动作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可也正是那种过度的克制,让内森尼尔开始无法抽身。最初他只是被那副姿态吸引——那种天生与众不同的挺直脊背,肩胛下隐隐的力量线条,语气中从不请人同情的冷意。伊利奥尔对一切都过于自律,好像他哪怕在那一瞬都在努力克制身体的微颤,只允许短促的吸气、短促的低吟,而非完全的失控。
可这也让每一个破裂的瞬间都显得格外真实。
他开始留意伊利奥尔喘息的频率、手指收紧的角度、哪一处吻落下会让他迟疑一瞬、哪一次推入之后他会迟钝地扬起下巴、闭上眼睛。那种不愿展露弱点的本能,使得他每一丝破防都比常人更加撕裂——就像刀口终于斩断了盔甲缝隙。
有一次,他们在旧阅览室后面的小器械库做得太久,伊利奥尔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靠在门边喘气时咬着下唇,一只手握着桌边不肯让自己滑下去。内森尼尔原本想伸手扶他,却被他那种倔强的眼神逼停了动作。
“我没事。”他说,声音还哑着。
“我知道你没事。”内森尼尔回望他,低声说,“你总是没事。”
伊利奥尔没有接话。他只是慢慢直起身,像是又把那副不容动摇的姿态一点点拼回到自己骨骼里。可就在他扣紧制服纽扣时,手指抖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内森尼尔看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接过他未系完的扣子,动作慢得近乎温柔。伊利奥尔没有躲开,也没有说“不必”,他只是看着他的手,眼神一片空白,像是那一瞬间,他终于接受了自己正在被人照顾。
而从那天起,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伊利奥尔仍然维持着他的节奏、他的克制、他的自律。但他开始在某些夜晚不再匆匆离开。他有时会在做完之后停留一会儿,靠在内森尼尔胸口,闭着眼不说话。那种沉默不是抵抗,也不是防备,而是某种濒临溃散的喘息——仿佛他一直处在被撕裂的边缘,而只有在对方怀里,才可以暂时收起盔甲。
他们从不谈情感。伊利奥尔从不问他的过往经历,也从不问他是否和别人有过什么。而内森尼尔也不敢问。他怕自己一旦问了,就再也装不出这只是场无关紧要的身体关系。
这段关系既不是单纯的性,也不是愤怒或权力的角力,更像是一种过度压抑之后的求生反应——两个太过骄傲、太过孤独、又都不愿承认脆弱的人,只能借助彼此的身体,暂时缓解那种被撕扯的感觉。他们反复以□□靠近,来对抗一种更深的、无法说出口的需求;用一次次短暂的结合,反证自己并不渴望爱,只是碰巧需要发泄而已。
可每一次事后的沉默,每一次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的瞬间,内森尼尔都愈发清楚——他们真正试图回避的,从来不是欲望。他明白,一旦承认感情的存在,所有既有的秩序都会倾斜。他太明白伊利奥尔的沉默是一种防御,而自己若越过那条线,便再无回头之路。
于是他们宁愿维持现状。把情欲包装成策略,将亲密当作短暂的喘息,把夜里彼此的气息藏进最深的黑暗缝隙里,不让任何人,也不让自己,听见那一丝明明存在的动情之声。
包括他们自己。
然后那一次是在月考之后。
那周安排得很紧,连日战术模拟与兵器考核把所有人的神经都逼到极限。许多学生开始偷偷服用提神剂,课堂上咬着笔杆神游半空。连学院主任讲话时都罕见地宽容了迟到者——他说考期是信仰与纪律的试金石,应当体恤身体的极限。
但伊利奥尔没有迟到,也没有放松。他在模拟战里连续指挥三场,作业照常交得干净整齐,甚至在术科考试那天仍旧穿了整洁到苛刻的制式外套。他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骨架支撑着自己——哪怕已疲惫到极限,也不会在众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丝失序。
直到那天夜里,他突然来敲门。三下,像往常一样。可推门进来的那一瞬,他的眼神就不一样。
制服有些凌乱,发梢湿着,脸上挂着汗水未干的痕迹。他像是直接从夜训场上转过来,连背后的风都还带着咸湿的尘味。
内森尼尔第一眼就看出他撑不住了。
“你吃东西了吗?”他低声问。
“没有。”伊利奥尔靠在门边,声音哑着。
“饿吗?”
伊利奥尔没回答,只是走上前,一把扯开内森尼尔的衣领,把他推回桌边。
那一晚,他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久地缠在一起。
伊利奥尔像是蓄积太久,所有的自控都在瞬间坍塌。他甚至不等内森尼尔完全解开腰带就迫不及待地拉下衣物,像是整个身体都在本能地索取。他主动跨上去,喘息越来越快,腰腹起伏得像要把骨头从内里挤碎。
内森尼尔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他一向冷静,惯于克制,哪怕在最私密的时刻,也维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自持。可此刻,那层外壳像是被从内里击碎了。他伏在内森尼尔身上,眼神迷蒙,身躯绷紧又不断颤抖。他咬住下唇试图压抑,却最终还是发出一串止不住的低吟,声音断续,带着不愿被听见的软弱。
他一度用手臂挡住脸,像是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可那份压抑终究被痛苦与渴望一层层碾碎。他像是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深处那点真实的、不愿示人的动摇。他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每一句都像是被从喉咙深处逼出来的,带着咬牙的固执和一丝不甘的哽咽:“……别、别这么看我……”
内森尼尔没有移开视线。他没有笑,也没有怜悯。他只是低下头,额头贴上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贴着皮肤:“我没有在看你崩溃。”
“我只是……在看你终于肯放松了。”
伊利奥尔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后退。他依旧绷紧着,却不再试图推开对方。他允许这一切继续,允许这份靠近,允许内森尼尔的存在越过那层理智的防线,渗入他最软弱的一角。在内森尼尔看来,那就是信任——即便伊利奥尔自己未必愿意承认。
当伊利奥尔忽然咬住他的肩时,内森尼尔没有动。他知道,那是一种试图夺回主动权的本能反应,是他习惯性用来抵抗被彻底接触的方式。可这次,那点力道很快被瓦解了。他的动作渐渐变得混乱,像是已经分不清控制与放弃。他发出的声音沙哑、断续,甚至不再带有防备。像是某种深埋的裂缝被彻底撕开,一点点泄露出被压抑许久的情绪。
内森尼尔只是抱紧了他,什么都没说。他能感受到伊利奥尔在他怀里一点点颤抖,呼吸越来越急,像是挣扎在极限的边缘。他贴近他的耳侧,轻声劝道:“没事……你可以出声,我在。”
伊利奥尔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死死扣在内森尼尔的背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整个人几乎是绷直着到达极点,喉咙里逸出一声近乎哭音的低哑呻//吟,随即像是筋疲力尽般伏在了对方怀里。
那一刻,内森尼尔没有动作,只是稳稳抱着他。他感觉伊利奥尔的睫毛还在轻颤,脸贴在他颈侧,呼吸短促而急促,像是刚刚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人。他没有哭出来,但情绪分明卡在喉头,像是一层哽意,硬是咽了下去。内森尼尔知道,他已经放弃了防线,哪怕只在这一刻。他没有说“你真漂亮”,也没有说“你现在的样子真脆弱”。他只是在那里,额头紧贴对方的额角,吻他,抱着他,以无言的方式回应他的崩塌。
很久之后,伊利奥尔才开口,声音低而微哑:“我不知道……我会出声。”
那语气不带羞赧,也不带歉意,只是一种冷静至极的承认。
“你之前一直忍着。”内森尼尔摸摸他的头发,“这次撑不住了。”
“不是撑不住……”伊利奥尔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是……我太想了。”
“想什么?”
“想被碰。”他艰难地说,“……想什么都不想……只要是你就好。”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内森尼尔没有回答。他只是搂紧了他。他知道这是危险的征兆。他们之间的无声“协议”从来都不包括这些话。他们不是恋人。他们甚至不算是朋友。他们只是在一起解决彼此无法说出口的欲望。而一旦越界,就什么都没了。
可他还是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你可以想。”他低声说,“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说。”
伊利奥尔没再应。他只是靠在他怀里,闭着眼一言不发,呼吸渐渐平稳下去。那晚伊利奥尔第一次没有离开,直接挤在他床上睡了一夜。
他们谁都没有再继续这天的对话。但之后每一次再做,节奏与气氛都变了。伊利奥尔开始不再避讳自己的反应。他会出声、会说话,会在临界时抓住内森尼尔的肩背低声呼唤他的名字。他再也不是那个在图书馆墙角压抑喘息、在工具间咬牙不出声的人。他在他怀里慢慢溃散,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从出生起就背负的仪式感。
而内森尼尔……则彻底陷进去了。
他知道不该再继续。他知道这样发展下去要么把彼此毁掉,要么让这段关系以不可控的方式终结。但他停不下来。他想要他,想要伊利奥尔失控的样子,想要他只在自己面前展露的软弱与颤抖。他想要成为那个唯一可以击碎他盔甲的人……和那个唯一可以接住他的人。
他们从未谈及“关系”。他们只是在欲望的频率上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共识:我们不说话,只做。但我们都明白,其中涉及的早已不止是身体。
他们都知道,但不会停下。因为他们太需要这些——这些错觉、这些夜晚、这些沉默中的喘息。他们宁愿一边互相拆毁,一边沉溺下去,也不肯面对那个真正的问题。
——我们是不是爱上了对方。
但没有人会说出口。
因为一旦说出来,一切就不再是身体那么简单了。
放心是双洁。
遥记十年前CL还有私人版时每逢考试季基区基本都会被亚男的NSA帖刷屏……喂你们这个样子公益社团再发多少箱套也顶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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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高塔之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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