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欧几里德范数

18、第 18 章 失控岛屿9

　　日子就这般不快也不慢地过着。

　　沐丞舟也逐渐适应了在这座没有四季的小岛上生活的节奏。自从上次在海边跟路熠似赌气般做的混账约定，虽然他第二天就按约定付给了路熠第一个月的“陪玩费”，但这些天他也没叫过路熠陪他去过哪儿，甚至连放学都是先跟齐起他们打一会儿球再一个人回去。沐丞舟这些天一回想起那个傍晚便赶紧在脑子里面打岔，避免自己脑子里的自动会放画面，他确实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样说，但也不后悔那样冲动的行径，说起来这算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最像一个外人以为他的“公子哥”人设的行为了。

　　沐丞舟想到这有点无奈又自嘲地笑了笑，收回了心绪，把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讲三个字就停顿五秒的地理老师身上。

　　路熠也似有察觉到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少爷在回避着自己，但他乐得清静。但毕竟拿了别人莫名其妙送来的钱、对方现在却似兔子似的见着他就一蹦三跳，路熠还真有点困惑了，但他也懒得主动问沐丞舟想去哪玩需不需要自己陪同，好在给齐川工作室那边干活在稳步推进，齐川也预支给了路熠一部分钱，他便盘算着如果沐丞舟还是没什么事儿找自己，那便把他那天给的钱还回去......

　　叮铃......教地理的老于有气无力的念经声终于被放学铃掐断了，大家没等老师喊下课便哗啦啦地站起来开始收拾闹哄起来，老于也见怪不怪地收拾起教案走了。

　　沐丞舟看着这闹哄得如菜场的教室，难以分辨这是高一的班级，遥想自己半个月前虽然才高一第一学期便日日晚自习到九点的生活，一时有点惆怅，不知是好是坏，好在无论好坏也都有个期限，而这期限却与自己如今在这世上最亲的人相关......

　　“喂爸，”沐丞舟掏出兜里震动的手机，待看清来电的人和之前上课漏接了的两个电话，他皱了皱眉，接了起来，“行我知道了，吴叔来了吗，在哪，我马上过去。”

　　“诶沐少今天不打球了吗？”王之之他们朝他喊道。

　　沐丞舟朝他们摆摆手，没说话，背起书包便往外跑，连书包拉链都没拉好。

　　路熠看着沐丞舟匆匆离开的背影，顿了顿，一把抓过书包，快步跟了过去。

　　沐丞舟焦躁地在校门口站着左右望了望，门口挤满放学的学生和家长，自行车和人把本就窄的坡路挤得水泄不通，这地方连个出租车也难打到。

　　“你要去哪？”身后响起来一个熟悉的平冷的声音。

　　沐丞舟回头看见路熠推着自行车，一脸漫不经心地看向他。

　　“方便先捎我回家吗？”他也顾不上这些天乱七八糟的混乱思绪，边说着边跨坐上后座，他这才注意到路熠这个车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用旧书装上了一个简单的坐垫。

　　路熠没有回他，待他坐稳便一蹬驶离坡路。

　　“谢谢。”沐丞舟又在后面闷闷地说道。

　　这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拿他的钱做分内的事，路熠心说。

　　“我爸刚给我打电话说爷爷今天昨晚手术情况不太好让我过去，”沐丞舟似是并不在意路熠的沉默，他抬头看向身前无言的少年，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轻松，好像自己逐渐习惯了他的冷场，甚至此时，十分需要这样的沉默，“但是他连爷爷要做手术都没告诉我，他如果觉得爷爷这些事没必要告诉我，那为什么还要我千里迢迢来这个地方，呆在这里......”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不论是我，还是爷爷。”

　　路熠依旧沉默地听着身后这人自言自语般说着，似是憋了很久的话。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觉得没有必要说什么，他越发觉得沐丞舟像一个摆在室内的玻璃花瓶，漂亮、干净、简单、透明、没有痕迹，甚至连他烦恼的事都是这般简单明了，以至于没有必要。

　　没有多远的路，骑车一会儿就到了沐丞舟家的小洋楼，楼前已经停着一辆黑色奔驰，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车前朝他们看过来。

　　沐丞舟一脚跨下车，他转头看向路熠道了声谢，便转身准备朝车上走去。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怎么都是过。”路熠突然出声，还是一贯来冷淡的语调，说完他却顿了一下，似是也没想好自己为何突然多嘴。

　　沐丞舟兀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有点诧异。

　　路熠却不再多说，拨了拨书包肩带，骑车走远了。

　　“吴叔，我爷爷情况怎么样？”沐丞舟一上车便问道。

　　“你爸刚打来电话说手术后的不良反应已经平稳了，就是人还没醒，还在昏睡，但是小舟你也别急，基本情况应该都稳下来了。”

　　沐丞舟这才重重地往后靠了一下，他打开车窗，任黏湿的热风吹进车里，拍打在脸上，呼出一口长气。

　　如果说待在这座小岛的每一天都是在倒计时，既是他这十几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短暂偏离既定航道的倒计时、伴随着浑沌、迷茫和不熟悉不适应的落差，也是他最亲爱的爷爷生命的倒计时。

　　他总是一边觉得很快就要离开，回到原来的生活中，一边又总希望时间变慢一点，能够再陪爷爷走得更久一点。

　　所谓长大就是总要面临这样矛盾的处境吗？沐丞舟想不明白，路熠冷冷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是了，为了什么来计较这些日子又能怎样，怎么都是一天，是为自己过，还是为别人过，都是过，到头了也就到头了，待到那时候这些纠结又有何分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