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欧几里德范数

12、第 12 章 失控岛屿3

　　沐丞舟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常年足球篮球游泳训练的身子，竟然刚来小岛就淋了个雨，就病了四五天才见好。但是他一贯来也不是那种娇气的风格，等到第一天有点发烧退了后，即使感冒还没完全好，也戴了个口罩正常去上学了。

　　他发现这里的学校生活还真的挺悠闲“野生”的——作业少得可怜，除了教材也不会有什么别的课题试卷，老师上课讲的难度也是百分百贴合课本难度，不留堂、不应试、不占课。他原来的学校，从高一就开始没什么非文化课了，每天还要晚自习到黑夜。

　　如今在这里，则是每天都可以伴着夕阳放学。

　　都挺好的，同学友善，老师佛系，还真是个度假的好地方呢，沐丞舟一边想着，一边看着讲台上教语文的老于又在一首接着一首的诗朗诵兼单口相声。
　　除了......
　　他默默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旁边的路熠。

　　说起来，他还真有点庆幸戴口罩了，本来感冒嗓子一直疼就懒得说话，正好戴上口罩也不用做表情、也不用跟人多说话了。尤其是旁边这人。只要他不主动找路熠说话，对方是可以一天下来一句话也不交流的，即使是左右同桌。

　　沐丞舟正好这几天也乱得狠。他从小到大也喜欢过别人，漂亮的、温柔的、聪明的，这其中有男生也有女生，他觉得这种喜欢大概率是源自跟对方相处“舒服”之下的自然而然的事情。他不排斥，但也不会往上迎。

　　初三的时候，他们几个经常一起玩的人里有个叫夏目的女生，跟他住在一个小区，他们也每天一起回家，久而久之，同学之间就传他俩在一起了，登对的校花校草。有人过来问他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他也没有否定。夏目漂亮活泼，最重要的是，她是个聪明人，跟她相处起来不累。她从来不会问沐丞舟他俩是不是男女朋友什么的。

　　因为住得近，就自然而然地一起上学放学；因为聊得来，就自然而然地一起聊聊天吃吃饭；因为长得好看，氛围到了也可以自然而然地牵手拥抱。

　　也正因为只是自然而然，所以等到了高中不再同校同班，他们也自然而然地不再经常联络。

　　其实升学前夏目也来找过他，问他对未来的打算。他没什么打算，他爸可能已经给他定好了学校甚至班级。
　　“沐丞舟你知道吗？我跟你算是一起长大，但我从来摸不清你在想什么。”沐丞舟记得夏目好像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那样，带着哭腔，有点失控。

　　“你知道的，我是真的没什么想法啊。” 他打着哈哈。

　　“所以这就是问题啊！” 女生眼里噙满泪水地盯着他，“是人就总会有自己的想法，会有特别想拥有的东西、会有特别想完成的事情、会有想一直一直在一起说话聊天的人......”

　　“我不知道，我没有。” 沐丞舟收回了笑打断了她。在那之后，他们也没怎么再见过了。

　　傅勇说他这叫“暖男型渣男”，用最温柔的态度说最冰冷的拒绝。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夏目质问他的那些都成立，他就是没有那些的。

　　他有时候幻想自己是一叶扁舟，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也没有不能去的地方，海浪把他吹到哪里，他就顺其自然地享受在哪里的生活。如果谁跟他在那片海域恰好相逢，如果对方有意愿，自己也不讨厌，那就同船而渡呗。等下一阵风浪降临，再道别、再把他吹去另一片大海。

　　人生不就这样，哪有那么多非此不可的执念呢。

　　铃声忽然划破沐丞舟飘远的思绪。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了身，路熠正好收拾完书包从他背后穿过。

　　他俩又是完全零交流的一天。
　　自从连续三天晚上被这个刚认识才几天的家伙弄得心烦意乱，沐丞舟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应该是有点被这个浑身充满与众不同气质的人吸引到了，不管是见色起意还是什么气质吸引，但几天看下来，对方应该是完全没那个意愿跟自己交好，哪怕是普通朋友的交好。

　　那就没必要硬往上凑了。不说话也挺好的，反正这里人好、水好、风格好，除了他，班上的同学们都挺热情可爱的。

　　“丞舟！今天周五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集市逛逛呀！” 后桌的齐起拍了拍他肩膀。

　　“对啊对啊，一起去！” 旁边齐起的小跟班王之之也跟着，“齐哥最近在台球厅发财了，齐哥今天得请客啊！”

　　齐起和王之之乍一看就像俩弟兄，一胖一瘦的还怪和谐，晒得发亮的小麦色，一看就是在小岛长大的人。

　　“好啊，我来了到现在还没去过学校和家之外的地儿呢。” 除了海边......
　　沐丞舟想着反正回去也是躺着打游戏，不如出去逛逛。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你齐哥带你逛遍小岛......” 俩人就这么唱双簧似的拥着沐丞舟往外走。

　　夕阳正浓，熔金般的光线泼洒下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仿佛它从未被任何阴云遮蔽。

　　沐丞舟的身影融在那片暖金里，与一行人说说笑笑，像是完全融入了这里。

　　一阵风掠过，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冽的柠檬皂香——几乎是同时，一个黑色衬衫的身影骑着车，猛地从他身边擦过。车轮卷起微尘，衣角带起的气流拂过他的手臂。身影没有停顿，蹬车的速度也丝毫未减，飞快地消失在夕阳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发生。

　　应该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如同陌路，本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