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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灰雁伏特加案 细雨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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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刻斯没有回自己一楼的房间,而是直接去地下室找灰雁。到了房间的门口,阿文刻斯摸一下脸颊,意识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他决定先去收拾一下自己。
二十五分钟后,他洗了澡,重新站在这篇门口,他用银质发簪把头发编起来盘在脑后,发簪上镶嵌的青黛石正好和他的眼睛映衬。
阿文刻斯推开门走进去,这房间原来是他自己的,所以也是个相对温馨的套间。
从门口进来,房间里面先是客厅和左手边摆满酒水饮料的小玻璃吧台,吧台后面有个配套的螺旋式楼梯可以直接从地下一层去地上一层。
右手边则是一组软沙发和玻璃矮桌,以及茶几,书架则见缝插针,哪里都有,甚至最小的书架上只能放两本书。
墙角处则堆着一打一打的油画。
本该是放电视和电视柜的地方按阿文刻斯的习惯也变成了内嵌式书架。
缠着绷带的灰雁杵着拐杖,站在沙发旁边。他面前是占据一面墙的透明的保温材质推拉门,门外是一间有小桥流水的温室。
阿文刻斯脱掉浅灰的皮鞋和中式西装外套,他从玄关的灰地毯走到白色长羊毛地毯上,和灰雁并肩站在一起。
灰雁侧过头看阿文刻斯,这个虽然有时候把人搞得遍地狼籍,但是阿文刻斯本身是会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人——过于整洁的外表无疑让阿文刻斯自己也感到压力。
就算是在自己的房间,袖箍也好好带着,他盘扣衬衫的下摆也被他好好的塞进裤子里,而且他肯定用了衬衫夹之类的东西。
阿文刻斯被他盯着看得受不了,他低头看灰雁的脚尖,长而卷的细密睫毛遮住他的眼睛,他说:“灰雁……”他不愿意叫他原本的名字,却也不想再叫他的假名,于是只能用这个属于他的代号称呼他。
灰雁等半天没下文,他回应阿文刻斯,“我在,怎么了?”
阿文刻斯沉默一会儿,“……我们坐下说。”说罢,他不给灰雁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做到较高的沙发上。
阿文刻斯在他对面用脚勾了个小凳子也坐下,他抬头看看灰雁绿色眼睛又躲避开,他叫道:“灰雁。”
灰雁用充满生机的绿色眼睛柔和地望着他。
这样的生机,阿文刻斯想,很快就没有了。
阿文刻斯继续道:“……我和乌丸我行见过面了——就是乌丸功成,他改名了,现在叫乌丸我行(xing)。”
“……嗯。”灰雁摩挲手边的拐杖道:“两年没有见面,你不是早就想见他了,你们聊的怎么样?”
阿文刻斯艰难的开口,“他说最晚两天之后,你……你就不能……”
灰雁闻言,心中有了定数,他拍拍阿文刻斯的肩膀,轻快地讲:“没事阿文,我现在的身体,就算放在不管,也没多少天好过了,这样正好轻松些。”
阿文刻斯想激烈的反驳他,灰雁的身体状态明明是他最熟悉。如果好好养着,以灰雁的底子,一年多就养回来了,怎么就命不久矣了?
灰雁也是,用那双绿色的眼睛坚定地、不容置疑地看向他。阿文刻斯说不出口一句话。
阿文刻斯绝望地想,他和乌丸我行一样,都不想让他好过。
阿文刻斯说:“要看看你妹妹吗?”
灰雁温和地说:“不用。”
阿文刻斯问他:“你妹妹叫什么?她多大了?怎么跟你差那么多?”
灰雁眉眼柔和的说:“我父母早就离婚了,我母亲年纪小,她是我母亲再嫁后的孩子。她现在有5岁了吧?”
“你也知道,我父亲跟我母亲离婚不久后就殉职了,母亲的第二任丈夫有先天疾病,真正的命不久矣。”
阿文刻斯,“嗯,我知道。”卧底一般都是这样没什么牵挂。
灰雁继续说:“青梅既然把我那素未谋面的小妹妹抓过来了,那她就再没有能回去的可能了吧。”
阿文刻斯点头说是啊。
灰雁继续道:“她太小了,阿文。”
阿文刻斯说没错。
灰雁:“阿文,如果我求了你,你肯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她。”
阿文刻斯皱眉沉默用悲哀的群青看灰雁的鼻尖。
“阿文,我就要走了。所以我求你一件事。”
阿文刻斯说:“你说。”
“我走之后,你还是要好好活着。”
阿文刻斯还算平静地说:“你总这么说,那你妹妹呢?”
“还是那么说,阿文,她太小了,只要你想,她就可以活着。你何必为了她去做送死的事情呢?”
阿文刻斯不知所措,他面前的灰雁,缠满了绷带,一身伤痛和血气,前两天还流了很多血混在衣服里。
他不想见到一个不会呼吸的、僵硬的灰雁。
他喜欢血淋淋的灰雁不代表他喜欢死去的灰雁,实际上原本让他感到平静的鲜红出现在灰雁身上时,他只觉得惊栗。
阿文刻斯想到他小时候养过的狗。
他小时候喜欢狗,尤其是大狗。不是因为狗忠诚,而是因为不管他怎么践踏它们,只要哄一哄,那些可怜兮兮流着大颗大颗眼泪的家伙就会畏畏缩缩地爬到他脚下,用毛茸茸的头颅讨好他。
他喜欢手握其他活物命脉的感觉。
不过其实他也只养过一条狗而已。
他看着灰雁,他有一头四处翘毛的灿金短发,一双翡翠般碧绿的眼睛。
他鲜血淋漓,然后他就会像那条自己曾经养过的狼犬一样,不再接受他靠近,最后他们就都会闭上眼睛,埋到土里。
明明是可以活的,阿文刻斯想,狗可能是真的被他用刀子割开,没有控制好死掉的。但是人不一样,他了解人的身体,他给灰雁留下的伤都不致死,都说过了,他只是喜欢血淋淋的,不是喜欢死人。
但要不是有乌丸我行来派人检查,要不是朗姆派人散播留言,他何必真正施刑于他呢?
想到乌丸我行,阿文刻斯彻底绝望,道:“那你还有两天好过,要出去转转吗?”
灰雁说算了吧,他动一下就疼死了都怪他这个王八蛋专挑敏感的地方下手。
阿文刻斯不吭声了,他起身拿了本书,走过来窝在灰雁的腿边看。
灰雁揉揉他盘起来的辫子,问他,“你换香水了?”
阿文刻斯嘟嘟囔囔地说:“是,之前那瓶用完了买不到了。”说着他扒拉一下自己的衣领,“怎么了?这种味道不好吗?”
灰雁揉揉鼻子,“没有,还挺好闻的,比之前的更清新,有股下雨之后的草味。”
阿文刻斯悄悄翘尾巴,“我选了很久的,当然好闻。”
“对了,”书页翻动声中,阿文刻斯突然问,“你妹妹到底叫什么?”
灰雁手上动作停顿,他温和地说:“听你的吧,她是回不去了。”
阿文刻斯嗯一声又不说话了,房间里只剩下吧台那里水流流动的声音和翻页声,还有两道挨在一起的呼吸声。
琴酒走进温室,站在那座木质九曲桥上眺望他们,灰雁手上的动作不停,他侧头,两双同样锐利的绿色眼睛隔着玻璃对视。
琴酒之前就看灰雁不爽很久了,所以他恶劣地给他比口型,“老鼠,记住死期。”然后扶下帽子,转身离开。
灰雁低头,看着腿边坐着的阿文刻斯,他被揉的很舒服,以放松的姿态一边享受灰雁的靠近,一边老老实实地看书。
他和阿文刻斯相伴五年,他是最清楚阿文刻斯对他感情的人,可身份所致,他要怎么和他坦白所有的情谊?
他从意识到自己情之所向的那天起,就明白自己命不久矣。
他这样不是一个合格的卧底搜查官。
他不会利用这份感情去牟取什么,他做不到这么对阿文刻斯,从他在秘鲁分部的一个小酒吧里见到这双群青的眼睛,他就知道他做不到。
灰雁靠到沙发靠背上,他闭上眼睛假寐,阿文刻斯觉得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这样就很好。他这样的人对他的每一步靠近本质上都是在点火自焚,阿文刻斯不理解,这样也很好。
他轻轻拍阿文刻斯的头顶,想,如果他们真的能坦白心意,那就只能寄希望给下辈子了。
他闭着眼睛想像,如果真的存在灵魂和转世,那么他们可能会在路上、图书馆里、餐厅里哪里都行,一个普通的完全合法的地方遇到,然后他们会熟悉起来。
嗯,不知道转世之后他们还会是男人吗?不会都变成女人吧,那样也可以。
然后他们会成为朋友吗?还是爱人?
他们还是会吵架,其他人会过来劝他们,阿文刻斯有时候挺刻薄的,如果他们住在一起,而且是自己的错,他会把我踹出家门吧?那他就只能出去找地方过夜了,或者睡在花园的狗窝里——对了,他们一定会养狗的。
……即使没有相遇,他也希望阿文刻斯可以有一个平凡但幸福的家庭,希望他能遇到深爱着他的人,希望他能在晚年时是幸运的。
阿文刻斯感受到他忽然紊乱的呼吸,他不敢抬头看他,阿文刻斯想到那条将死的害怕的狗,他只是又挨着他近了一些,希望灰雁不要害怕死亡。
如果,他真的要亲自送他一程,那么他不会让他有太多痛苦的离开。
另一边,连续几天只睡六个小时依然很精神的安室透,他已经找到了一处安全屋,正在搬行李倒腾过去。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闪过。
“刚刚我打包发给你了,真不知道你要这些多打听打听就知道的东西干什么。——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