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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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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我一步一顿走进南天门。
早已没了余力给自己疗伤,心头血从伤口落进云层又缓缓晕开,脚下开出一朵朵血莲花。
天光刺眼,所有的色彩都淡去了,眼前只有天宫无边无边的惨白。我也不知自己究竟要往何处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视线越发模糊,耳边仿佛有什么嗡嗡作响。
我恍惚想起,上一次这样失态,还是在刚落入东海时。
那时自己挨了睚眦兽一尾巴,又和海底巨兽打了一架,重伤之际被敖光救了回去。
一切都历历在目,仿佛是发生在昨日,从未觉得时光流逝得这般快过。
是啊,都是往事了。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下,我认命般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这一次,再不会有流水般温柔的怀抱接住自己。
东海海底,敖光在寝殿床上醒转。
身上的伤口愈合得格外快,他隐约觉出她往那汤药里加了额外的药引,却分辨不出是何种药材。
罢了,只要是她端来的,他都会照喝不误。
“大王,今日的汤药。”
敖光回头,看见端药碗的竟是门口的侍卫。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小羽呢?”
“那个...大王,您先把药喝了吧......”
“回答我的问题。”
“在下也不想瞒着您,但小羽姑娘吩咐了不必告诉您的......”
“快说!”
侍卫只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姑娘她离开了龙宫,本说去去就回,但现在都还没回来......”
敖光心中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
她上一次离开寝殿时,分明笑着和他说“明日见”。
“你可看见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姑娘也没说要去哪里,但似是往东去了。”
他心中轰然。东海以东,正是沉渊的方向。
“大王,您的伤未好全——”
“退下,这是命令。”
来不及顾虑其他,敖光冲出寝殿,一路向东。
沉渊异动后,他能感到龙宫以东的水流始终在躁动,此下却变得平静起来。这平静反而使他的心一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之中。
早知道,不应告诉她这样多的。
其实,她以为的初遇,于他而言却是重逢。
他很早便知道她是谁,自然也晓得她便一直在骗他。假的身份、假的名字,连本性都刻意掩藏起来。
他一直坦诚待她,早早交代沉渊的秘密,也是期望她能尽快卸下心防。这些日子以来,她确实慢慢放下了伪装。那双如有星河流淌、令他在无数个夜晚魂牵梦萦的眼睛里,开始能读出几分关切与温情来。
本以为今后也会这样继续下去。
如今,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东海龙王立于沉渊之上,第一次体会到失去的恐惧。
一道金红色的血迹从入口处一路蔓延向深处,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照亮了沉渊终年的黑夜。
他双手颤抖,隐约想起那日她在塌前垂着眼帘轻声问:
“非要你自己去吗?”
现在想来,这句既是问他,亦是自问。
自己明明一直注视着她,为何没能早些察觉呢......
敖光的脚步最终停在刻印阵法的石壁前。
锁妖阵前是大片血泊,血珠飞溅在石壁上。金红色的血和黯淡的龙血交融,汇流入锁妖阵的纹理。
他无法想象她当时忍受着怎样的疼痛,事后又是怎样离开这里的,毕竟沉渊那样冷,又那样黑。
敖光感到心中如刀绞一般。
初遇她时,他是有点恼的。尽管知道神女有诸多不便,但在感情面前,活了数千年的龙王也无法全然理性。他不能接受她的欺瞒,起初甚至怄气不愿叫“小羽”这一假名——他以为总能等到她亲口告诉自己名字的那天。
直到此刻,敖光才终于放下所有的骄傲,明白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骗了他又如何,就算根本不在乎他又如何。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她能一直好好的,能偶尔向他笑一笑,那便是莫大的幸福。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调笑的声音。
“小妹只是稍稍提点一番,怎想神女殿下竟作出这样自损自践的事来。”
敖光抬眼望向自己的妹妹,眼神中像淬了寒冰。
“你们大可以恨我,但如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以后我也不会再顾及手足之情。”
敖闰心中一栗,尽管素来不睦,但兄长从未以这般眼神看过自己。
那目光中的寒意令她一颤,但仍挤出一个调侃的神情来。
“大哥倒也不必太过伤心,依我看,她不过是天庭派下的间谍罢了。”
敖光冷笑:“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再敢说半句污蔑她的话,我定不轻饶。”
敖闰想起那神女警告他们不许再提敖光时的神情。心想这俩人的个性虽大相径庭,在护短这方面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自然是开玩笑的,但您觉得她回了天庭后,便会好过吗?”敖闰收起笑容,话中也多了几分认真,“我记得两千年前那位神女驻守东海岸,某一日突然不告而别。您四处派人打听她的下落,想必也知道她那时被天庭指去封住锁妖塔,险些神形俱灭。
“眼下锁妖塔又生异变,您猜,天庭这回会用谁的命来平息事端呢?”
双拳在龙王身侧攥紧。她两千年前的旧伤未愈,又才给沉渊祭了血,定是抗不下来的。但锁妖塔,那阐教,又怎可能轻易让她逃过。
“小妹倒有一计。”敖闰的眼中闪过凶光,“不如我们四海联手,杀出东海,荡平天庭,直接把人夺回来。”
她从未存心害她兄长与那位神女,只是再无法忍受龙族的一味忍让。阐教时刻预谋除掉龙族,眼下再不出手,日后只会任人宰割。
既然兄长迟迟不决断,自己也只能设局推他一把。
但这些,东海龙王又怎会不知。
与天庭抗衡,一旦失败将轻易搭进整个龙族的性命。况且,他总觉阐教似是藏了什么后手,正待龙族自投罗网。
为了族人,他不得不防。但为了她,又不得不战。
这时,沉渊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巨响。
一股猛烈的妖邪气息从中升腾而起。下一秒,渊底翻起一股巨大的黑色逆流。
万妖竟从渊底倾巢而出,向入口锁妖阵的方向冲来。
敖光一惊。
他们三人竟大胆到在沉渊中做手脚?是想将四海所有生灵的性命都搭进去吗?
谁知转头一看,敖闰一众也正面带惊惧地看向渊底的方向。
[十四]
“伤成这样,究竟是怎么搞的?”
醒来后,我便把自己关在自己房里,对外一概称病。探望的人仍是络绎不绝,应付各色人等的客套寒暄也是相当费精神。
“同睚眦兽打了一架,不是什么大事。”
我轻描淡写地撒了谎——或许也算不得撒谎,只是讲述精心挑选过的事实。毕竟我几月前也的确同那孽畜打了一架,还被它一尾巴扫进了东海。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我是绝不会轻易提及的。眼前这位司命星君与我虽面上以朋友相称,但素来不算亲近,互相都清楚彼此在作戏。
“没什么大事?你都直接倒在南天门口了,血流的到处都是,把发现你的天兵吓得不轻。”
“晕血的人就别做南天门守卫了,换几个精干的来。”
“都这样了还说笑,你还真是心大......”
我接过他端来的一盏药茶,悠然地小口啜饮着。
多大岁数的人了,若是心眼不大,装不下各种悲伤、愤怒和忧愁,又怎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一切都该放下,实在放不下的便交给漫长岁月消磨,神仙无一不是如此。
“怎的,你夜观天象,又发现我的命数出什么变故了?”
“天机不可泄露,我只挑能说的告诉你,”司命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你近来有桃花运啊。”
我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桃,桃花运?”
“是啊!只是这桃花运太不顺利。双方都命途多舛,几乎葬送了这段缘。”
“......那凭你的能耐,看不看得出这段运结局如何?”
我也不知为何自己要问这个问题,兴许只是突然好奇。
司命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
“你这边总是一退再退,几乎每次分开都是你主动造成。不过另一方足够情深,一直紧紧追着。现下虽还看不出结局如何,但大约还是好的。”
我苦笑:“你就胡说八道吧,什么狗血话本子里的剧情都往我身上安。”
“信不信由你,我占凡人有十成把握,占神仙也能有个七八成。就是你的命数太乱,我都有些算不清楚了,大约能中个五六成吧。”
手指无意识中握紧了茶盏。
什么情深,什么好结局。如若他知道眼下事情已到这般地步,大约会将星盘都给撤了,再不愿看我的命数。
眼下,再与他废话这些也无益。
“你来看我,也不只是与我说笑吧。”
我还是打破了看似岁月静好的谈话氛围。
从两千年沉睡中醒来时,也未见司命前来探望。此次上赶着来慰问定是带了旨意来的,不如叫他直说了,也省的绞尽脑汁和我在这神神叨叨。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有事说事。”
“那是自然,我何时变过。”
我平静地看向他,暗示接下来无论说什么,我都能接受。
“那我便也直说了,昆仑山下锁妖塔是锁不住了,随时都要倒下......阐教向天尊请旨,由你进锁妖塔平息此次异动。”
我把嘴里含的药茶吞咽下去。茶香清雅,但药味让人舌根发苦。
“天庭那样多能人,居然能不偏不倚挑中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司命叹了口气。
“这其中缘由你应该能猜倒些许,昆仑山毕竟是阐教的管辖范围,他们是相当有话语权的。你被他们盯上,大约是跑不了了。此外,先前派去塔里的仙家大多有去无回,能出来的非但没能镇住异动,还走火入魔了。
“这些年里,锁妖塔外的伏魔剑冢已经松动得不成样子,承载了各仙家仙力的神兵纷纷倒下。唯有你的那把断剑却邪现在还稳稳立在剑冢中心,在你昏睡的两千年间都没有松动分毫。
“听着或许有些讽刺......与其说阐教选中了你,不如说是天意选中了你。”
我缓缓闭上眼睛。
也就是说,此行要做好有去无回的打算。
“我知道了,职责内的事,我会做好。”
虽不想遂了阐教的心愿,但我更不愿见到两千年前神魔大战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的场景。
“不过,如你能从锁妖塔出来,天尊愿特许你前往禁室一趟。你在兄长过世后,连他的灵台和骨灰都未见过吧。”
我心说,这补偿聊胜于无。
如若直接死在塔里,那便能直接去见过世的兄长了,不比见个灵台强太多。
“既然如此,那我需何时......”
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怎么了?”
我和司命同时站起身来奔出房外,看到昆仑山脚腾起一股黑烟。
“是锁妖塔的方向......!”
我虽知道锁妖塔已经撑不了太久,却未曾料到这样快便出事。
“喂,你等等——”司命似乎在我身后喊了句什么。
可我来不及思虑再多,下意识地一把抓起放在床头的沧澜剑,向着锁妖塔的方向飞去。
昆仑山脚开始汇聚了些许金色细流,大约是各教弟子赶去护法了。不远处,那无量仙翁与鹿童一众人也马上赶到。
锁妖塔内的妖邪气息过于凶猛,从外部根本压制不住。修为稍低的仙家方才试图运功镇压,便遭到强烈反噬,那些输往塔里的内力反倒成了妖异的养料。
“凰大人!”
“神女大人,您来了!”
这群拘礼的死脑筋,这时候了居然还有空朝我行个拱手礼。
“怎会这样突然?”
“看守的弟子说,方才连您那把断剑却邪都突然倒下了几分,随后这塔一下子便......”
最后一片雪花的重量落下,终于还是引发了雪崩。
我手一扬,这些年来常掩藏于人身之下的凤凰双翼便在背后显形。
这才是我原本的模样。凤凰一族的每一根羽翼都赤红如烈焰,锋利如剑刃。幼时所剩不多的记忆中,族人们一起在穹顶翱翔,整片天幕都掀起金红色的风。
如今,我的存在成了他们曾在这世间活过的唯一证明。
“你们在外头撑住了,决不能退一步。”
我只向他们撂下这句话,拔出沧澜剑便只身冲进了锁妖塔内。
[十五]
东海沉渊之中,万妖正倾巢而出。
四海的龙族听到这巨大的响动,已然尽数聚集到了沉渊之上。
“大王,这是......”
敖光自言自语般道:“最坏的预料终究还是成真了。”
妖异汇成的黑色洪流撞向入口处的锁妖阵,阵上的凤凰血燃烧起来,引燃了阵上干涸的龙血。
红光与金光一同闪烁,瞬间将试图冲出沉渊的妖物烧成灰烬。
他看向敖闰:“若是纵了这些妖兽出来,非但四海生灵涂炭,你们自己也性命难保。不论是你们,还是我,都是叫她救了一命。
“坐以待毙,还是求一线生机,你们自己选吧。”
敖闰喉头一滞,垂下了眼睫。
敖光不再与妹妹言语,转身面向沉渊。
龙王现出原本的龙身来,银龙穿过锁妖阵迎面冲向妖群,将之从正中生生切开,所到之处瞬间血沫四溅。
“杀!”
震天的怒号后,龙族纷纷跟随他们的王冲下沉渊。
昆仑山下锁妖塔内,妖孽察觉到了来自外界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扑向进塔的人。
“哎呦,这不是小凤凰嘛,可还记得我?”
“两千年前把我关进来时不是还风光的很吗,怎么到这来了?”
“千年不见,可得好好招待你一番!”
身上的伤口传来隐痛,但这群畜生的吵嚷更叫人头疼欲裂。不知怎的,塔里这阴冷的体感总觉有些熟悉。
我一面拼尽全力施展术法,挥剑击退扑上来的妖孽,一面四下寻找。
锁妖塔外的伏魔剑冢与塔内部相连,才能镇得住其中妖气。现下剑冢纷纷松动,想必是塔内根基不稳。
若能寻到锁妖塔与剑冢相连处,重新以我的灵力加以修复,大约能使剑冢重新稳固下来。
只是眼下那翻涌的妖邪气息几乎要把我的体肤生生撕裂开,光是稳住心神就已十分困难。
在我视线的死角处,一条九头蛇猛地袭来。我堪堪反应过来,虽用翅膀挡下了这一击,却不慎撕裂了心头的创口,剧烈的疼痛让眼前黑了一瞬。
一侧的赤狰伺机一爪子拍上来,我躲闪不及,失足跌进锁妖塔的最底层。
这群混帐还是和以前一样难缠,历经千年囚禁还变得更加阴毒了。
我忍痛站起身,正打算重新杀回上层去,却突然在隐蔽的一角瞥见一个落满灰尘的灵台。
那灵台竟散出相当熟悉的气息来。
我不可置信地靠过去。
灵台上祭着的元神只剩游丝般微不可察的一缕,但我仍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兄长......”
原来兄长那日突然的魂飞魄散并非遭人毒手,而是用元神祭了锁妖塔,成了伏魔剑冢的根基。
我颤着伸出手来,手上鲜血与兄长元神接触的一瞬,眼前的光景忽然变了。
面前锁妖塔底层的石壁上本该仅有妖物爪痕与积年的苔藓,此时我却看见一道裂缝来。
先前在东海见过了敖闰的能耐,我迅速反应过来,这大约是一道空间裂隙。
只是它与裂空爪不同,始终存在,不消不灭。
更叫人惊异的是,裂隙那一侧传来的阴冷温度与妖异号叫,与东海沉渊如出一辙。
我大彻大悟。
为何本已彻底沉寂的沉渊会源源不断生出妖物,为何魂魄被锁在锁妖塔的海蚩尤会从中爬出祸害东海。
原来是有些人存了心,在两千年前众仙家落成锁妖塔时,便将之与东海的沉渊连为一体了。
锁妖塔里的妖异,就这样源源不断流向沉渊,在其中养精蓄锐。
千算万算,却还是低估了阐教的险恶用心。无量仙翁对东海龙族的算计,竟从那样久以前便开始了。所谓的天尊亲设阵法、所谓的塔外伏魔剑冢,原都是幌子。
兄长两千余年前大约也如今日的我这般,被阐教指进锁妖塔,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用元神堪堪镇住塔内妖异。
这时,他发现了塔内的秘密——锁妖塔竟通向东海的沉渊。
沉渊不似锁妖塔,外头没有仙家剑冢镇压,几乎是一个供妖异生长的温床。
他穿过裂隙来到沉渊,试图用尽最后功力在沉渊外设下锁妖阵。可惜再没有多的余力了,阵法虽刻印在了入口的石壁上,却未能启动。
他大约不会想到,日后有一位东海龙族的王将只身维系这阵法长达千年之久。
等被海浪卷上东海岸,等唯一的妹妹终于找到他时,深知自己即将殒命的凤凰试图告知妹妹锁妖塔的真相。
他那样遗憾,那样不甘,那样挂念。
可惜方才吐出“东海”二字便魂飞魄散,留下天底下仅存的另一只凤凰身陷深潭。
锁妖塔的崩溃看似突然,却已比阐教预估的晚了些许。若非敖光固执地用命守了沉渊两千年,只怕这场灾难要来得更凶猛而猝不及防。
我浑身颤抖,不知是出于悲伤还是愤怒。
本已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眼下却又不想轻易赴死。
阐教欠我一个血债,我又欠敖光一个不告而别的解释。
来到人界游历时曾听说,凡人在濒死之际都会看见名叫“走马灯”的幻象。
当时我好奇地问:“什么叫走马灯?”
“你没听过吗?就是眼前会再次浮现出一生中最难忘的事和人。”
于是我更好奇了——自己未来的走马灯里会见到谁?
我解放了毕生仙力,将握着沧澜剑的双手郑重地放在灵台上,指尖的凤凰血焚燃成金红色的火焰。
兄长的元神灭了,只能由另一个元神续上。
沧澜剑上波光翻涌,我竟从中看见那日敖光搂着我躺在寝殿床榻上的场景。我躺在他的臂弯中,神志恍惚间听到他说:“答应我,你要我怎样都行,只是不要伤着自己......”
彼时我还未从方才发生的事中清醒过来,似是迷迷糊糊应下了。
谁想随后便是接连的失约。
在临死前回想起的是这句带着温情的话,是那双柔和如水的眼睛,倒也不算太坏。
敖光,如若能还有以后,我定好好爱护自己。这辈子为他人做的事已经足够多,余生自私些也无妨。
如若再没以后,那权当是我负了你的。
与此同时,沉渊的海水不知受了什么影响,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敖光向下望去,漆黑一片的渊底竟隐隐闪出一道金红色的光。
那是......
“敖光,你疯了!你往那去是想送死吗!”
看到兄长突然朝渊底的方向俯冲而去,敖闰赶忙跟上前去,却根本拉不住他。
“该死!”
没法再算计反攻天庭这些更远的事了,先保全眼下的安危与利益才是要紧,她回头对敖顺与敖钦吼道:
“都过来,帮敖光拦住这群爬出来的妖孽——”
水流划过身侧,仿佛刀割一般,金色的血从鳞片间渗出。
包围上来的众妖似乎被谁阻断了,敖光终于得以抵达沉渊的最深处。
他与这道沉渊斗了两千年,还是第一次抵达这里。他无数次想象过渊底的景象,却不曾想到沉渊最底下的至暗处,竟是一道空间裂隙。
只这一眼,东海龙族的王便明白了沉渊的真相。
龙族让天庭算计这样久,他心中有愤怒,亦有自责。但当下最为强烈的念头竟是:赶紧结束这一切,赶紧找到她。
毕竟自己还未告诉对方,第一次和她相遇是在两千年前。两千年的等待,怎能让她又一次不告而别。
这道裂隙那头大约就是昆仑仙山下的锁妖塔,属阐教的管辖范围。擅闯天庭是杀头的死罪,毋庸置疑。
没有片刻犹豫,敖光化作人形越过裂隙,向着那头红光闪烁的方向追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