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下场》碧玉酥山

6、认可 连骂人都不

　　李霜是被饿醒的。她揉着头，睡眼迷蒙地坐起来，逐渐意识到此时是在宋阳家里。宋阳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你醒了？先坐着，菜马上就炒好了。”

　　厨房那边飘来食物幽幽的香味，李霜这下放了心，闻着这么香，肯定难吃不到哪里去。
　　宋阳做了一道糖醋排骨，一道炒青菜，还有一道紫菜蛋花汤。

　　很家常的菜，也是她喜欢的。

　　宋阳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李霜吹了吹，尝了一口，随后整个人愣在那里。

　　宋阳注意到她的变化，问：“怎么了？是太咸了吗？”

　　尽管有点点烫，但她还是忍不住多喝了几口，夸赞道：“太好喝了吧！”

　　“果然，学霸做什么都厉害！”

　　宋阳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别贫，快吃饭。”

　　破天荒的，她比平常多吃了一碗米饭。吃饱喝足后，她倚在厨房门口，监督宋阳洗碗。

　　“你和我妈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高一的时候，学校象征性地开过一次家长会。班主任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宋阳和其他五个同学一起引导家长到班级里就坐。

　　家长陆陆续续来到学校。

　　一位穿得时髦靓丽的女性踩着高跟鞋在操场上东观西望，像是迷路了，隐隐还有些焦急。

　　宋阳刚刚给某个同学的父亲指了路，看到前面那位家长着急忙慌的样子，忙跑过去询问情况。

　　王珍珍十分感激，笑着挑起话题，“你是一班的？非常厉害了孩子。”

　　“……什么？你说你叫什么名字？”王珍珍摘掉墨镜，仔细打量他几眼。

　　宋阳应一声：“宋阳。”

　　“……你在宁县一中读书是吗？”

　　“嗯。”

　　“那你就是和李霜一个班咯？”

　　宋阳顿了一下，问：“您认识我？那您是李霜同学的……？”

　　“哦哦，我是她妈妈。”王珍珍笑得爽朗，“李霜初中的家长会都是我去开的，各科老师上台讲话，都要夸你一大堆。次次都没落下，想不认识都难，可惜只知道一个名字。”

　　宋阳引着她去一班，一边走着一边听她讲。

　　“既然你们都在一个班，可以多多交流学习什么的，李霜的成绩还需要加把劲。”

　　“阿姨，我和她不在一个班，在隔壁。况且她平时也很努力，与我相差不大，您不用担心。”

　　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女儿上进，王珍珍笑得合不拢嘴，“哪有，她还得多向你学习！”

　　话是这么说，王珍珍的头微微昂起，走路的姿态却更加自信了。

　　进教室之前，王珍珍还特意要了他的联系方式，美其名曰想关心李霜，又不敢直接问她，所以找个中间人。

　　虽然两人的对话进行的断断续续，到底还是熟起来了，期间王珍珍多次邀请他到家里来吃吃饭，顺便给李霜辅导功课。

　　宋阳那时也存有私心，但摸不准李霜的态度，不敢贸然上门，于是一直借口有事推辞掉了。

　　王珍珍很健谈，好像跟谁都没有代沟，随便开一个话题都能聊很久，聊得最多的就是她的宝贝女儿李霜。也是因此，宋阳才更加了解她。

　　李霜听他讲来龙去脉，即使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还是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嘴里嘟囔：“什么嘛，把我家底都偷完了。

　　宋阳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指尖悬着的清水洇出了一团水渍：“我这里有很多，你尽管偷回去。”

　　“宋阳，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不满意？”碗已经洗好了，宋阳解下围裙。

　　李霜抿着嘴唇，沉默一会儿才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说煽情的话，还有……太难为情了。”

　　李霜中间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几下。宋阳却不肯放过她，慢慢凑近，“还有什么？”

　　李霜推开他的脸，故意冷着声音，“你做饭太难吃了！”

　　宋阳也不拆穿她。

　　李霜看见他穿上外套，手里拿着钥匙，问：“天都黑了，你要去哪儿？”

　　宋阳闻言，倾身靠近，语气轻佻，“怎么？开始管我了？”

　　李霜白了他一眼，“别给自己加戏，我只是单纯问一下。”

　　他站起身，顺手捏了捏她的脸，“我的猫还在别人家寄养，我去接它回家。”

　　“我跟你一起去。”

　　宋阳挑眉。

　　李霜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拿了条围巾给自己围上，“你现在可是持证驾驶，我要有什么事，你看我妈放不放过你。”

　　宋阳轻笑一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瞎说什么呢。”

　　李霜还是比较信任他的，尽管上车时心里紧了一把，但一路上平稳的驾驶让她大大放心下来。

　　宋阳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真的帅她一脸。半边脸隐在暗处，另一侧却被柔和的车灯照着，优越的线条没有白日看起来那么冷厉，也跟着柔和下来，沾染上一点烟火气息。

　　仗着他看不见，李霜的视线肆无忌惮地缠上他的侧脸，再到白皙的颈侧，然后是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

　　无声平和的氛围却被宋阳打破了。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似乎长了眼睛，明明一直正视前方，却忽然开口：“你看得我不好意思了。”

　　李霜一顿，看他一眼，随后向车门那边侧过身，不再去看他。

　　他还会不好意思？明明嘴角都要翘飞了。

　　李霜垂着眼。她不知道的是，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被抓包的羞赧和嘴角隐秘的笑意，映照在了车窗上，显露无遗。而这一幕并没有被某人错过。

　　宋阳的猫特别乖巧，安静地待在后座。它是一只大橘，毛色光泽，身体圆润，一看就知道被照顾得很好。它趴在那里，四只小脚都是白色的，像是穿上了毛茸茸的小白鞋，李霜越看越喜欢。

　　“它叫什么名字？”

　　绿灯亮起，宋阳提起手刹，边踩离合边给油，“想想。”

　　“我说呢，原来你的微信昵称是小猫的名字。”李霜往后座看去，想想已经翻着肚皮，脑袋都掉出去了也浑然未觉。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

　　“我妈把它带回来的时候，让我给它起名字，当时我准备说‘让我想想’，后面干脆脱口而出，就叫这个了。”

　　李霜笑了笑：“取名有些时候真的很玄，很多时候，竭尽脑汁想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一时兴起脱口而出的那种感觉。”

　　说起猫，李霜就能滔滔不绝几个小时。
　　“我家的猫还是小小一只，浑身黑不溜秋的，要是那双眼睛闭上，找它就跟在大海里捞针一样。”

　　“所以你的微信名······”

　　李霜顺嘴说：“猫的名字，它就叫煤球，每天总有会发神经的时候，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叫个不停。”

　　车子停好后，李霜先下车走在前面，宋阳随后从驾驶位出来，忽然开口：“我以为你指的是自己以前的样子。”

　　李霜回过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一拳挥上去，“你太过分了！”

　　宋阳揉了一下肩膀，打趣道：“没想到你看着这么······手劲儿还挺大。”

　　他上前走了几步，低着头与她对视，意味不明，“不过，你连骂人不会，有得受欺负了。”

　　“谁要是敢欺负我，我揍得他爹妈都不敢认！”

　　宋阳不知道在想什么，轻笑一声，“是吗。”
　　回到家后，李霜沉浸式吸猫去了，也不管房子里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想想脾气也太好了，对她的揉捏一点也不排斥，反倒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等想想终于忍耐不住从她怀里溜出去，李霜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走到卧室去看宋阳在干什么。

　　她想过宋阳可能在打游戏，在看书，甚至可能已经睡了，但独独没想到他居然在房间里写作业！

　　“背着我偷偷卷是吧？”李霜双手交叉抱在怀里，没好气地用眼神质问这个叛徒，居然敢背刺她。

　　“这才刚放假，还没热乎呢。再说了，上大学了你还把自己当高中生整啊？”

　　宋阳停下笔，转过来看她，“学校让写的材料，你也跟我一起写吧。”

　　“这个啊。”李霜沉吟两秒，摸着下巴，滑到那边的书架去了。宋阳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的背影，她的手指在书架上游动，半晌才回答：“我在学校已经写完了。”

　　宋阳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笑了。学校的通知昨天下午才发出来，人家已经写完了，真够好意思的，跑来控诉自己。

　　门外传来清响，宋阳合上笔起身。李霜从书里抬起头，意识到可能是王珍珍来了，合上看了一大半的书，跟着他出去。

　　王珍珍来得仓促，连工作牌都忘摘了，手里也没闲着，急急递给宋阳，“这是阿姨买的水果和零食，小霜给你添麻烦了。”

　　宋阳接过来放到玄关处的柜子上，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给王珍珍。还未说什么，李霜倒是先开口：“妈，我不要面子的吗？我能添什么麻烦。”

　　“你这孩子，这是该有的礼数，少把自己当主人啊。”

　　宋阳笑笑，接了杯热水递给王珍珍。

　　“阿姨言重了，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王珍珍笑得那叫一个高兴，眼角的褶子拉得老长了，“你这孩子我没看错，真真是好的！以后我家小霜啊就放心了！”

　　李霜急忙去拉她，“妈，你在瞎说什么呢！”

　　“瞎说？你以为妈眼瞎吗？这小子一直暗戳戳想要了解你，我也是过来人，他那点儿心思我还不清楚？”王珍珍说着，脸色又严肃起来了，“我以为高中毕业他就会表白，没想到拖了这么久！还没你叔敢呢！”

　　宋阳不好意思地笑笑。

　　李霜一整个坐不住了，“妈，你就少说几句吧！”

　　哪有人什么话都往外说啊！还真不见外。

　　临走之前，王珍珍还扯着嗓子问：“小阳啊，什么时候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呀？”
　　宋阳哭笑不得。

　　李霜低着头，脸早已烫得不成样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她拽进电梯里。

　　这种事情，哪有那么着急的？

　　出了电梯，李霜和王珍珍往外走去。

　　此时，夜已经黑得彻底，路边微弱的灯光根本无济于事。

　　两人安静地走着。

　　忽然，夜空中炸开一朵花，然后是两朵，三朵……

　　五颜六色的烟花昭示着美好一年的到来，年年会有，年年不散，亦如她的心动，终于可以重见天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