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51、定位器 我也是。

　　苏韵见到周嘉元的模样，满脸震惊。

　　“嘉元，你……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学姐。”周嘉元请球馆的工作人员帮自己的背包从二楼带下来，并顺便将苏韵叫下来。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下脸，露出一个让苏韵放心的笑，“刚才出去不小心被雨淋了下。”

　　周嘉元的借口拙劣，苏韵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这哪是“不小心”，分明是刻意。

　　但她还是配合周嘉元，不挑明情况。

　　“学姐，抱歉，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我现在的样子不适合上楼，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和领导们打声招呼，一会儿的饭局我没办法作陪了，真的抱歉。”

　　周嘉元现在这个样子，苏韵也根本不忍心让他继续强撑，她应声，“我知道了，没事的，你赶紧回去处理一下吧，不要感冒了，这边有我呢，你放心。”

　　周嘉元感激：“学姐，谢谢。”

　　“没事。”苏韵抿唇，想了想，还是斟酌而言，“嘉元，如果我刚刚说的话不合时宜，我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周嘉元笑了笑，“没有，学姐，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提前没处理好情况。”

　　周嘉元话语顿了一下，而后看向苏韵，“……学姐，调职的事情，我再考虑一下吧。”

　　苏韵回给他欣慰的笑容，“好，不急。”

　　周嘉元拿上背包，冲她挥挥手，走出球馆。

　　顾池年正站在门外，遥遥看着他走来。

　　两个人目前，都极尽狼狈。

　　周嘉元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带顾池年回到自己的酒店住处。

　　一路上，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在大雨中的争执过后，情绪渐渐趋于平稳，周嘉元身心俱疲，他头靠在车窗，大脑迟钝地运作，反复重复着顾池年的话。

　　越回想，眼眶越发涩。

　　周嘉元眨着眼睛，想要把那点涩逼回去，为什么回酒店的路这么慢，为什么雨天总是在堵车，为什么还不到达目的地……

　　顾池年坐在后座的另一边，湿润的手动了动，勾住了周嘉元右手的拇指。

　　这次，周嘉元没躲。

　　两只手由勾转为相握。

　　周嘉元感受到顾池年手心的伤疤，眼眶一下子盈满泪水，雨滴擦着奔驰的车窗飞掠，周嘉元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

　　淋雨过后的湿冷逐步侵袭全身每一处角落，激得人控制不住地打颤。

　　D市的酒店有要求，周嘉元入住信息只有个人，顾池年未经登记不能入住同一间房。

　　顾池年于是只好再开一间房。

　　不过好在，是同一层楼。

　　周嘉元站在房门前，把自己房间的备用门卡塞给顾池年，没有多说什么，“先洗澡吧。”

　　顾池年嗯了声，看着周嘉元进入房间。

　　而后，转身找寻到新开的房间。

　　他握着房卡站立许久，才轻轻推开门。

　　周嘉元这个热水澡洗了很长时间，久到浴室中弥漫满满的蒸汽，看不清人影，水雾缭绕。

　　周嘉元任由淋浴器的热水顺流而下，一动不动。他盯着瓷白的墙壁，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要这么害怕调职。

　　归根结底，他想，是他的安全感太低了。

　　他怕身边的每一个人最终都会离他而去，从前是崔子音，现在是顾池年。

　　他必须要把他们牢牢地抓在手中，知道他们的所有动向，相离不能超过一天，才能得到那点唯一的心安。

　　可他也早就明白，这在恋爱中，是不健康的，是不合理的，是不被接受的。

　　所以，崔子音受够他，远离他。

　　如今顾池年来到他身边，他克制，压制蠢蠢欲动的占有欲，把自己变得相对正常。

　　但刻入身体的某些痕迹是无法消去的。

　　纵然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所以他怕，怕与顾池年分隔开来，怕顾池年见到他无法克制的一面，怕顾池年做出和崔子音同样的选择。

　　怕他们得到不好的结果，重蹈覆辙。

　　他甚至不想让顾池年知晓这一切，于是自己一个人做出决定，决定放弃难得的工作机会。

　　他本以为他不后悔就足够了。

　　但周嘉元发现自己错了，有人在意，有人为他的决定感到惋惜，有人不想要他去妥协。

　　有人告诉他，你不需要做出任何改变，我接受你的一切，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给你爱。

　　我给你空缺已久的安全感。

　　周嘉元抹了一把脸，将额前所有头发撩至脑后，水滴混着其他的液体缓缓流淌，下滑至心脏处，浇灭那团大火。

　　从浴室出来，周嘉元发现屋内的温度高了许多，一转眼，他看到顾池年正搅着一杯姜茶。

　　他似乎比周嘉元先洗完，此时已经换上酒店自备的家居服，褪去大雨时的潮湿，干净清爽地来到周嘉元面前。

　　顾池年听到声音，抬眸，和周嘉元对视上。他向周嘉元走来，把温度调整的刚刚好的姜茶递给周嘉元，“把这个喝了吧。”

　　周嘉元接过，温热的杯身顿时带来暖意。

　　顾池年看他喝下去大半杯，于是说：“那我先回了，你好好休息吧，早点睡。”

　　言罢，转身之际，周嘉元拉住顾池年的手腕。

　　顾池年一滞，缓慢偏过头。

　　周嘉元放下水杯，垂头，双手轻轻抚摸着顾池年受伤的掌心，指尖小心翼翼滑过伤疤。

　　他说：“伤口沾水了，要处理一下。”

　　周嘉元翻出医药箱，拿着碘伏和纱布认真仔细地处理顾池年还未完全恢复好的伤口。

　　顾池年坐在他身边，安静地任由他处理。

　　少顷，周嘉元先开口，“你怎么找到球馆的？”

　　他记得他并没有告诉过顾池年球馆的具体位置，顾池年是怎么在短时间一下子确定自己在哪的？

　　顾池年盯着周嘉元的侧脸，须臾，才徐徐启齿，“定位器。”

　　“嗯？”周嘉元没懂。

　　顾池年说：“我在你的手表里安装了定位器。”

　　周嘉元震惊，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你什么时候……”

　　话说至一半，周嘉元便反应过来，他想起，在去海岛前，他的手表因公司周年会玩游戏时不小心磕坏了屏幕，而顾池年那时，主动说要帮他修理手表。

　　原来是那个时候……

　　顾池年见他沉默，于是又补充道：“只用了这一次，怕你出事。”

　　周嘉元抬手，视线落在手腕处的手表。

　　这个平平无奇的物品里，藏着能够定位周嘉元位置的机器，而他却浑然不知。

　　周嘉元没有对顾池年这种越界行为感到恐惧慌张，他莫名地……有些隐秘的欢悦。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顾池年替他给自己包扎好最后一步，而后，抱住周嘉元，收紧手臂，在耳边轻声说：“我对你的占有欲不比你对我的少多少。”

　　周嘉元感受到久违的熟悉怀抱，他贪恋着顾池年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那你还让我同意调职来D市。”

　　顾池年埋进他颈窝，“这不一样。”

　　无论我对你的占有欲再强，我都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你的发展与前进，这并不公平。

　　爱情不应该阻挡你向前的脚步。

　　周嘉元胳膊搂向顾池年的脖颈，他低声说：“对不起。”

　　顾池年抚摸着他的背后，又搂紧些许，“没关系。”

　　“不要抖了。”

　　周嘉元听到这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身体从在球馆开始，一直在颤抖。

　　他以为是雨水浸透衣服，冷意贴肤导致的，其实并不是。热水澡和姜茶不能驱赶走颤栗，只有顾池年的怀抱才可以。

　　只有顾池年才可以。

　　周嘉元的双手上移，捧住身前人的脸，低头印上他的唇，弥补这个自见面后，迟来的吻。

　　多日的渴望混着憋闷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吻渐渐加深，喘息交叉错乱，连带着对彼此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占有欲一并吞咽。

　　顾池年单手托住他的臀，起身，边吻他边走向卧室，将人压进柔软的床铺。

　　周嘉元出奇的安静。

　　【……】

　　不知过了多久，他无力的手攀住顾池年宽阔的肩背，咬破了的嘴唇贴在他耳边。

　　轻声说出不久前没能来得及回应的话。

　　周嘉元说：“我爱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