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33、暗恋与被暗恋 周嘉元不懂

　　【青儿，你今天忙吗？】

　　裴青：【不忙，怎么了？】

　　周嘉元：【想找你说点事情。】

　　裴青：【来吧，我在家呢。】

　　周嘉元下班赶到裴青的高级小区，对方来给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标记的密密麻麻的剧本。

　　“我来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周嘉元换鞋。

　　“是啊，怎么？要走吗？”

　　周嘉元一乐，没脸没皮地窝进沙发，“我不。”

　　裴青摘了眼镜打开冰箱，“喝点什么？”

　　“有酒吗？”

　　“嚯。”裴青扬眉，拿出两瓶罐啤，“这是借酒消愁还是借酒壮胆啊？”

　　“借酒放松。”

　　周嘉元按着太阳穴，心累道：“今天大脑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快要爆炸了。”

　　“怎么了？给你烦成这样。”

　　裴青递给他啤酒，坐在他对面。

　　周嘉元接过，先灌了一大口，凉凉的液体流进身体，瞬间清醒不少，周嘉元哈了一声。

　　裴青也没催他，安安静静地做着一个倾听者的准备。

　　“你前几天问我，自己对顾池年了解多少，我说不算多也不算少。”周嘉元斟酌过后，慢慢启齿，“我了解他的现在，但并不知晓他的过去，知道的部分大概也是片面的。”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今天，我忽然发现，他的过去远超我的预料，甚至让我所知的现在也变得不再可信。”

　　裴青看着他，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周嘉元向他细细说明自己发现的事情，解释1006与顾池年间的关系，以及飞云前台工作人员的言语，最后他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觉得顾池年高中时，可能就……喜欢我了。”

　　裴青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他静声片刻，说道：“嗯，你这反应力也真够钝的。”

　　“？”周嘉元不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才发现啊。”

　　“难道你早就知道了？”周嘉元震惊。

　　裴青笑笑，“你忘了吗？我也有暗恋人的经历啊，对这种事非常熟悉。”

　　周嘉元喉间一哽，没吭声。

　　裴青自顾自往下说：“大概高二的时候吧，某一天我忽然发现总有一种炽热又小心的视线落在身边，于是我回头寻找，看到顾池年的脸，虽然他转开的很快，不过我还是抓到了。”

　　“再后来，我发现他看的是你。”

　　周嘉元发愣，“我怎么什么都没察觉到。”

　　”你没有偷偷喜欢过一个人，当然什么都察觉不到。”裴青继续回忆，“他应该一直喜欢你到毕业，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啊？”

　　“因为我再怎么敏感，也没有确确实实存在的证据啊，一切都是我凭借直觉和经验进行的推测，贸然八卦猜测，对你和他都不是很尊重。”

　　“况且，我那时候认为你们不像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多年。”

　　周嘉元呐呐而言：“是啊，这么多年。”

　　“所以你在烦恼什么？我感觉到你发现这件事并不是很开心啊。”裴青问道。

　　“或许大部分人发现有一个喜欢自己多年的人的第一反应是开心或者惊讶吧。”周嘉元捏捏瓶身，冷凝的水珠顺着他的拇指慢慢滑到掌心，“但是……我第一反应是不想承认。”

　　“我宁愿他从来没有暗恋过我，我希望我们发展出的一切感情都是基于合租后的共同生活，彼此了解下的。”

　　裴青轻声说：“可是如果没有暗恋，他就不会费心找到你，你们也就不会合租了。”

　　周嘉元苦笑，“是啊，道理我都明白，可是……”

　　他半天没说出来话，仿佛一直在挣扎。

　　裴青：“为什么会这么想？”

　　啤酒润过口腔，留下淡淡的涩。

　　周嘉元说：“从崔子音去Y国留学之后，我就时常会冒出一个念头，暗恋对被暗恋者真的公平吗。”

　　“他喜欢的到底是真实的我还是那个在他心中不断加入美好滤镜，臆想出来的完美的我。”

　　“接触后一旦发现我与他想象中那个的我完全不一样，或者有些习惯、行为等并不是他所喜欢的，便立刻下头，埋怨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让我不断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可明明，不是你先要靠近我的吗。”

　　周嘉元想，被暗恋者看似主动，其实却是最被动的人。暗恋者一旦决定放弃你，你什么都做不了。

　　裴青抓住要点，“崔子音是这样对你的？”

　　崔子音的表白是作为暗恋者来诉说的。

　　他现在还记得毕业典礼那天，周嘉元收到告白时害羞又无措的神情。

　　周嘉元听到问话，沉默许久，“其实明明只是两个人相处中性格不合适，可偏偏要归咎到某个人身上的错，说他毁了自己心中的那个我。”

　　甚至还可以算计他的性别。

　　裴青探身过去，和他碰了碰酒罐，说出他心中的顾虑，“你怕顾池年失望，对吗？”

　　周嘉元显出点笑容，对裴青一针见血的话感慨，看来来找他真是找对了。

　　“对，我怕他失望。”

　　“我不知道在他的心中，我是一个怎样的形象，但人都不是完美的，肯定会和想象中有所出入。如果他发现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摸不准他会怎么做。”

　　“周儿。”裴青叫他，却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犹犹豫豫的了？真的一点都不像你。”

　　周嘉元贴到唇边的酒罐忽地顿住，停在半空，他愣愣地看向裴青的脸。

　　是啊，他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了。

　　“你明明是一个很敢爱敢恨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别人的想法，忽略自己的感受。就算你曾在感情中受过伤害，也要吸取经验，在下一次的感情中让自己变得更好。”

　　“不要不敢去试，崔子音和顾池年是不一样的两个人，性格不同，想法不同，什么都不同。他们只是恰好都在你喜欢他们之前喜欢上你，这一个共同点蒙蔽你，让你以为他们是一样的，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顾池年不一定会放弃，不是么。”

　　周嘉元眼波晃动，自合租后关于顾池年一帧帧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他说过的，他是非常需要自己的，他不一定会放弃自己。

　　“况且……”裴青的声音变低一些，但仍是浅浅笑着的，他说：“暗恋和暗恋是不一样的，周儿。”

　　“有人会因被暗恋者与自己想象中的不同而下头，有人却不会，他们会把那些缺点一同喜欢上，他喜欢的是那个人，一个具体的人。所以那个人什么样子，他都可以接受并爱上，只要是那个人就好。”

　　周嘉元说：“你是第二种。”

　　裴青有些无奈地笑了，“嗯，我是第二种。”

　　周嘉元看着他的样子，在这一刻，突然感到莫大的遗憾，“你和祝雁凛，真的可惜。”

　　裴青垂下视线，盯着手中的啤酒罐，他只说：“时局使然，我没办法。”

　　“你还爱他吗。”

　　“我不知道。”裴青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爱不爱的，都回不去。”

　　话落，两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似乎都在思考那些与自己相关的人和感情。

　　“你喜欢他的时候，开心吗？”

　　周嘉元先回过神，打破安静。

　　“开心。”裴青补充：“这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周嘉元说。

　　裴青笑说：“试试吧，给彼此一个机会。”

　　“别因为某一个人而认为所有的感情都是假的。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暗恋都是很美好且珍贵的感情，不要质疑这一点，周儿。”

　　“嗯。”周嘉元认真点头。

　　裴青说的对，他太在乎结果了。

　　以至于过程的美好全然被他忽略，陷入某种执念，把自己像个蜗牛一样缩进壳中，不敢再伸出触手触碰任何对他的壳敲门问好的人。

　　深究起来，顾池年其实没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己。

　　是自己对暗恋这件事如临大敌，慌乱阵脚，否认他所做的一切，不认可他的感情，极度自我地揣测顾池年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周嘉元想，他是最没有资格去质疑暗恋者的。

　　他没有暗恋过人，不该去质疑这份感情。

　　不懂得暗恋的苦楚。

　　顾池年应该也是怕自己多年的情感对他造成压力，才会选择用合租的方式靠近他，隐瞒那些不便说出口的事情，让两人间的关系变得相对纯粹一些。

　　让周嘉元更放松一些。

　　只不过，这隐藏起的身份也太大些了吧。

　　周嘉元汗颜，“公司老总留着好好的大房子不住，非要跑来我的小破房子挤什么，也不嫌小。”

　　裴青调侃，“因为他喜欢你。”

　　周嘉元斜他一眼，“我是真没想到他是飞云的老板，天真地以为是某个高学历程序员。”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在圈里，偶然了解过他家里的一点事，你想知道吗？”

　　“废话。”

　　裴青一笑，扔出重磅炸弹，“他是盛天集团顾家的孙子。”

　　盛天，顾家，孙子，顾池年。

　　周嘉元今天的大脑濒临极限了。

　　他愣愣地说：“我这算是傍上豪门了吗？”

　　“算是吧，加油啊。”

　　裴青靠在一边忍俊不禁。

　　周嘉元迟钝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纳闷地说：“高中的时候，都没人发现吗？”

　　有些富家子弟只和自己同阶级的人玩耍，以此来保证彼此间的利益最大化，可他们对学校里每个学生的出生背景都了如指掌的人，竟然没有发现顾池年是盛天的人。

　　“估计入学背景造了假，听说那时候顾老爷子还没有认回他，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好像是在毕业后，顾池年的名字才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在集团中，不过，他仍不出面，只接手一家子公司和自己创立的飞云，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裴青忽地想到什么，又说道：“哦对了，那家子公司是个热门游戏公司，是和你们公司长期联动的那家，你有印象吧。”

　　周嘉元当然有印象，他刚进公司不到一年，就接到游戏公司的合作邀请，是想都不敢想的项目，且长期内不会取消，对他公司的发展非常有帮助。

　　原来是顾池年做的。

　　周嘉元现在特别想变身Bboy，在地板上打几个滚儿来消解混乱躁动的情绪。

　　“靠。”周嘉元没忍住。

　　“你知道他和我合租的时候，怎么不跟我透露一下？”

　　裴青无辜摊手，“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啊，告诉你了你还能和他合租了吗，不能了吧。”

　　“况且，等你自己发现或者他主动告诉你，不是更有意思一点。”

　　“这意思也太大了。”周嘉元干了最后一口酒。

　　“所以，你想好了？”

　　周嘉元：“想好了。”

　　“要试试？”

　　“要试试。”

　　“不想七想八了？决定跟随本心了？”

　　“对。”周嘉元已下定决心。

　　无论顾池年是什么身份，有何种家世背景，是否暗恋自己多年，周嘉元都决定要和他试一试。

　　只因为当下，他也很喜欢顾池年。

　　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无论结果如何。

　　他不想再这般踌躇不前。

　　周嘉元一点一点陷进沙发中，像是某种要冬眠的动物，他触碰到手边的手机，轻轻扣了扣手机壳。

　　明明是自己先说的今晚不回家，现在也是自己犯了最讨厌的分离焦虑。

　　他开始想念顾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