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切磋 一种隐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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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谁信啊！”江尽欢根本听不进去，他认定了是君拭雪告发，此刻对方任何解释在他听来都是狡辩：“行，两遍《礼记》是吧？我抄！”
说罢，他狠狠瞪了君拭雪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君拭雪站在原地，看着江尽欢决绝离开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尖泛白。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拿来纸笔，监督江尽欢他们的同时，自己也抄起了《礼义》。
接下来的三日，剑峰一处供弟子自修用的静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江尽欢赌气般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前面堆着厚厚的纸张和那卷《礼义》，他运笔如飞，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敷衍了事。
易终阳几人坐在稍远些的地方，一边愁眉苦脸地抄写，一边偷瞄着这边两位师兄之间无形的低气压，大气不敢出。
君拭雪则坐在静室门口的位置，前面同样摊开纸笔，正一丝不苟地抄写着，他的字迹公正清峻，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他偶尔会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在江尽欢那龙飞凤舞的笔迹上停顿一瞬，却什么也没说，复又低头继续自己的抄写。
江尽欢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每感觉到一次，心里就更烦躁一分，他故意将纸弄得哗啦作响，或是写错字后用力涂成一团墨渍，弄出各种动静，试图激怒或引起君拭雪的注意。
然而君拭雪始终无动于衷，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抄写，尽职尽责的监督，仿佛江尽欢的一切举动都与他无关。
这种沉默的，公事公办的态度，更让江尽欢火大。
其余人的一遍三个白天倒也能抄完，江尽欢的两遍，硬生生抄写了三天两夜，这期间，君拭雪依旧一言不发的坐在那。
第三日太阳落山之际，江尽欢才终于完成了两遍抄写，他将厚厚一摞纸张往君拭雪面前一丢，语气生硬：“喏，抄完了！”
君拭雪放下自己的笔，一张张仔细翻看，越看，他清冷的眉头蹙的越紧，虽然没有遗漏，也没有错别字，但不仅字迹潦草还有涂抹痕迹，实属难看。
他抬起眼，看向江尽欢，声音依旧平稳：“师兄，字迹潦草，胡乱涂抹，这般抄写，不合要求。”
江尽欢才不管符不符合什么要求，当即掸了掸衣摆：“什么要求不要求，我反正抄完了，小爷不奉陪了！”
说罢，他看也不看君拭雪，转身大步离开，衣摆从君拭雪手上拂过，留下一抹独属于他的气息。
君拭雪手指蜷了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夜色逐渐蔓延，静室烛火燃起，他才继续抄写。
这一次，他抄写得比之前更加缓慢，更加认真，仿佛要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也一并融入那一笔一划的礼义中。
那份字迹潦草，并不工整的《礼义》交上去后，仙君并未再找过江尽欢，他顿时觉得当时的君拭雪就是在找他茬。
一连数日，江尽欢与君拭雪之间的气氛更加凝滞，两人几乎不再交谈，即便一同练剑、学习也形同陌路。
江尽欢心中有气，每每看到那张清冷无波的脸，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君拭雪则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寒气，似乎比往日更重了些。
这日，是剑修弟子的习剑课。
演武场上，弟子们或两两对练，祸独自揣摩剑招，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江尽欢舞完一套凌云剑诀，收剑而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边那个独自练剑的身影。
君拭雪正一丝不苟地重复着剑诀，身姿挺拔，剑光凝练，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无可挑剔，却也……刻板到无趣。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江尽欢心头，上次的惩罚，这几日的憋闷，还有少年人那点不肯认输的傲气，混合在一起，促使他做了一个决定。
“君师弟。”江尽欢忽然扬声，大步走到君拭雪面前，挑衅道：“师兄近日自觉剑术略有精进，想与师弟切磋一番，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顿时一静，不少弟子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又带着积分看热闹的心思望过来。
谁都知道这两位亲传师兄近日关系微妙，江师兄这突如其来的切磋，怕是不简单。
正和另一个弟子对练的易终阳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收起剑跑了过来，压低声音劝道：“江师兄，别……仙君在呢，还是专心上课吧？你和君师兄……”
“我和他怎么了？”江尽欢打断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同门切磋，互相印证，有可不可？还是说，有人怕了？”最后一句，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目光直直看向君拭雪。
易终阳焦急，却又不敢再多说，只能担忧地看看江尽欢，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君拭雪。
君拭雪早在江尽欢开口就已停下了动作，持剑静静而立。
听到江尽欢的挑战和那略带挑衅的话语，他脸上并无波澜，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更深地看了江尽欢一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剑走到场中，与江尽欢相对而立，执剑礼：“请师兄赐教。”
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两人对面站立，周身气息已然不同，江尽欢眉宇间带着跃跃欲试的锋芒和一丝压抑的火气，手中长剑微微低垂，剑尖却隐隐指向对手，姿态看似随意，实则蓄势待发。
君拭雪则如同他手中的剑，沉静，冰冷，笔直，所有的情绪都敛入眸底深处，唯有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弥漫了整个演武场。
围观弟子中，有人面露兴奋，等着看两位天才师兄的对决，有人则暗自担忧，怕两人打出真火。
而站在人群稍后，角落里的一人，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愉悦的光芒，见周围有人凑过来，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神情。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是不远处廊下凭栏而立的谢休时。
他今日恰好来剑峰寻他叔叔谢海月，路过演武场，就见江尽欢挑战君拭雪，便驻足观看。
谢休时那双还没完全长开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但他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良久，江尽欢动了！
他身影如风，剑光乍起，竟是毫无花哨地一记直刺，速度快得惊人，剑尖直至君拭雪咽喉！
这一剑，带着他这几日积攒的闷气和不忿，锐利而霸道。
君拭雪眸光一凝，不闪不避，手腕翻转，长剑横栏，精准地架住了江尽欢这迅猛的一刺。
“铛！”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火星四溅。
江尽欢只觉虎口微震，心中暗凛：这冰块根基果然扎实！
但他攻势不减，剑招陡然一变，从刚猛转为灵动，剑影层层，如繁花缭乱，又似江河流转。
君拭雪则稳扎稳打，剑法严谨，守得滴水不漏，剑势冷峻，以静制动，以巧破招。
任凭江尽欢剑光如何缭乱迅疾，他总能在哪看似密不透风的攻势中，找到最关键的节点，一剑破之。
令人身影在场中飞快交错，剑光纵横，剑气激荡，引来围观弟子阵阵低呼。
两人虽同为凌云剑诀，但又各有各的风格，江尽欢的剑法张扬肆意，君拭雪的剑法则沉稳凝练。
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江尽欢久攻不下，心中那股火气更盛，他自认天赋不输任何人，更是师父楚江枫最看重的大弟子，怎能被这个古板的师弟挡住？
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汹涌，剑招陡然再变，变得更加凌厉，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惜两败俱伤的意思。
君拭雪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江尽欢心态的变化，他依旧严守门户，但应对之间，偶尔会流露出些许不敌。
江尽欢自然很会抓机会，他觑准一个君拭雪因他变招而略显滞涩的间隙，猛地爆喝一声，将所有灵力灌注于剑身。
这一剑，太快，太险！
君拭雪瞳孔微缩，仓促间已来不及完全格挡，只能竭力侧身，同时手腕急转，试图卸力。
“嗤——！”
剑锋擦着君拭雪的手腕掠过，带起一道血线，君拭雪五指一松，那柄弟子佩剑脱手掉落，“哐当”一声落在不远的地上。
胜负已分。
江尽欢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额角见汗，他看着君拭雪手腕上那道渗血的伤痕和地上孤零零的长剑，心中那股郁气仿佛随着这一剑倾泻了出去。
但紧接着，又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和……心虚？不，他凭什么心虚？切磋而已，是他技不如人！
他抬起手中长剑，剑尖并未指向君拭雪，而是斜斜地指着他身前的地面，下巴微扬，语气带着胜利者惯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傲慢与无礼：“你输了。”
君拭雪站在原地，没有去看地上的剑，也没有去捂手腕的伤，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沉沉地，一眨不眨的盯着江尽欢。
那眼神极其复杂，翻涌着一些练少年时期的君拭雪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辨别的情绪——是挫败吗？有一点，是不甘吗？或许。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隐秘，更灼热的东西，在胸腔深处悄然躁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持剑而立，眉宇飞扬，气息因激斗而略显凌乱却依旧耀眼夺目的师兄，那肆意张扬的摸样……这一切，与他平日里遵循的规矩，坚守的平静截然不同。
如同冰原上骤然燃起的篝火，炽热，明亮，甚至有些烫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