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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58:腐花暗香,肉身灵体 时迎春摩挲 ...
时迎春摩挲着火折子,迟迟没有点燃
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清晰地传入耳中。最开始听到“余为一”“温意存”说那些刻薄话时,她确实怔愣了几秒,但很快就平静下来,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火折子上。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利用这个东西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被绑架了,或者说,是被拐卖了。虽然在网上看过类似的案例报道,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眼下她掌握的信息严重不足,处境又极其被动,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状况。至于那些人若有若无的排挤和针对,时迎春并不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这些都不重要。真正要紧的是如何把这个鬼地方当作跳板逃出去。
时迎春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反正就是确信自己绝对不会一辈子困在这里。眼下不过是漫长人生里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过渡,犯不着为这个暂时的处境伤春悲秋,耿耿于怀。
从小到大,她就习惯了盯着最终目标前进。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怎样都无所谓。
“姐妹们!我找到了个东西。”她扬起笑脸,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正要往人群那边凑。突然一道黑影从侧面闪出,一把夺走了她手中的火折子。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的声音冷冷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方才那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时迎春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的花香。这味道很熟悉,好像不久前才闻到过。
她怔了怔,思绪有些飘忽,随即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觉得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对方没有答话,时迎春只能靠着那股花香确定她就在自己旁边。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你要点火?”
“嗯。”
“她们都这样对你了,你还上赶着讨好她们?”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但时迎春脸上还是挂着习惯性的笑容:“都是姐妹,不过是正常交流罢了,谈不上讨好不讨好。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之分。”
其实她在心里真正想的是:她们如何对我是她们的事,我想要怎么对她们是我的事,这都不管你的事。
不过这话,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说话间,时迎春试探着伸手确定对方的位置,却只触到了一片空气。
“交流?”对方冷笑一声,“那就请你好好看看,你那帮好姐妹是不是这么想的。”
那人似乎能在黑暗中视物。时迎春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把抓住。一个火折子被粗暴地塞进她手心,对方强拽着她的手,硬生生将火折子举了起来。
时迎春不明所以,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放缓语气:“这位大姐,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您先松手行吗?”
那人冷冷一笑:“好好说?你还是先听听你那些姐妹是怎么说的吧。”
话音未落,狭小的空间里突然炸开爆鸣。
“时迎春!你干什么!”
余为一声嘶力竭的喊声和温意存的惊呼同时响起,身后其他女人也纷纷低声咒骂起来,字字句句都冲着她来。
时迎春一时怔住,但很快稳住心神。她暗自思忖,眼前这个妇人很可能是受过什么刺激的受害者。
或许能借此从她嘴里问出些线索来。
那女人阴阳怪气地嘲讽道:“瞧瞧,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姐妹?”
“她们既然这么说,自然有她们的道理。”时迎春神色平静,“我是后来的,理应尊重她们的说法。”
“你当真一点不在意?”
时迎春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在乎?既然有误会,去问清楚不就好了。”
那女人似乎被时迎春的话震住了,一时愣在原地。但很快就像被戳到痛处似的,猛地甩掉了手里的火折子。
她突然发狠掐住时迎春的脖子,怒声吼道:“她们都这样对你了,你怎么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你就不能有点脾气吗?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窝囊!”
时迎春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弄懵了,只觉得脖子上传来古怪的触感——那双手摸起来像是粗糙的沙粒,里面还掺着碎玻璃碴似的,扎得皮肤又刺又痒。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时迎春心里恐惧陡生,正不知作何反击,滚落的火折子忽地亮堂起来。
火光中,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了她的面前
——老板娘!!!
时迎春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眼前的老板娘完全变了模样。她身上套着一件褪了色的旧式清装,衣襟上原本精致的花纹已经模糊不清。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像枯草一样搭在肩膀上。
她的半边身子几乎已经完全泥化,某些干裂的地方渗出暗红血肉,就像被揉碎的石榴颗粒黏连着腐土。皮肤在泥土的侵蚀下变成一张透明的薄膜,底下青黑的血管清晰可见。泥身里还嵌着大大小小的碎瓷和玻璃片,最大的一块直接从她锁骨那里斜刺出来。
泥土裹挟着这些尖锐的异物一点点向心脏攀爬,像一具正在自行缝合的活陶俑,外层的泥土已经干裂,但新鲜的血肉仍在泥壳下微弱地起伏。
时迎春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脖子上那种奇怪的触感是怎么回事——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而是泥与碎片的混合物。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怖的,时迎春看着老板娘的眼睛——左眼已经完全腐烂了。
眼窝里面歪歪斜斜长着一朵干瘪发黑的山茶花。枯黄的花瓣黏在溃烂的眼皮上,根部沾满脓血。花茎从眼角钻出来,扎进泥浆覆盖的脸颊,在太阳穴的位置鼓起暗红色的血管。
仅存的右眼也好不到哪去,灰蒙蒙的瞳孔周围布满粗壮的血丝,眼角糊着干涸的血迹和黄泥。
时迎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老板娘猝不及防。她慌忙松开抓着时迎春的手,转身背对着光,用尚且完好的半边身子挡住溃烂的部分。
直到这个时候,时迎春才反应过来,四周空无一人,方才那些声音都是幻听。
“你……没事儿吧!”时迎春试探着询问。
老板娘没说话,只是埋头自顾自整理着仪容。她越着急动作越乱,散落的发丝怎么也挽不回去,衣襟的褶皱也始终抚不平。被人看到这副模样,显然让她无比羞耻和不安。
时迎春心头一软,怕自己的目光会让对方更难堪,连忙移开视线。
她注意到地上散落的蜡烛,正要去捡火折子将它们点燃,老板娘突然厉声道:“别点灯!”
时迎春一时愣住,手指捏着火折子没来得及动作。老板娘已经猛地扑过来,一把夺过火折子扔在地上,抬脚狠狠踩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时迎春只当老板娘不愿被人看见现在的样子,也不再勉强。
两人默然相对,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时迎春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忽听黑暗中传来老板娘沙哑的声音:“你怎么会到这儿来?”那声音顿了顿,“这里...已经快一百年没有来过人了。”
时迎春觉得奇怪,明明自己的妆容就是在她们店里化的,她怎么说一百年没来人了?这是什么网络新梗吗?她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刚要反问老板娘为何在此,却觉对方突然逼近:“你是时家人?”
时迎春点了点头,“嗯,归霞二三里时家的。”
话音刚落,那股浓烈的花香又飘了过来。时迎春心里一紧,直觉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老板娘的手就抚上了她的脸颊。
想起方才被掐住脖子的情形,时迎春本能地往后躲,却被老板娘牢牢钳住。那只泥化的手在她脸上急切地摸索着。
“你叫什么名字。”
“时迎春。”
“迎春,迎春……”
老板娘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像失孤的母亲一般痴痴念念。
时迎春被她摸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那只手却死死捏着她的脸颊不肯放。
时迎春有些怀疑,眼前这人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老板娘吗?
她印象里老板娘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可眼前这位却跟有躁郁症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疯疯癫癫的。
她忍不住问道:“你呢?我都还没问过你呢!你到底是谁?”
老板娘的手突然僵住了。她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是谁?”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啊……”
“‘我是谁’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不是啊!”
老板娘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情也开始慌乱。时迎春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她又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掐自己脖子,赶紧放柔声音道:“就是……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提到名字,老板娘稍微平静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片刻后慢吞吞地说道,“姜……时。”
时迎春记得小月之前说过,老板娘的妹妹精神不太正常。现在仔细想想,她觉得不正常的恐怕不止妹妹一个——老板娘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有问题,只是平时掩饰得更好罢了。
这家人怕是有什么遗传病。时迎春回忆起老板娘那些古怪的言行,尤其是总对她们说“要对自己身体好点,不然总有一天它会回来报复你”之类的话。
当时听着只觉得是普通的关心,现在琢磨起来,这话里透着的意味确实不太对劲。
时迎春原本对老板娘心存芥蒂,认为她是帮凶,此刻却不由得心生怜悯。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正义感与关爱弱者的本能瞬间涌上来,她下意识就想护着对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不是应该在店里吗?发生什么事了?”
姜时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语无伦次地念叨:“我要找我丈夫!我要找他!我看到他站在那里,我怕他走了,就跟过来了……”
她说得含糊不清,时迎春只能抓个大概:“所以,你是被你丈夫骗到这里的?”
姜时没有肯定,也没否认。
“原来如此!”时迎春恍然大悟,“那帮人还说什么会有相好来救,合着都是被相好骗进来的吧!还给我洗脑!”她气得浑身发抖,但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不行,得先想办法逃出去。”
就在她转身寻找出口时,姜时突然死死拽住她的手腕。
“别走,别走,别离开我……”姜时带着哭腔哀求,整个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贴上来,“迎春,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留在这里吧!我太孤单了!我太害怕了!求求你别走。”
时迎春感觉那些碎瓷片正一点点硌进自己的皮肉里。她想挣脱,又怕动作大了会划出更多伤口,只能僵着身子任姜时抱着。
渐渐地,她浑身发软使不上劲儿,只能勉强开口:“你别害怕!我在这里!我就在你旁边!可是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得想办法出去啊!”
“出去?你要出去?”姜时的声音忽然飘忽起来,“迎春,你不知道,我们出不去的……”
她的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哄劝:“迎春,我们呆在这里好不好?我们呆着一起,就不用害怕了。”
时迎春觉得这话跟催眠似的,尤其还是从这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实在太诡异了!
她下意识想推开姜时,可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怎么也动不了。
姜时的怀抱越来越紧,那股腐烂浓烈的花香爆满全身上下。
“迎春,留下来,留下来,陪着我……”
时迎春的意识在虚空中漂浮,四肢开始不听使唤,僵硬沉重得几乎要融到土里。在她的身边,似乎有成千上万朵山茶在同一瞬间盛大而阴鸷地绽放着,那种感觉就像百千具艳尸在月光下同时舒展腰肢。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诡异的联想。
那花香越来越浓烈。每一缕都像是有重量一般,沉甸甸地坠进呼吸。她整个人在这种糜烂的芬芳中肿胀起来。
时迎春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姜时低低的呢喃。
“留下来……留下来……”
“留下来……”
“姐!”
“姐!快醒醒!”
“姐!”
时迎春陷在一片混沌里,耳边传来弟弟时木春一声比一声急切的呼唤。
“姐!醒醒,快醒醒,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时木春的声音突然拔高,那种带着哭腔的绝望呐喊硬生生把她从黑暗边缘拽了回来。
时迎春最见不得弟弟掉眼泪了。从小到大,只要时木春一哭,她就恨不得把那些欺负他的人挨个揪出来教训一顿。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弟弟正拼命摇晃着她的肩膀。
“姐!!!醒醒!!快去找意存姐!!!!快去!!”
“小椿……”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时木春就站在她的面前,那张平日里总含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哭了很久。
她的心猛地一紧,努力挤出声音:“木春?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又哭成这样了?对不起……都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医院里……”
时木春攥着她的肩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手背上:“姐,你别管我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不要听任何人的话——”他顿了顿,急切地补充道,“不不不,除了温意存和白长命,你谁都别相信!”
“温意存,白长命?”时迎春茫然地重复着,“他们是谁?我怎么找他们?”
“姐!你怎么忘了?”时木春急得声音都在发抖,“温意存就是香玉婆婆的外孙女啊!你们是同学!白长命……白长命就是跟在意存姐屁股后面的那个!只要找到意存姐,就能找到白长命!”
话说到一半,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时木春顿时慌了神,语速越来越快,可眼泪偏偏不争气,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把他的话都哽住了。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才带着哭音挤出最后一句,“姐!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了!就算我求你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
“木春!”
时迎春下意识伸手拉住弟弟,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每次弟弟哭鼻子,她都会这样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可这次,不一样。
指尖刚触到脸庞的瞬间,时木春的身影就开始变得透明。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他身上飘散开来,就像从前夏天她给弟弟喷花露水时,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水雾一样。
她慌忙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无数金色粒子从指缝间穿过,只有那么零星几粒轻轻落下来,在她掌心的生命线上,留下轻吻般转瞬即逝的触感。
时木春彻底消失了。
最后一点光亮也暗了下去。时迎春留在原地,手里空空荡荡。
她原以为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场幻梦。可此刻,一种强烈的真实感却突然攫住了她。
她确信,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确实深陷在无底深渊之中。
而刚才那点光亮,是木春给她带来的。
不知为何,时迎春觉得心口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那感觉如此强烈。
就好像,她以后再也抓不住这个弟弟了。
***
市人民医院,心电监护仪传出警报声。
姜若水刚把女儿送进培训班,就匆匆赶到了医院。她边走边把新买的LV包往风衣里藏——这包是她今天特意背出来的,原是预备着下午和那帮姐妹聚会时撑场面用的。
本来都约好了,大伙儿一起去做瑜伽、美容,再惬意地喝个下午茶。
现在全泡汤了!
都怪那妒女祠,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赶在今天出了岔子。丈夫时正春这两天在忙镇上的修路工程,又赶上领导视察,根本走不开。迎春只好发微信拜托她帮忙照看弟弟。
姜若水心里直摇头,迎春这丫头也是糊涂,怎么能指望她哥做事儿呢?平时自己下班晚点,想让他照看会儿女儿都难,更别说现在了。
姜若水一想到丈夫摆个官架子,全世界就他最忙的样子就头疼。
没办法,只能她这个做嫂嫂的多跑几趟了。
这会儿姜若水只能心里暗叫倒霉。要不是事发突然,她打死也不会穿着一身大牌,背着新买的名牌包到医院这种地方——晦气,实在是太晦气了,她回去一定要好好洗个澡!!
不过话说回来,她虽然嘴上抱怨,心里还是心疼的。要不然今天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说到底,还是心疼迎春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当姐姐的命。
时家父母走得早,三姐弟全靠奶奶一手拉扯大。时木春刚出生那会儿,大哥时正春刚上高中。作为家里的长子长孙,奶奶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自然舍不得让他多操心。照顾弟弟的担子,就这样落到了迎春头上。
木春从小就跟在迎春屁股后面转。但凡木春有个什么闪失,奶奶第一个找的就是迎春。这次也不例外,前前后后都是迎春一个人在张罗。
迎春今年刚调到发改局,正是事业关键期,领导也很器重她。按理说,不该为这事请这么多天假的。女人最懂女人的难处,她看着迎春这么辛苦,总想着能多帮一点是一点,对时奶奶也就格外忍让些。
要不然这老太婆脾气上来,非得闹得全家鸡犬不宁不可。她好歹有娘家撑腰,实在气不过还能回去躲清静。老太婆也不敢太过分,毕竟她们姜家不是好惹的,否则她那个宝贝孙子也不会上赶着把她娶进门。
就是可怜了迎春,她没地方躲,也没人撑腰,挨了气只能往肚子里咽。好在还有木春帮着说几句话——老太婆一闹起来,他就装病打岔,倒也能解围。
姜若水有时候觉得,迎春到现在还不张罗着结婚,八成是放心不下这个弟弟。
可要说怪木春吧,她又实在怪不起来。木春这孩子虽说读书不上心,胆子也小,可心地是真的好。她嫁进来后,和他相处的时间比谁都多。丈夫整天忙得不见人影,迎春除了周末都在县城,调去发改委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老太太年纪越大脾气越怪,动不动就挑刺。每回老太太找茬,都是木春护着她,替她说话。
这小子胆子是小,可心肠软,见不得人受委屈,特别是看不得女人受气。不像她自家丈夫,只会让她忍一忍,再忍一忍。
唉,想想吧,其实谁都不能怪,要怪就怪这破病!
要没有这病该多好哈,大家的日子都能过得舒坦些。
姜若水想着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医院走廊里突然响起广播声:“999,多发伤会诊,请脑外科、胸外科、骨外科、医务部、骨科医生立即到急诊抢救室会诊。”
姜若水心头一紧,右眼皮突突直跳。从清早起这眼皮就没消停过,搅得她心烦意乱的。她快步走到时木春的病房,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广播还在响,像是催命符一样,刺耳得厉害。姜若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包包从肩头滑落都没注意到。
她慌乱中拦住一个路过的医生:“大夫,这床的病人呢?叫时木春,他去哪了?”
那医生停下脚步,见她急得脸色发白,温声安抚道:“好像刚送进手术室。您别着急,我们会全力抢救的。”
姜若水彻底慌了神。虽说为人母多年,可她这辈子顺风顺水,哪经历过这种阵仗?亲人生死攸关的事,更是头一回碰上。她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求后土娘娘。
老太婆先前一直说,这孙子是她从后土娘娘那里求回来的。姜若水本来不信这些的,可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在心里不住祷告。
“后土娘娘开恩!求求你,求求你再保佑保佑这孩子!既然您保佑过他一次,求求您再保佑他一次吧!他还小,还没活够呢……”
包包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长长的风衣拖在地上,像一片无力的影子。
她听她母亲说过,求神拜佛时要心诚,身子伏得越低,菩萨越能听见。
因为跪得太久,加上惊吓过度,姜若水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劲儿,怎么也站不起来。最后还是一个路过的护士好心把她搀到长椅上坐着,又帮她捡起散落的包放在一旁。
姜若水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再没心思去想别的,只是一个劲儿地祷告。
她并不知道,此刻就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坐着同样不知所措的时木春。
时木春从昨晚晕倒后就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说醒着吧,身体完全不能动;说睡着吧,意识却异常清醒。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脱离这具身体。就像失重一般,他的灵体和这具身体之间只剩下两三根细细的线连着,比风中摇曳的蛛丝还要脆弱,随时都可能断开。
但他不允许就这么断了!
他还没有跟家人好好道别呢!无论如何,他都要再多撑一会儿。
时木春算了算,距离真正“灵魂出窍”的日子——也就是他的上任仪式,大概还有七天时间。
在此之前,他要养精蓄锐多攒些灵气。这样中途醒来再控制一次这个身体,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七天时间,不长不短,用来同家人好好作别,应当足够了。
一种莫名的伤感袭来。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个身体。从十年前第一次附身到现在,这具躯壳连同它所带来的一切,都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温热,能听到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的节奏,还有——那是身体原主人最后的记忆——姐姐的手轻轻抚过脸颊的温柔触感
这些细微的感知,日复一日地渗透进他的意识,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灵魂。
它不再只是一个躯壳,而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于他们人常说的那个词——情感。
他好像有点贪恋这种情感的牵绊。有时甚至会想,如果自己身上没有那些责任,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这具身体里待下去,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但他每次都在思绪飘远前及时打住。师父严厉告诫过他,干他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动感情。不能只惦记着一家一户,要想着千家万户。
他一直都是个好学生,好员工,从不在原则问题上犯错。
“为人民服务!灵灵有责!”时木春念咒一样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作为师父的好学生,老板的好员工,时木春决定提前熟悉熟悉自己的业务。
这是他的一个特殊能力:可以感知此时此刻归霞村里所有生灵的气息。
师父说,灵脉是人与天地自然之间的纽带,每个人自诞生之初就有一丝灵脉,强弱不一,贯通人体奇经八脉,上接天星,下连地气。
通过这些灵脉,他就能知道到村里每个人的灵气波动。
虽然灵身尚未完全恢复,能力也不够稳定,显化的景象肯定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试试——那个布灵布灵的画面实在太好看了!之前师父在跟前盯着,他总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总算能放开手脚了。
他闭上眼,沉下心神,让灵识一点点往外探。
无数细如蛛丝的灵脉从四面八方延伸开来,连向村里的每一个人。他一边感受着灵脉的跳动,一边在心里默默排练之后要对姐姐、奶奶和若水嫂嫂说的话。他想先对着她们的灵脉练习几遍,这样真正告别的时候就能把话说得利索些,圆满些,不耽误工夫。
以前跟着奶奶看电视,常常会看到那种话说到一半人就突然没了的桥段。每次看到这种情节,他心里就难受得很。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暗暗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能这样没头没尾的离开。
不然,留下的人该多难过啊!他可不能成为那种让在乎自己的人伤心的人!
就在他慢慢进入状态时,突然发现其中一条灵脉的波动变得极不稳定。他不由得皱起眉头:难道是因为自己灵力不足,导致对灵脉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这个念头刚闪过,中间那条灵脉的生命气息骤然暴跌。
时木春心头猛地一沉——那是时迎春的灵脉!
通过灵脉间的感应,他清楚地感知到时迎春此刻正在时家老宅,似乎还陷入了释境!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就离魂找他姐姐去了。
这个举动相当冒险。他本就处在阴阳交界,灵气不稳,生气也时断时续的。贸然进入释境,对两者都是威胁,稍有不慎就可能永远被困在里面。但眼下时迎春的情况危急,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时木春费了老大劲才进入姐姐的潜意识。可由于他现在的灵力极不稳定,再加上医院那边医生们都在全力抢救他的身体,生命体征波动剧烈。他在释境里只勉强支撑了一会儿,和姐姐没说几句话,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拽了回来。
最终时迎春能不能醒过来,还是要靠她自己。
时木春站在手术台旁,看着医生们围着自己的身体忙碌抢救。他感到一种奇怪的抽离感,仿佛与世界的联系正在消失。他伸手试图让魂灵与身体重新贴合,可手掌却径直穿过了自己的胸膛。他不死心地试了一次又一次,想把自己按回身体里,可魂魄怎么也归不了位。
贸然进入释境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灵体出窍,提前了。
监护仪的警报声刺耳地响着,医生们的喊叫声混作一团。时木春望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毫无生气的躯体,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应该想哭的,他应该掉眼泪的!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抹,却突然想起来——
魂魄,是不会流泪的。
时木春在心里不断祈求:后土娘娘,求求你了,再给我一些时间,再让我好好道个别吧,只要一句话,只要一句话,我就回去侍奉您!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他真的真的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时木春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嫂嫂姜若水也在门的那头向后土娘娘祈祷。
就这样,门里门外,一个在手术灯下求天命,一个在走廊长椅跪神明。
对于医院里的大多数人而言,时间是没法衡量的。
有时一瞬如一生,有时一生,是一瞬。
人间在这里的样子,更像是座摇摇欲坠的庙宇。门里门外,尽是信徒。明知瓦当将坠,梁柱将倾,仍要一步一叩首地走进。
同一阵风穿过长廊,吹灭一盏灯,又点亮下一盏。
一生一死的刀锋上,游走着众生最滚烫的情义,苦乐悲喜皆极致。
只有走廊尽头的那盏绿灯,恒久地悬在将熄未熄的临界,不明也不灭,判而未决。
也不知道究竟是更加幸运,还是更加不幸。手术室里的人,总是比外头的先一步知晓命运宣判的结果,而承受这份重量的时刻,也必然更早降临。
时木春彻底破灭了。
他的灵体越来越独立和轻盈,周身的力量越来越充沛和强悍。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以前有问题不是找姐姐,就是找师父。现在师父没了,姐姐也生死未卜,他再也没有依靠了。
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他茫然四顾。现在的自己像一个幽魂,不知去往何处。不,他现在就是一个幽魂,没有归宿。
十年前来时赤条条,现在还是同样赤条条。
他恍恍惚惚穿过手术室的大门,现在,这门对他已经没有任何阻拦了。
手术室上方的绿灯,依旧亮晃晃地悬着,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嫂嫂。
“对不起。”
他难受得厉害,想像从前那样痛痛快快哭一场,可眼泪死活出不来。他不甘心,使劲挤着眼睛,扭曲着脸,想要逼出几滴眼泪,还是无济于事。
最后,只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就当是哭过了吧。但这念头刚起,心里那股郁结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忽然发疯似的嘶吼起来,双手在脸上胡乱抓挠。可掌心下的皮肤平坦得可怕,就像摸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
“为什么!为什么!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嘶哑的嚎叫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时木春忽然愣住了。在喊到“身体”二字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念头猛地闪过:既然这个身体不能用了,为什么不换个新的?普通人的身体自然不行,但如果是泥塑……
记忆里突然浮现出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也许,还有一个人能帮自己。
我觉得家乡的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在保佑我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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