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见李清秋脑袋空空什么也没准备,只双眼发直打量他的脸,梁庚衍心知今晚说再多也没用,手往她面前一晃,“这些天你住在家里还是自己搬出来住?”
李清秋终于遇到一个能对答如流的问题,赶紧回答,“我搬出来住。”
在家里出门总免不了被问长问短,她不想自己常来找梁庚衍的行程被发觉。
“上下山太麻烦,这些天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梁庚衍看一眼表,起身,“有想法了再找我谈。”
“不麻烦,我当作锻炼。”李清秋连忙说。
锻炼。
梁庚衍眼皮一抬,“你爬山上来找我?”
李清秋点头。
这座山称不上山,顶多是高一点的小土坡,她周末早起爬上来,沿着环山公路紧挨山体走,大概二十分钟就能见到梁庚衍在院子里浇花。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打车太贵了,她舍不得。
“下山呢?也走下去?”梁庚衍皱眉。她每次离开都在太阳落山之后。
李清秋又点头。沿山路而下的夜景很美,风也凉爽,沿途的车很少,一点也不危险,如果不是因为上面有住宅区,估计会有不少附近的居民夜间来散步。
梁庚衍没想到她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竟然一直爬山上来找他,晚上再就着路灯摸回市区。
说她有备而来,问她问题却迟迟回答不出来,说她冲动,她又能一连好几个月如一日坚持找他。
梁庚衍无可奈何,“会开车吗?”
“会。”
“平时开的什么车?”
李清秋有点难为情,“......我没车。”
意料之中。
梁庚衍从手边置物架上挑了一把车钥匙,“这几天我有事出去一趟,你想住就住下。如果要下山,车就停在后院车库里,你挑一辆开得惯的,别走路了,不安全。”
梁庚衍指尖划过她掌心的痕迹在发烫,李清秋怔怔接过钥匙,“好。”
梁庚衍本以为她会把那辆秀气的奥迪开走,谁知第二天一早,梁修和一通电话打过来,嚷嚷着他前一晚开过来的悍马不见了。
梁庚衍让秘书调出车库监控,就见李清秋那小身板开着坦克一般的悍马下山。
梁庚衍忍俊不禁,觉得更有意思了。
别的不说,李清秋倒是听话。他说不安全,她就挑了一辆看起来最有安全感的车。
“哥,我车呢?”梁修和见梁庚衍一直不说话,声音大了点,“我约了朋友今天去山里,现在车没了,我开什么……”
梁庚衍淡淡,“自己想办法。”
梁修和不服气,事已至此却不敢再发作,忍气吞声说了个好。
等梁庚衍把电话挂了,梁修和的一个朋友帮他想到一个办法,“你的耳机在不在车上?开定位找找?”
梁修和马上照做。这辆悍马是梁庚衍开腻了才给他的,他熟悉梁庚衍的性格,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收回去,有事也不会对他藏着掖着。
再说了,梁家上下谁不知道这悍马现在是他的?家里车那么多,司机就算要开车出去办事也不会明目张胆给他找不痛快。
很快,定位显示耳机在一个高档小区里。
朋友跟梁修和想到了一块,一巴掌朝他肩膀兴奋捶下去,“哈哈,你哥养小情人了!”
一圈人三三两两听到这等八卦,不约而同围了过来,梁修和心情复杂关了手机,屏退一众好奇心,“什么情人,他早离婚了。人家要谈也是谈的正经恋爱。”
“不是还打着官司么?”朋友问。
“早晚会离掉。”
“诶,你见过那女的没有?”朋友又问,“长得怎么样?多少岁?身材怎么样?”
梁修和下意识推开他,莫名厌恶他轻佻的态度。
朋友一脸惊诧,梁修和意识到自己和他们谈论别人时也是同样的丑陋嘴脸,于是把心底的抗拒收了收,“行了,开走就开走了,不就一辆车。”
“只要他不结婚,养一屋子情人都行。”梁修和说。
梁庚衍自从和程筝离婚后就孤身一人,尽管送上门来的女人不少,但他都一一回绝。如果现在有一个让他在意的女人出现,梁修和觉得自己不是不能接受,反而替他开心。
“这哪说得准,指不定哪天某个人肚子一大,你就换一个大嫂。”朋友继续调侃,同时招呼他上自己的车。
这一次梁修和却一点不觉得冒犯,一跃而上副驾驶坐好。
他有一股不可动摇的直觉,“他不会再结婚。”
-
梁庚衍一去就是半个月,李清秋也没闲下来,磨出了一份策划书,想自己创业做一个品牌。
她身边的同学和朋友大多在创业,她也想试试,做一个环境友好型护肤品牌,重在天然可持续,对人体对环境都无害。
梁庚衍翻完她那本拙劣又纯粹的策划书,问了她理念和大体规划,接着便替她支付了巨额违约金和梁望予的公司解约。
梁望予翻完策划书直摇头,梁庚衍总热衷于血本无归的投资。
梁修和大学刚毕业时曾经也有相似高尚的追求,雄心壮志锐意进取想做人工智能,梁庚衍前前后后投进去三百万买他三分钟热度和一个错漏百出的网站,之后再没下文,如今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好不容易等毛头小子梁修和的热忱凉透,又来了一个年轻的李清秋。
梁庚衍不以为意,“给她买一份心气也好。”
李家对女人潜移默化的熏陶养成了她听话乖顺的性格,他再怎么口头说教也扳不过她二十几年来接受的规训,但钱是滋养野心最好的养料。
梁望予眼神探询,开玩笑似的问:“她这份心气值多少钱?”
梁庚衍眼角含笑跟她打太极拳,“等安安有想法了,你比我大方。”
谈到梁安,事情就变了性质,梁望予理所当然,“她想要的,我肯定全力支持。”
梁庚衍笑。
梁望予循循善诱,“我为安安心甘情愿掏腰包是因为安安流着我的血,修和更不用说。李清秋对你来说算什么人?”
梁庚衍偏不入她圈套,“年轻人有想法需要认可,我出点钱不算什么。”
梁望予说不过他,也问不出半句答案,反正钱不从自己身上出,便由他豪掷千金去搏美人笑。
-
年前两个月,梁庚衍安排人手把手去带李清秋走流程开公司。
两个月后,李清秋创建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按自己的眼光挑挑拣拣先招了八个人。除夕夜前,梁庚衍按人数往她账户打了八百万,“新年快乐,李老板。”
李清秋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个十百千万一路数过去,呼吸都停了,但数字毕竟是数字,隔着屏幕的巨额带来的悸动很快平息,李清秋脑中一遍遍回响他对她的别样称呼,心脏狂跳久久没能平复。
她想问他新年有什么打算,她可以留下来陪他过年。私宅很少来客,也许他觉得孤单,所以才容忍她一次次无意义的叨扰。
她也想张开手和他拥抱。他帮了她这么多,她回一个拥抱是应有的礼节。
尽管这样想着,李清秋依然没勇气朝他张开手。
握手也好。李清秋鼓励自己做点什么。
至少不要傻站原地,显得自己不仅没见过世面,还不懂基本的礼貌。
别人见钱眼开,得到好处后能点头哈腰把客套话翻来覆去说得不重样,她见到钱却像被施了定身的咒语,不仅舌头打结,甚至连手脚都不能动弹。
李清秋没动,梁庚衍也没打算和她进行任何的肢体接触,将她送到门口向她微笑告别,“再见,祝你成功。”
这一声再见说得温柔郑重,李清秋心里莫名一空,浑身的拘束瞬间卸下。
今年冬天和去年不同,他和她萍水相逢,对她做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至少为了他的清净着想,她不该贪心索求更多。
可她那份不甘心仍然没有消解,反而愈演愈烈。
八百万都给了。
人性很神奇,卑微到极致后触底反弹反客为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李清秋假装听不懂他的告别,固执露出一个笑容承诺,“明年见。”
-
除夕夜,程筝回了程家,梁望予知道后约梁庚衍来家里吃年夜饭,又把梁修和叫了过来。
爸妈早早就各自有了家庭,但他们三兄妹凑一桌也能热热闹闹过个年。梁望予自认是三兄妹里最有家庭观念的人,向上盼梁庚衍能家庭圆满,向下希望梁修和能尽快定下人生大事,而她自己,最好也可以给梁安找一个模范父亲,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喜欢热闹,喜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温暖。
可惜梁庚衍熬不过七年之痒在闹离婚,梁修和没定性,恋爱谈了一年又一年,迟迟没有结婚的动静。
她问梁修和什么时候结婚,梁修和马上顶嘴,“大哥结了不也离了。”
梁庚衍在院子里和梁安一起贴窗花,没有听见厨房里两人的对话。
“缘分到了,离婚是没有办法的事。”梁望予看一眼落地窗外的梁庚衍,说,“你不要因为我们遗憾的经历影响自己的判断。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可以有幸福的生活。”
梁修和低着头不吭声,手指灵活,漂亮地包好一个接一个饺子。
梁庚衍不在身边,他才敢像刚才那样说,现在梁望予就在他面前,他心里那一句反驳怎么说得出口?
她和她女友互相喜欢,甚至孩子都生了,到头来那个女人不还是跟着其他男人跑了?人家家庭美满,她没名没分被甩了还能说出互相喜欢就能幸福这样自欺欺人的话。
固执得可怜。
梁望予知道他不乐意被催婚,也就不再提,跟他聊了几句家常,做好年夜饭然后把门外的两个人叫回来吃饭。
不提各自支离破碎的婚姻,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
饭后,梁安嚷嚷着港口有烟花秀,不想在家里看,非要去外面看,“最后有倒计时,所有人一起倒数跨年,多好玩!”
她极力坚持,四个人便驱车来到江边。梁望予和她挤进人群最里面,梁庚衍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梁修和便留下来陪他站在人行道边上。
梁修和跟自家大哥隔了十来岁,不太熟,平日里没什么来往,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几乎没有,梁望予在还好,他能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梁望予一走,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有些尴尬。
江边人头攒动,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梁庚衍眼睛静静望着前方,没有着落点,明明神情柔和,周身却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梁修和清清嗓子,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假装自然打开,抽出一根递出去,“哥……”
梁庚衍柔声回绝:“我不抽。”
梁修和讪讪把烟放回去,“……我也不抽。”
“你今年几岁了?”梁庚衍突然问。
梁修和没想到自家大哥连他年纪都不清楚,赶紧回答,“二十八了。”
梁庚衍垂眸。李清秋比他最小的弟弟还年轻两岁。
“这风越吹越猛了,哥,要不我们先找地方坐下来避避风?”江边风大,他们站的地方空旷,梁修和被吹得有些冷,双手插兜左顾右盼想找一处能挡风的落脚点,嘴里不停嘀咕,“小孩就是小孩,这么冷的天也要出来凑热闹。”
梁庚衍没附和,视线抛出去,“你看。”
梁修和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好一会儿才发现梁安正和另一个他没见过的英俊少年相视一笑,而梁望予在旁边举着手机专心拍烟花,并没有发现身边女儿的异样。
“她出来是为了约会。”梁庚衍不疾不徐拆穿,嘴角笑意浅淡。
梁修和恍然大悟,也笑出了声,“这小孩,还挺精。”
“她谈对象,望予不会不同意。”梁庚衍说,“我告诉过她不用瞒。”
梁修和虽然才知道梁安在谈恋爱,却很能理解她的用心,“她出来约会,这个年不就只剩我们三个一起跨。”
“你也可以和你的女友跨年。”梁庚衍淡淡道。
梁修和一摆手,“我和她时间长着呢,不差这一天。”
要是他再离开,梁庚衍和梁望予这一天真成孤寡老人了。
他和梁庚衍虽然没培养出什么兄弟情,但毕竟血浓于水,更何况如果没有梁庚衍在前头守住家产,那些个数不清的私生子早把他们仨啃得骨头都不剩。
别说吹风了,他站在江边喝西北风也说不定。
单凭这一点,他把梁庚衍当一辈子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