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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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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庚衍把李清秋带到一间客房后就离开了,客房窗户正对大门,李清秋什么也没带来,无事可做,便趴在窗边百无聊赖欣赏雨景。
留下并非她本意,只怪这场雨突然而至,下得太汹涌。
很快,她看见一抹明黄色划破雨幕。
黄底黑字的车牌由远及近,黑曜石一般的流畅车身随之逐渐完整,李清秋认出那是梁望予的宾利,心里一哆嗦,倏地站直了身子。
老板怎么来了?
来不及多想,李清秋当机立断,关灯,反锁,一气呵成,假装自己已经入睡。
梁望予本没有留意楼上的情况,驶进大门时余光瞥见一扇窗匆忙变暗,才后知后觉定位到李清秋所在的房间。
除了她,几乎没有客人会选择在这个日子里造访,更别说被留下来。
下车后,梁安按着梁望予告诉她的位置找过去,见门缝不透光,把手也上了锁,贴门没听到声响,只好提着衣服折返,“小清姐睡得好早。”
现在才九点过十分。
梁庚衍没想到李清秋会躲着梁望予,梁望予同样没想到自己什么也没做却成了洪水猛兽,便让梁安再去敲一敲门。
今天是梁庚衍的生日,她来了却躲着不见人,未免太小家子气。
梁庚衍心思转了转,后知后觉一切都是李清秋自导自演,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他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投机取巧骗了这么久。
接过梁安手里的纸袋收在身旁,梁庚衍说:“没关系,先过生日吧。”
梁安早已等不及,梁庚衍一开口,立刻插上蜡烛。趁她到处找打火机的空隙,梁庚衍又说:“家里没有打火机,不用点蜡烛。”
梁安手脚麻利,马上拿出手机问梁修和到了哪里。兄妹三人只有梁修和抽烟,因此梁庚衍在家里从不备打火机。
这点心思连梁安都察觉,梁望予淡淡拆穿他没必要的含蓄,“想见修和就直说,你生日,他不会不来。”
梁庚衍笑得善解人意,“今晚天气不好。”
话音刚落,梁修和一声大哥喊得爽朗,卷进来一阵雨水的潮湿,人比雨后拔节的春笋蓬勃。梁安迫不及待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点上蜡烛,梁望予则摁灭开关。
周围环境顿时陷入黑暗,只留下一点烛火,照亮四张相似的脸。
梁庚衍闭眼,虔诚许下希望大家都平安健康的愿望。
过完生日,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梁望予识相带着梁安离开,梁修和不想来回奔波想留宿,被梁望予连哄带骗的载走了。
李清秋十分窝囊地猫在窗边观察大门的动静,等那一抹明黄色彻底消失,才长出一口气,放心把灯打开。
睡前要洗澡,但李清秋找遍了房间,最后只能对着空荡荡的衣柜发愁。
事发突然,她根本没带任何换洗衣物过来。
凭空想不出办法,李清秋打开门想找梁庚衍,就见门口整整齐齐放了一叠崭新衣物,顶上有一张字条,写着早点休息。字迹苍劲有力,一看便知出自谁手。
李清秋抱起衣服,余光又瞥见门边放着一块奶油蛋糕。
李清秋把字条叠好,小心翼翼收进口袋,端着蛋糕走出房间。
梁庚衍目送梁望予三人离开,转头就见李清秋手脚拘谨朝他走来。
“醒了?”他问。
李清秋一愣,很快心虚点头,“嗯。”
“刚才望予来过,给你带了换洗衣服。”梁庚衍抬手,示意她在自己对面坐下。
李清秋平时见到他时很少紧张,顶多是无话可说的相对静默,今晚却因为梁望予突然到访犯怵,杵在原地没敢动,“我站着就好。”
梁庚衍笑了,“坐下来方便吃蛋糕。”
末了又补充,“今天是我的生日,望予他们来给我庆生。”
得知来龙去脉后,李清秋半松一口气,踏实在他面前坐下,边听雨边吃蛋糕,吃了两口才后知后觉,抬头跟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谢谢。”听到想听的祝福后,梁庚衍这才开口撕开她的伪装,“望予不知道你常来我这里。”
李清秋握住银叉的右手一僵。
梁庚衍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问她,“自己想来,还是家里人叫你过来?”
李清秋不吭声。她也摸不准自己为什么总想见他,明明一整天连话也说不上一句,可他不赶她走,她便厚着脸皮留下来找空位做自己的事,时而抬头远远看他两眼。
第一次拿梁望予当借口瞒过去,梁庚衍没觉出端倪,她也想不出其他借口,只好一直拿梁望予当挡箭牌。
谁让他自我介绍时也把梁望予搬出来呢。
可惜纸包不住火,半年过去,终于等来了被拆穿的一天。
但李清秋还想再挣扎一下,“......家里人叫我来。”
梁庚衍嘴角浮现出从容的笑。感情的事重在你情我愿,梁望予性格温良讲究顺水推舟不会威逼利诱,李清秋对梁望予无缘无故的顺从和对他生涩的靠近,总不会是真心喜欢他。
他已经四十二岁了,而她才二十出头。
差得太多。
“你该去找修和,而不是来找我。我虽然是梁修和的大哥,但他在人生大事上不听我的,我也不会勉强他。”梁庚衍说。
李清秋惊诧抬头,没想到梁庚衍所想和她所想相去十万八千里。
尽管家里已经开始给她找结婚对象,但也从没想过攀上梁家太子梁修和。
李清秋低声,“我不认识他。”
梁庚衍说:“他刚刚也在,如果你醒得早一点,可以和他见一面。”
梁庚衍想牵红线的心思昭然若揭,李清秋不想旁生不必要的误会,低头认真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借此避免和面前的男人对视,“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她作为家里的老二,上不如大哥李荣远备受青睐能接手公司,下不如小妹李清夏伶牙俐齿讨人喜欢,居中的责任是求稳,她的婚姻容不得出差错因此不能下嫁,她在家里不受重视,被外人权衡的势利眼光一扫,更不可能上嫁。
门当户对,不拖后腿就已经是锦上添花。
她清楚自己的定位,但不可能在别人面前承认她配不上梁修和。
即使她面前的人是梁修和的亲大哥。
梁庚衍趁刚才送梁望予离开时问了几句李家的情况,对李清秋所处的困境有了几分把握,近一年来和她第一次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李清秋心头一颤。
他要帮她?怎么帮她?他真要帮她?
传闻梁庚衍已经离婚许多年,该不会......
梁庚衍静静等她反应过来。这小姑娘貌似总是慢半拍才能跟上他的话。
他不喜欢把话说得直白,但说到底,人都是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李清秋虽然反应慢,但不笨。如果她放下身段把求人的话说出来,他帮她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李清秋目不转睛盯着他,脸上竟慢慢起了粉红,声音也带上了两分羞赧,“我都听你的。”
梁庚衍从她眼里看到了情动的苗头,一时失笑,身子往椅背一靠,鬼使神差起了挑逗她的恶趣味,“帮你不难,清秋,问题是我该以什么立场帮你。”
这个问题李清秋回答不出来。
梁庚衍问出口之后也意识到不妥,把她问到脸通红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于是话头一转,问她对以后的职业有什么规划。
话题转得太快,李清秋的脸红还没消,依然呆呆看着他,回答不上来。
进梁望予公司当模特是她为了见梁庚衍的小手段,对于职业规划,她有想法,但尚未成形就被打回襁褓之中。她从小被灌输要找好夫家的观念,高学历也是为了更体面地嫁人当全职太太。她的母亲,她的姑妈,她的小姨,家里女性无一例外。她们不用像父亲姑父他们忙于工作,家务活和孩子接送也都有佣人负责,她们要做的便是漂漂亮亮舒舒服服当好全职太太。
可她读了那么多书,对以后一眼望到头的安逸生活总有点不甘心,但偶尔冒出的这点不甘心又被奚落成身在福中不知福。
于是这点不甘心全寄托在了素未谋面的梁庚衍身上。
她常听说梁家是圈子里一股清流,特别是梁庚衍,平易近人乐善好施,是愿意提携后辈的极少数,李荣远刚接触家里业务时也找过梁庚衍,想谋合作求提点,可惜次次碰壁,后来便不了了之。
李荣远做不到的事,李清秋想试试,于是另辟蹊径,找到了梁庚衍的妹妹梁望予,想着如果能和梁庚衍见一面,她一定要问问他的建议。
她觉得他是一个好人,总不会害她。
谁知那晚偶然见过一面,她就忍不住想再见一面,一面接一面,求取建议的初心反而被她抛到了脑后。
李清秋想,大概这就是色令智昏。
不知不觉,李清秋盯着梁庚衍的眉眼又出神。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和他相对而坐。男人姿态慵懒,脸部线条硬朗,小麦色的皮肤在暖黄灯下健康饱满,眼神平静深邃,也在看她。
李清秋贪婪享受这一份被大雨隔开世俗的对视,视线不由自主下移到男人不停开合的唇上。
梁庚衍在这点时间里联系前因后果和李家的家风,兀自琢磨透了她的心路历程,“有事业才有话语权,你不想嫁人就得有自己的事业,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既然你不喜欢修和,望予也说你在公司不争不抢,我能帮你的不多……”
李清秋仍呆呆盯着他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梁庚衍第一次见有人敢明目张胆盯着他看这么久,哭笑不得。亏他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还把梁望予原话里的没有进取心体贴改成了不争不抢。
现在看来,根本是多此一举。
面对面坐下却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她还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