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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第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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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
徐诗照旧上课,沈佳身体大不如前,徐诗让她静养,学校里的事情都由她和副校长处理。
副校长对于学生打架这件事情束手无策,就在今天,甚至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打架事件,事情极其恶劣。
整个操场围满了人,教学楼的栏杆上站满了人,徐诗和几位老师上前拉架,被人推搡在地。
徐诗被沈栀扶了起来,看着杨潭拾起随身带着的棒球棍,从人群中穿过,落在了带头的两个人的脊背上,“都住手,谁再动一下,试试看。”
一时间没人敢动,副校长处理这件事情,搞清楚了来龙去脉,起因非常地简单,为了争所谓的“第一”。
徐诗拦下了怒气冲冲的副校长,看着带头打架的一群人,“你们觉得这个第一争来有什么意义?”
副校长说:“你们的父母含辛茹苦把你们养大,是让你们来打架的?”
徐诗摇了摇头,眼里没什么色彩,“其实我并不想以你们父母有多辛苦来说教你们,我还是想问你们,争这个第一有什么意义吗?它会像清北学历那样耀眼,还是说会让你一步登天,走向巅峰?我明确地告诉你们,没有意义,在你们将来走上社会,等大家开智,你们的行为就像跳梁小丑,毫无意义,他们只会记得那个曾经打架多么厉害的谁谁谁最后成了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一技之长的废物,他们只会记得那个从夢镇走出来,光芒万丈的那些人。”
有人小声嘟囔:“读书有什么用,大学生多到遍地都是,学历不值钱,我们可以创业,可以去远处,我们未必会过得很狼狈。”
徐诗听见了,哪怕声音很小,她看着说话的那个男生,不是轻视,是一种觉得他天真的惋惜与困惑。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到很多人听见了,杨潭递上了话筒,整个学校的人都听得见,“如你们所见,学历贬值,大学生遍地都是,可是你是吗?你会是吗?你数学能考多少分?”
“13。”男生声音有些弱。
徐诗哦了一声,转头看向杨潭和沈栀,“你们两个呢?”
沈栀:“120。”
杨潭:“120。但是,120是卷面满分,不是我的极限,你数学13,怎么考的?闭着眼睛写的?”
徐诗瞪了杨潭一眼,杨潭又补了一句:“你还创业?语数外加起来还没有我一门课的分数的一半高,你创业成功,老子把你喊爹。”
徐诗的戒尺落在了杨潭的肩膀上,不重,杨潭无语地站到了后面,“都认真听徐老师说话,不然我不介意送你们去医院躺两天。”
“杨潭,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她了吗?”有认识杨潭的男生说。
杨潭一脸冷漠,“谁跟你说我讨厌她的?我不爱搭理她而已,现在她是我老师,胜似亲姐,听她把话说完,不然你们一群白痴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徐诗沉声,没有轻视,更像是在阐述,她说:“我们承认学历贬值,但是我不认可你说的那句大学生遍地就是,我也并不认可你的那句不读书只创业。”
“没有类似于改革开放那样的时代洪流的推动,没有永不停歇地自由提升,你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你的痴心妄想。”
一瞬间他们的脸上有些难堪,徐诗当然看懂了,可是她没有停下来,她停顿了几秒继续说:“大学生遍地都是,那你是吗?”
徐诗不顾他们难堪的脸色,“我今天这么问并不针对谁,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读书的意义不是那纸学历的证明,可是我们需要那纸学历的证明,我们可以接受自己出身不好,没有生在繁华之地,可若是向往繁华,未必不能自己走到那里。”
“你说读书没有用,想要去创业,可是你生在一个国家经济欣欣向荣的时代,你连基本的义务教育都无法较好地完成,那你创业的资本是什么?没有钱,不懂市场,不懂管理,不懂政策,不懂金融,你凭什么比得过人家正儿八经从高校毕业的高材生?”
“命运不会偏向任何人,要么被它踩碎,要么掀翻它,不然你将来连站起来,抬头看天的资格都没有。”
有个男生声音有些弱,“可是我是男的,他们会想办法为我托底的。”
徐诗打量着他,反问道:“如果能为你托底,你就不会在这里了,没有人可以为你托底,能为你托底的,能决定你人生上限的只有你自己,我的话或许很伤人,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一句话打破了人群的寂静,“可是你也并不光彩,你初二下学期那年转学来这里,他们说你跟你当时的班主任每个晚自习都在办公室,你们在做什么?他们说你当时跟学校的一群男生关系亲密,你现在又跟杨潭寸步不离,你高高在上地批判我们,那你呢?你就真的一直那么高尚吗?”
杨潭的棒球棍已经砸了过去,“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沈栀第一时间去看徐诗的反应,徐诗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转头看向说话的男生,眼神犀利,“所以呢?我要因为你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话而自证?凭什么?你既然可以这么说,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你也不干净,你也很脏,你有病?可以吗?你怎么证明?”
副校长显然没想到徐诗这么直接,徐诗步步紧逼,“我告诉你,我是一个老师,但是我首先是徐诗,当你侵犯了我作为徐诗的名誉的时候,那么我也可以反击你,你和我之间就不是师生关系了,你有法律常识吗?就凭刚才的那句话,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沈栀拉过了杨潭,两个人都不放心,侧站在徐诗旁边,男生被徐诗逼到后退了几步,徐诗还是没有停下,“所以呢?我应该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无地自容吗?造谣者的是非,要我一个受害者去澄清?”
徐诗没管说话的人是什么反应,她转身面向对面的教学楼,各个教学楼站满了人,加上话筒的声音,那些话清晰地传入了夢镇中学每一个学生的耳朵里。
“亲爱的女孩们,不止是女孩,是站在这里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只要你受到了造谣,污蔑,以及你从未做过的事情,你不需要证明什么,因为受害者无罪,他们因你年龄小,胆怯而欺负你,那么你们就要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安全,世界不缺沉默者,缺的是揭露者,他们不可耻,我们为什么要感到羞愧,我不解释,因为我活在阳光下,因为我不惧怕烈阳的灼烧。”
话音刚落,只听得见掌声,刚才还在质疑的人低着头,为什么?道听途说来的,没有证据,以虚妄为名,就是诬陷。
“我也告诉你们,不要因为你们年龄小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有说每个人都必须要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但也没有说你们可以虚度光阴,荒废学业,践踏他人的尊严,侮辱他人的人格,做一个社会的蛀虫害虫。”
徐诗没有因为他们年龄小就选择息事宁人,她杜绝了和解这条路,当地的派出所做了惩戒后,她直接把这件事情写进了他们的学生档案,“犯错的人,在犯错的时候就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
在徐诗几近严苛的管理下,夢镇的打架斗殴事件比起过去下降了很多。
沈栀和杨潭已经初三了,也是那一年,沈栀的爸爸选择了自杀,这是连徐诗都没意料到的事情,可似乎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他留了一封信给徐诗,他信上写:
栀栀喜欢槐安市,我用这些年所有的积蓄给她买了一套房子,那张卡上存了三十万,三十万不是我和她的妈妈对她爱的终点,是我的终点,我等不到那张卡里有更多的钱。
她的学费以及生活费在另一张卡上,徐老师,你是一个好人,我观察了你一年,四处托人问你的为人,又从栀栀以及领居家的孩子杨潭口中得知你的善良,请帮我抚养她。
槐安市高档小区的房子一百万以上,算上这两张卡里的钱,徐诗在想,这可能是他十几年,透支身体而换来的。
下葬那天,沈栀抱着徐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徐诗曾经确实对殉情这件事并不相信,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虚妄的东西。
而就是这样虚妄的事情发生在了夢镇,一个处处被贫瘠裹挟的地方,好像这才是贫瘠之地开出的绚烂的花。
从沈栀口中得知,她的父母青梅竹马,她的妈妈是那个时候非常勇敢的人,她拒绝了父母安排的相亲对象,跟当时一无所有的沈栀爸爸在一起。
后来沈栀爸爸的事业有了起色,他们在检查出妈妈怀孕后,已经付了槐安市高档小区的房子首付,沈栀爸爸在槐安市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们差一点就幸福了。
而一场难产,一场大出血,打破了所有,沈栀爸爸带着沈栀离开了槐安市那个伤心地,回到了夢镇,住在他们小时候长大的院子里,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沈栀爸爸留给沈栀的字条上写着:亲爱的女儿,如果可以,爸爸希望你不要走进婚姻,不要受生育之苦,可爸爸又希望你被人爱,去爱人,不要忧伤,我和妈妈会在天上保佑你,幸福,长安!
那年秋天,秋风萧瑟,枯叶寂寞。
沈栀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徐诗考虑过后,还是给沈栀请了假,那天她陪沈栀坐在院子里,沈栀靠在她怀里,徐诗轻声问:“栀栀,有想去的地方吗?”
“想看海。”
距离葬礼过去的第三个月,徐诗准备带沈栀去看海,杨潭那几天一回来就往沈栀这儿跑,可劲跟着徐诗,“徐老师,我也想去。”
“去,我给你请假。”
三个人先去了芜江市坐飞机,而后落地了烟城,在那里的海边徐诗再一次见到了宋濯池。
在看到宋濯池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不再平静了,她以为她可以轻松地把一切都割舍掉,然而她发现,宋濯池温柔的月光于她而言实在珍贵。
以至于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落了泪。
宋濯池与他的导师以及同学背道而驰,他没有顾及后面的人是怎么看他的,他不顾一切地跑向了徐诗,他说:“徐诗,你看,我的身边只有医学。”
他的心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他说:“徐诗,你看,我们是有缘分的。”
那年徐诗28岁。
沈栀听了他们的故事,她跟徐诗在海边说了很久的话,她说:“老师,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两个人从相遇到相爱的概率是多少吗?微乎其微,你能告诉我你怕什么吗?”
徐诗想了很多的答案,而说出口的答案显然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徐诗:“我舍不得,我怕到最后会是一个不好的结局。”
沈栀:“可是老师,人从一出生不就知道自己最后会死吗?那我们是不是从一出生起就应该去死,因为我们在意最后都会死去的结局。”
徐诗居然还没有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看的透彻,宋濯池出现在身后时,沈栀推了她一下,杨潭看的一脸懵,还想往前走的时候就被沈栀拉走了。
两个人坐在海边,沈栀的脚上都是沙子,杨潭往她那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问:“沈栀,你难过吗?”
“难过啊,可是我还能难过到去死吗?”沈栀淡然的态度让杨潭在心里已经跪了她很多遍了,“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啊,自杀的人可是会变成孤魂野鬼的。”
沈栀看着面前这张脸,她怎么没有发现杨潭是一个看着冷漠,实际上很幽默的一个人,她无语地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有病吧,谁要变成鬼?杨潭,我喜欢钱,我以后想要很多很多的钱。”
因为那样,她就自由了。
徐诗抱了宋濯池,“宋濯池,你有喜欢的人吗?”
宋濯池轻轻回抱着她,“有啊。”
宋濯池还是补上了鲜花和告白,那天沈栀和杨潭都在,宋濯池单膝下跪,徐诗有些局促,“告白而已,不是求婚,你跪什么啊。”
宋濯池没有思索,他摇了摇头,手中的鲜花递到了徐诗手中,他回答说:“徐诗,并不是只有求婚的时候应该单膝下跪,告白也是,我单膝下跪并不是出于仪式感,我想告诉你,这段关系是我求来的,那么我承诺,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