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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雨 剧里没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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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谢烬言没有得到江沉欲的解释,他也没再和江沉欲说过话。
原以为副导演会在第二天找他麻烦,没想到那个晚上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提起,但每天早上,谢烬言还是会做两人份的粥,做完才想起来,另外一间房的人不吃了。
他看着那锅粥发了一会呆,然后盛出来自己喝掉,一大锅粥下肚,撑得他肚子难受。
丫丫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被江老师传染了,胃不舒服,但他知道不是,就是吃多了。
晚上收工回来,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江沉欲的房门是紧闭的。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翻着剧本,翻着翻着就走神,不知为什么就看向了那扇门。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去敲了门,里面没有反应。
过了几秒,江沉欲的声音才隔着一道门传来,听起来很远。
“谁?”
谢烬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没事。”他说。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两人单独戏份结束,迎来第一场双人戏。
夜晚,深山。
沈暗时在大雨瓢泼中被人追杀,他在森林里穿梭,然后被陆辰西所救。
为了真实,导演安排的场地是在成州的一座深山,特地选择雨天,然后加些人工造雨让场景看起来更加真实。
谢烬言到达山上的时候,看见了黑黢黢且泥泞不堪的山路,工作人员穿着雨衣在路上来回走动。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房车遮雨棚前的江沉欲。
穿着白色里衣,一身凉气站在灯旁边。
昏黄灯光落在他身上,影子堪堪落在地上,他垂着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是从棚顶滴下来的雨水形成的小坑。
谢烬言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睡迷糊了,关错了厕所灯,那时里面传来东西掉地的声音,后来门开了,江沉欲脸色很差地出来,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吓到对方了。
后来又有一次,收工晚,剧组关了大灯,只剩几盏应急灯。江沉欲站在最亮的那盏下面,一直站到车来。
当时谢烬言并未多想,今日江沉欲又站在灯光下,谢烬言忽然把这几件事串了起来。
关错灯那次,江沉欲不是被吓到。
是他怕黑。
“action!”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沈暗时被人从后面追赶,那些来杀他的人是谁,他并不知道,他拼命往前跑,被错综复杂的树根绊倒,白色的里衣变得全是淤泥。
前方没有路了,是个二十尺高的陡坡,他猛地回头看,蒙面杀手已经围了上来,他手里只有一把铁扇,根本抵挡不住任何攻击。
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跳的时候,陆辰西从天而降,将他从悬崖拉到自己身边——
“卡!”副导演的声音从耳麦传出,“这一条再来一次!”
场地是由工作人员搭的大灯照明,此时谢烬言已经放开了江沉欲,两人隔着一米距离,丫丫和林听分别为两人撑着伞。
深山的温度比平时低许多,江沉欲身上已经湿透,林听拿了件浴巾给他裹住。
这场戏两人没有对过,也没有事先预习拥抱的姿势,方才谢烬言抓着江沉欲后领拎过来,他差点跪趴在地上,很不雅观。
副导演过来给江沉欲讲戏:“你要配合点,陆辰西拉你的时候要侧点身,要不然像刚刚那样摔下去,撅着屁股多难看。”
他话音刚落,谢烬言猛地抓住他的领子,一拳就要下去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谢烬言,你冷静点。”
是江沉欲。
谢烬言胸腔不停起伏,看着横在胸前那只满是黄泥的手,气不打处来,他扭头看江沉欲:“你就让他这么说你?”
江沉欲松开手,改为抓住他的手腕:“新人跟副导演起冲突,没有好处。”
谢烬言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前辈是不是被这娱乐圈迷了眼,就这么想红?”
林听把副导演拉走后回来,刚好听见这句话,他骂谢烬言:“你懂个鸡!要不是因为你打得那一拳,我们用得着看这贱人脸色行事?!”
谢烬言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听冷哼道。
三个人站在一把伞下,丫丫也不知道该给谁撑,没人说话,她也不敢插嘴。
谢烬言忽然明白过来,难怪那天过后,没有人找他麻烦,是因为江沉欲摆平了这件事?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在楼梯间,江沉欲问了几遍,副导演有没有看清他的脸。
谢烬言心里突然堵得慌,这几天他都没给过江沉欲一个好脸色,却不曾想到他竟私下把这件事摆平,却什么也不说!
他瞪着眼前的人,江沉欲身上脏兮兮的,发梢还滴着水,看着愈发可怜。
他一把夺过丫丫手里的伞,拉住江沉欲的手腕往房车的方向走。
“马上开拍,你拉他干什么去?!”林听在后面喊。
“对戏。”谢烬言冷冷扔下两个字。
江沉欲手腕被他抓得生疼,他挣扎着:“放开。”
谢烬言一言不发,直到把人带进房车里面,所有窗都关上,彻底隔绝外面所有视线后,他才把人手松开。
“你发什么疯。”
江沉欲揉了揉发痛的手腕。
“我发疯?”
谢烬言推他,让他坐在凳子上。
江沉欲立马坐起来。
“我身上脏。”
谢烬言不在乎,又把人压了回去,他自上而下地看着江沉欲,像是要把人盯穿。
“你不是很狠心吗?那天见死不救,私下却自己去解决所有问题?”
江沉欲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句话没说。
谢烬言就这样看着他,江沉欲别开脸,没看他。
“哒”的一声,车里忽然失去所有光亮,江沉欲显然有些紧张,双手下意识攀上谢烬言的胸前,揪住他胸前衣襟。
不到两秒,房间又恢复光亮。
江沉欲来不及收起眼底的慌乱,谢烬言全都看见了。
“你怕黑。”他肯定道。
江沉欲立即松开手。
没回答,也没否认。
谢烬言又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像是投降般叹了一口气,他在江沉欲对面坐下,喃喃道:“这嘴怎么这么硬?”
江沉欲听见了,偏过头,没说话。
外面雨突然下大了,导演让所有人先去避雨,等雨小了再继续拍摄,车外是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房车内却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烬言的声音才响起,他不像一开始那样冷冰冰的,他说:“这几日相处,我以为我们算朋友了,再不济,也能算半个同事——但你始终对我设防,我理解你防范意识强,这我不怪你。我们认识不够久,怕黑这样的私事你不说,也正常——”
“不是这样的……”江沉欲小声说道。
“你先别说话。”谢烬言说,“我这几日跟你置气,我心里也不好受,我关灯也不是为了吓你,我是看你,会不会主动说点什么。”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我也不知道那日你为什么那样做,后来我也想通了,出手相救是乐于助人,就算你没有出手相救,也不能怪你,人本身就是自私的,你要你的前途,要你的星途坦荡——”
“谢烬言,”江沉欲沉声打断他,“我没这样想。”
“那你是因为什么?”谢烬言笑了笑,“你承认自私我也不会怪你。”
江沉欲抿了抿嘴唇,强硬转移话题。
“我们对戏吧。”
谢烬言抬眸,静默良久后,说:“好。”
他说完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车内很安静,暴雨打在车顶,发出沉闷“咚咚咚”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每一锤都落在人的心里。
江沉欲低着头,抓着剧本边缘,不知在想什么。
而谢烬言则是无心看剧本,眼神落在面前的那双手上。
冷光下,那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他忽然想起来那天拍海报,这双手攀在自己肩上,微微发抖。
当时他以为江沉欲是气的。
但他现在不确定了。
“你——”他开口,却又停住了。
江沉欲抬眼看他。
谢烬言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紧,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你对戏之前,不看下剧本?”
江沉欲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剧本。
谢烬言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翻页的手停了下来,像是在看,又像什么都没看。
“不是这页。”谢烬言说。
话落,江沉欲默默把剧本往回翻了几页。
“你起来。”谢烬言跟他说,“我们对下这场戏的动作戏。”
“……”
从前两人对戏,都是江沉欲带着他,这还是谢烬言第一次主动说要带他对动作戏。
江沉欲起身,刚要说话,谢烬言忽然拉住他的腰带,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江沉欲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跌坐在他怀里。
谢烬言勾起了嘴角,说:“等一下就这么演。”
江沉欲喉间滚动了几下,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