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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唯一 太惨了贺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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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宝贝。”陈奚盛了一勺草莓蛋糕,微笑着递到贺诗嘴边。
“首先,不要这么叫我。其次,周围有人。”贺诗严肃地说。
“好。”陈奚油盐不进的伸了伸手,说:“张嘴呀。”
“就一口。”反抗未果的贺诗凑过去,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咬住蛋糕,尽量不碰到勺子,谁承想嘴唇刚碰到,那勺子就怼他嘴里了,在舌尖转了个圈,把奶油抹到上面,退了出来。
你大爷的。这都不是间接接吻了,贺诗猛地站起,走过去按住陈奚收回去放到唇边的空勺子,五指攥勺子把用力到泛白,而后借了个巧劲从他手里抽出去握在手心,表情扭曲地说:“你是不是变态。”
“太直接了吗,我下次注意。”陈奚笑着点点头,又拆了个勺子,看贺诗一手捂着脸红的冒蒸汽,拉着他的腰往自己大腿上坐,表情正常的说:“同性之间很正常的。你不是说这些是正常的,我也是正常的,对吗?”
“……”
自食恶果,他把勺子揣进兜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感受到桌子下,骨节分明的手落到他的大腿上,顺着短裤露出的软肉往上摸。
真自然啊。他低着头,在要到大腿根的位置按住陈奚的手。贺诗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钓着他了,这人倒会顺杆爬。好像形成性格的心理创伤在他看来不是需要救助的,而是理所当然告诉他的过往经历。他打心眼里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
那他呢?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普通人,他对自己的认知一向明确,也一向爱分析自己,从中理出做事的思路。所以更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异常。
从翻墙时捂住他嘴唇,对方蓝色瞳孔望向自己的那一瞬间。亦或者同程帆上篮球场,那么多人唯独朝他递纸。
对社交没什么需求的人,半推半就默许着夏令营同一间宿舍。但现在明知对方喜欢他,只在危险边缘才说不许,不及时的制止动作。
岂止是不排斥他的动作。好像第一次见你,初始好感度就比别人高。贺诗想叹气,如果没有杜运飏,这是不是算一见钟情。你说一见钟情的时候,其实我的感受挺复杂的,因为我也很喜欢你的脸,虽然不如你的那么深刻,但也不是对任何一个人都有的。如果我真的不想,哪里会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允许人做这些事。直男的把戏,这句话只有把戏两个字能用在自己身上。
对峙着不可能的爱情,也该像悬日那样,让它落下。他想起那首歌,曾以为自己和杜运飏结局的歌。也许真的该放下不切实际的想象了,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在他尚且能感知到爱人滋味的时候,去真正的与人相爱,不再卑劣的借着朋友的名义偷取拥抱,偷取温度。
好像也不是特别正常,他想起陈奚的疤,但至少不要像他和杜运飏这样,连入场券都拿不到。贺诗叹了口气,捞出餐桌下陈奚的手,讨好般的十指紧扣。没有办法立刻答应你不是钓着你,正是因为有些喜欢你,才不想答应你是因为放弃别人,这对你也不公平。
再让我冷静冷静,你可以从我身上讨要报酬。等我从他身上收回全部的爱,你在许愿树下写的,喜欢你,只看着你,只接受你的触碰,不是不能实现。
贺诗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人好多,我先起来了,回去再抱,好不?”
*
“哪个?”酒店房间,贺诗手里拿着两件长袖询问陈奚的意见,夜晚天气凉,他们还打算去看海,自然不能穿白天的半袖短裤了。
一件是杏仁色的卫衣,一件是灰色修身毛衣。陈奚撑着脸看他,刚要说话,就看贺诗眼神幽幽地说:“不许说不穿。”
“嗯…”陈奚轻笑出声,指指卫衣,看贺诗诧异的挑挑眉,举起灰色的那件:“又灰色外套,又高领毛衣。以为你会更想我穿这个?”
“特意为我挑的?”陈奚明白了言外之意,一下站起来,向贺诗走过来:“那其实我更喜欢你穿我的。”
别靠近了。贺诗轻声说:“你的比我的大一点。”就一点,我不是完全的细狗。
“是啊,所以别人会知道,不是你的衣服。”陈奚回应。
“什么毛病。”他嘟囔道,而后把两件衣服放在一个手上,空着手朝陈奚伸去:“拿来。”
*
夜晚,潮水缓慢的向岸边拍打,空气柔情而暧昧。身上陌生的洗衣粉香气清楚明了的提醒他这是谁的衣服,贺诗把手机摄像头调成前置,笑着比了个小树杈,在星星点点的灯光里,和眉目俊朗,表情温柔的陈奚有了第一张合照。
低清,低饱和,但人是帅的。传原图给他,他们静默着,看向远处。这是贺诗第一次看到海,四散的灯,照出朦朦胧胧的黑色海面,像隔着层雾,看不真切。
为什么许多人会对海有情节呢,贺诗出神的想,自然环境的话,我更喜欢森林。森林是动态的。海却是孤独的,给我一种……不安全感。哪怕把水当作流动的活物,也是一种对着独对庞然大物的沉默。只有潮汐和风的声音,浅海,至少他能看到的地方,没有小鱼小虾。唔,虽然理论上肯定有活物,但如果想象成千上万的微生物盯着自己,也不是温馨,而是毛骨悚然吧。
这个世界好像因为海变得更辽阔,生物存在的痕迹却愈加渺小了。尤其是夜海,染上黑色,孤零零的光影没有办法完全点亮广阔的水面。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不,他裹紧陈奚的外套,随着一阵风向右吹,贺诗转过头,陈奚的面容在夜幕中显得更为精致,被风吹乱的发,因为海面低温泛红的脸颊和嘴唇,被灯光点亮的白皙皮肤,像入冬时,打开屋门,覆盖地面的新雪,亮晶晶的。
在风中,贺诗凝固了一瞬,他张开嘴唇,轻轻地说:“你……”
他的脸上隐约闪过困惑的表情,而后在陈奚望向他的目光里,缓缓的接上没说完的那句:“你的眼睛像蓝色的月光石。”
心跳被海风吹的慢了一拍。
陈奚听他说完,有一段时间没说话,半晌,在贺诗的注视中,噗嗤一声笑了,漂亮的眼睛弯起来,他张嘴,吐出几个字。却没有出声。
但贺诗听懂了,他歪了歪头,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许多人喜欢看海了。可以一个人去看树,但最好两个人看海。因为身边人,能让海显得不是那么孤寂。因为身边人,眼瞳里盛着一片海。
*
回来后,贺诗在桌子边吃打包回来的豚骨面,陈奚去洗澡。房间空调的温度很舒服,配上夜宵,给人惬意的感觉。贺诗点亮手机,陈奚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发了朋友圈,是他们那张合照,配字是:海是蓝色的月光石,是你的眼。
徐云葶:哎呦呦呦呦呦呦不看海看眼睛是吧
陈棠:又幸福了,奚哥
乔临:不愧是贺哥啊,出口就是诗。
徐云葶回复乔临:[邪笑][邪笑]万一是奚哥说的呢。
点赞列表一大堆,回复的共同好友也很多,贺诗点了个赞,没有回复。
回到首页,除去姐姐和朋友的关心,属于杜运飏的小窗空荡荡的,没有信息。贺诗的心里有点泛酸,没有明确的指向是谁,就让你恐同到不顾十几年友谊,如此疏远我了吗。
不过这样也好,他咬下一口被烤焦的叉烧,不可能的事情,想想就好了。大多数时间,许多事情都不是那么神圣。而有个人,只要想起就会涌来万千绝望的柔情,难道要称之为痛苦吗?
当然,也绝对不是快乐。这样的关系也并不正常,伤人伤己。所以不见就好了,不见就能佯装不再欣喜,轻飘飘地说上一句“那时年轻的错觉”,转头去爱上新的人。
人会很快在冷淡中,对绝望的爱脱敏。我依然保有喜欢的能力,他叹了口气,没关系的。
*
“大早上KTV啊,这也太不年轻人了,梅班。”徐云葶打着哈欠,裹紧卫衣,因为早上七点就被叫来歌会,困的直打哈欠。
梅班调侃:”晚上不是有人去看海吗。”
姗姗来迟的陈奚和贺诗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贺诗正好掀开门帘,笑着说:”梅老师在说我们吗?”
“两位少年,终于来了,海好看吗?”梅霁初夸张的让后来的前排落座,贺诗点点头,说好看。屋子里没有杜运飏,果然没来,他松了口气,坐到一排的椅子上。
“青萍老师没来吗?”贺诗问。
“小杜头晕,在宾馆休息呢。”梅霁初看了看表,问到:“七点半了,人齐了吗?大家看看还有谁没来。”
杜运飏。贺诗在心里想,杜运飏没来,但他只是低垂着眉眼,后排有个男生替他说到:“杜运飏和方琼没来!”
“两个臭小子。”崔班点开室内歌房的音乐,举着麦说:“睡着呢吧,也别吵他们了让他们睡吧。”
“来了。”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低低的嗓音,一下成为房间的焦点。杜运飏眼下青黑,像半宿没睡,疲惫的走进屋子,却因为这份沧桑显得更帅了。避无可避的和一排的贺诗对视了一下,他淡淡地转过视线,打着哈欠说:”时间刚好吧。”
“快坐下吧踩点王。”梅霁初嘟囔说,是不是熬夜挖煤去了,杜运飏没回答,但轻轻的笑了一声,也不是太真情实感,继而绕远坐了后面。
贺诗全程没有表情,有些失神。没有互动,杜运飏不看他,像陌生人一样,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熬夜没睡,十多年的情谊,现在是像陌生人一样错开的眼神。他看着左面空空的位置,和右面的陈奚,无声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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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霁初高歌一首后,醒过来的学生起哄唱歌,让发朋友圈且坐第一排的两个唱。习惯沦为中心焦点的贺诗想着唱完就结束了,点点头说行。第一个上去的是陈奚,他唱了首粤语歌,林忆莲的倾慕,吐字很好听,只偶尔看他一眼,依旧在人多的时候非常能……尊重自己。
到贺诗了,他看着杜运飏的眼神终于落在他身上,贺诗攥紧递来的麦克风,本来想唱别的,后来在全班的注视中,鬼使神差地说,我唱唯一。
杜运飏抬了抬唇,额头青筋鼓起,脸色扭曲。好好好,唯一,唯一是吧,有了喜欢的人就唯一了,他按了按手指,阴阳怪气的在心里重复,唯一,唯一。
钢琴的伴奏缓缓切入,贺诗穿着薄毛衣,牛仔裤,坐在椅子上。睡得很好的气色,嘴唇是淡粉色的,唇形很好看,是那种没有攻击力,笑起来很甜,会活跃气氛,人缘很好的男生。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不只是如影随形。”
女声的key要高一点,贺诗降了调,闭上眼睛。他的麦克风攥的很紧,手指泛白。看人难过也是一种风景,都在猜测是谁,会不会是自己,引人遐想本身就是一种美。
是谁呢。不止是如影随形。假性亲密,因为经常在一起,所以恍惚有亲密爱侣的错觉,这么多年,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但长时间在一起不意味着心里距离靠近,我总在以为和你亲密无间的时候意识到,我们隔着距离。
你感受的到吗?
“我真的希望你能厘清,闭上眼睛,用心看清。”
“我真的爱你,没人能比拟。”
我真的爱你。他说,因为你存在,我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爱别人的能力了。没人能比拟,没人能比你。没有杜运飏不存在我会和谁一见钟情的假象,陈奚说的对,只要你出现,我还看得见别人吗。
在看到你之前不是很开心的吗,还在和梅班开玩笑,还在安慰别人,鼓励他的爱。结果对上你的视线,难过的唱苦情歌了,一切都垮台了。你会觉得我让你恶心吗,烦躁吗。为什么要喜欢你,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寻求答案的心。一方面开心我是同性所以和你交心,一方面因为性别永远的壁垒。
虽然早知道迟早会戳破,可这一天真的来劲还是好难过。他控制着表情,落在杜运飏眼里,让他的神色越发冷淡。而因着这份冷淡,让贺诗的表情愈发哀伤,仿若垂泪。脆弱的仿佛一碰就要碎掉,水中投射,摇晃的不真实的银色月光。
“眼神没肯定,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洞悉。”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有的时候给我幻想,让我觉得你也喜欢我。可又会在我主动试探的时候让我清楚的意识到,这是我的单相思。
太惨了贺诗,太惨了。杜运飏沉沉的盯着他,尽管不爽占据上风,看到贺诗的表情,又忍不住跟着他一块难过。就那么喜欢吗,喜欢到这样,他什么时候让贺诗这么委屈过,从小到大,从认识贺诗的那一天,他允许谁能让贺诗这么委屈,什么时候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都不用撇嘴,笑淡下去,一点不开心的征兆他就凑过去问他怎么了想不想和他说,贺诗只要动动手指,他就能猜到那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哪里会让他心愿落空,失落成这样。
所以,一定要喜欢上什么人吗,还是让他这么痛苦的人。他攥着拳,呼出一口气。
……
“爱本质无疑,是因为人多的拥挤。”
陈奚担心自己恐惧的独占假设,他全都期望过,期望杜运飏能这么需求自己。他对这个人甚至没有什么自我空间的意识,浑然天成的觉得,我的一切都是对方的。
所以爱本身就是卑微的,捧着一颗真心,希望对方更爱自己,希望对方妥协。希望对方只看着自己。爱是贪婪的,排他的。
唱到最后,不知道是在唱歌,还是唱自己。唱到最难过的两句,贺诗的尾音在抖:
【你不想证明。
证明我,是你唯一。】
也许杜运飏早就懂了,早就懂了他喜欢他,只是不想挑明。没想到却阴差阳错让他知道了。这时候,默许的温柔变成难以忍受,没挑明的假定亲密,不属于我的关怀,被收回也是应正常的。
一曲终了,贺诗收了麦,调节自己,深吸口气后,伴随着最后几个钢琴音消失,他也恢复开朗的表情,佯装无事的说好听吗?好像一瞬间从情绪中脱出,只有他知道自己在逞能。
“心碎了,呜呜呜。”底下男生做作的起哄:“贺哥还搞暗恋呢,你这张脸搞暗恋我们怎么活。”
杜运飏冷淡的看着他,全程没说什么,在众人的起哄中收回视线,看着手机,低气压。
“哈哈,梅班在这呢,恋爱话题多敏感。”贺诗戴上社交面具,心凉的像被山泉水冲过,最后一丝期待落空,他离开前排坐回陈奚旁边,但陈奚在他开口没两句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没事,年轻嘛,都正常。”梅霁初善解人意地说:“别影响学习就行。”
“谁呀谁呀,给个关键词。”听到班主任给的话,大家更来劲了,八卦到。
贺诗假装不知道,抿唇说:“什么谁呀,顺序到你唱了,乔临,起来唱歌。”
乔临立马领悟到了,拍拍胸脯一副哥们懂你的样子,说:“那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