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卧瑜》半瓶盖儿醋

16、你若成凰

　　皇帝做的不好都可能被赶下台，如此至高无上的爵位却世袭罔替，对于掌权者而言，该是多么恐怖。

　　待桑惋瑜说完，杜忻漫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惋瑜，看不出来，你竟有当……王的潜力。”杜忻漫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说道。

　　桑惋瑜先是一愣，不由得轻斥杜忻漫的大胆： “漫漫！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怎可轻易说出口！”

　　杜忻漫满不在乎地揽住桑惋瑜： “公主，要治我的罪吗？”

　　“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桑惋瑜无奈，她是吃准了自己不会生她的气。 “再说了……女子怎能……”

　　“你看，做男人真好，世道掌控在男子手里，想如何就如何。倘若当世为女子掌权，那会怎样？”

　　是不是女子也可以入朝为官，也可以像男人一样建功立业？是不是不用必须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杜忻漫越想越是觉得心动，拉着桑惋瑜一起想。

　　“而且你想，如果大权在你的手里，还用像现在这样担心莫怀瑾回不来吗？你若成凰……”

　　“你倒是会做梦。”桑惋瑜打断杜忻漫的话， “你看我有那个能力吗？”

　　“梦还是可以做做的嘛~”杜忻漫笑， “你要是当皇帝，我就做天下最厉害的女将军。”

　　桑惋瑜笑而不语。虽是荒唐，但杜忻漫的话还是让她心底产生了些许涟漪。权力，如果她有了权力——不必与阿瑾分离，不用再担心成为联姻的工具。

　　闻悦害死了她的母亲，她定不能让仇人的儿子登基为帝。眼下，便只剩下三皇子。只是……她对桑鹤阳而言有什么价值？日后他若称帝，又真能善待她吗？

　　桑惋瑜正为自己的未来一筹莫展之际，后宫中忽然发生了一件爆炸性事件。后宫有妃子被发现与人私通，给老皇帝结结实实戴了一顶绿帽子。

　　后宫嫔妃如此之多，皇帝却只有一个，有的妃子入宫后，枯等一生可能都得不到皇帝召见，大好年华里孤独寂寞也算人之常情。

　　只是这次比较炸裂的是，给皇帝戴帽子的那位“仁兄”，是个太监，据说是“虽腐余，势未尽。” [1]

　　后来查明，这位胆大包天的太监，原是那位宫妃青梅竹马的老相好，恋人被选为宫妃，不愿分离，只好自宫，成功混进宫，当了那位宫妃的贴身太监。

　　这顶绿帽子，皇帝也不知道戴了多久了。此事一出，桑远怒了，下令严查宫内所有太监，尤其是后妃的贴身太监们。一经发现有类似情况的，一律杀无赦。

　　这种后宫轶事对桑惋瑜自然没什么影响，也就是当个乐子听听，不过倒是让她注意到一点。这皇宫之中，最接近权力的，除了那些掌权者，还有，太监。

　　桑远身中蛊毒病危抢救时，身为皇女的她都不能在场，可是皇帝最信任的贴身太监福德公公却能侍候一旁。

　　桑惋瑜忽然发觉，这个最不受人待见的群体，似乎隐藏着某种巨大的潜力。

　　**

　　距离莫怀瑾大军出发，已有月余。在这期间，历经两朝的开国功臣——辅国大将军姜威，薨，年七十九。

　　姜威薨逝未出半月，御史大夫杨朝弹劾工部尚书姜奇倒卖官职，贪污受贿。杨朝是贺淑妃的表哥，也是妥妥的太子党，而姜奇是皇后的亲哥哥，姜威的长子。此次弹劾，便是受了贺淑妃指使。选择这个时机弹劾，属实是过分了。也足见在丞相与四皇子派搭上关系后，太子一派着急了。

　　皇后姜晓未能剩下嫡子，过继来的大皇子也无称帝之心。二皇子常年云游在外，不见踪影，以长幼之序，也该是桑鹤阳继承大统。因此桑鹤阳被册封太子之时，贺灵儿别提有多开心了。

　　她想当皇后，可是姜晓一日不除，皇后的位置就不是她的。陛下向来更疼爱闻悦那个女人的孩子，甚至将桑玉柔赐婚给了宁佑照，这不是摆明了威胁阳儿的位置吗？谁知到时候会不会临时反悔。她若先一步坐上皇后之位，控制住皇帝，即便他想更改诏书也不行了。

　　只能说，想法很美好，现实是残酷的。

　　桑远虽与姜晓关系冷淡，但幼时毕竟在姜府长大，姜威既是自己的老丈人，又是实打实的开国功臣，姜奇这个大舅哥也对自己多有照拂。眼下国丈刚刚薨逝，大舅哥就造人弹劾，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桑远只是身体差了，不是人傻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也不会在这个当口处理姜奇，更别说冷落姜晓了。尤其是不知道因为年纪大了喜欢追忆往事，还是突然良心发现自己对不起皇后，负了大半辈子气的桑远竟开始频频向姜晓示好了。

　　由于证据不足，杨朝的弹劾奏章不仅被驳回，还被狠狠训斥了一番。贺淑妃这步棋走得蠢，不仅败了皇帝好感，还让四皇子一派抓住了把柄。

　　“你放心，你是朕的皇后，将来无论哪位皇子登基，你都是太后。朕，也不会动姜家。咳咳咳……”

　　“臣妾谢过陛下。”皇后虚名她早已不在乎，如今，她在意的不过只有姜家安好罢了。

　　“福德，将未处理完的奏折搬到皇后宫里吧，朕今日，在这里办公。”

　　福德公公抬眼看了看皇帝，又下意识看了看皇后的脸色，恭敬道： “奴才这就去。”

　　姜晓面上波澜不惊，但心底压不住意外，试探推却： “后宫岂是处理政务之地。”

　　“无妨。”

　　**

　　“教你的那些话，可记住了？”

　　“回皇姐的话，记住了。”

　　得到皇帝来坤宁宫的消息后，桑惋瑜就把桑鹤乔带了过来。

　　用完午膳后，桑远散步消食，不远处的连清池边，桑惋瑜和桑鹤乔，一人认真抚琴，一人专心读书。桑惋瑜他已经认识了，倒是桑鹤乔这个皇子，有几分脸生，桑远走过去，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询问了几句。

　　桑鹤乔乖巧听话又聪慧，之前因为屡受欺负导致的胆小怯懦的性子，在桑惋瑜护着她之后，便逐渐改变了。

　　实话说，桑远属实不是一位称职的父亲。尤其是像他们这般生母出身不好，意外降生的孩子，能不能在宫里活下来，全看运气。反正后宫妃子多，不缺子嗣。

　　又加上桑远心心念念的人早就与世长辞了，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其他人都是替代品，对于替代品，又能投入多少心思呢。也就占了闻悦那张脸的光，二公主桑玉柔和四皇子桑鹤骁享受了大半的父爱。

　　对于黄土已经埋到脖子的桑远来说，如今又这样近距离的和自己的儿女接触，也算是一件新鲜事。那种其乐融融血脉相连的感受，也是他很久未曾体验过的了。

　　秋风萧瑟，姜晓追出来给桑远送披风，远远便瞧见那温馨和谐的一幕。不知怎的，姜晓的心中蓦然升起一阵刺痛。

　　走得近了，池边人也注意到了来人。

　　“皇后来了，坐。”

　　姜晓咽下喉咙里的酸涩，逼回眼睛里的湿润，张了张口： “秋风寒凉，臣妾是来给陛下送披风的。”

　　“有心了。”桑远接过披风，没有劳烦姜晓，一直候在一旁的福德公公立马给桑远披好。

　　帝后二人移驾凤仪亭，对坐无言。姜晓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桑惋瑜和桑鹤乔，视线似乎聚焦在他们身上，又似乎不在。

　　年少时，她曾想象过的场景就是这般，有女温婉端庄，弹琴作画，有子芝兰玉树，读书求知。她与他幸福依偎，看着他们的一双儿女长大成人……

　　良久，桑远先一步打破了尴尬。

　　“朕记得，幼时你便向往这般的生活，儿女绕膝，三餐四季，一家四口享天伦之乐。”

　　[1]灵感来自魏忠贤——“魏虽腐余，势未尽，又挟房中术以媚，得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