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如果 可惜没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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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由于大脑启动了自我防御机制，江沅在接下来的24小时里心情极为平和。她按照先前的规划依次去了很多景点，高精力行走时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背着书包走进位于天汉机场的酒店，江沅心里才后知后觉涌起难过。
快捷酒店的房间并不宽敞，昏黄色的灯光照不亮室内所有空间，凭空开着的电视上也找不到好看的节目。她将自己连人带包放到床上，忽然就觉得心里好空好空。
她来江城的目的似乎达成了，今天上午她在江城大学拍到了十分浪漫的花海，张泓也很她聊了很多当年在学校里的旧事。省博中的文物同样很棒，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排队看越王剑，真正看到文物后却觉得一切都值得。
但在逛完这么多景点、吃过这么多次热干面后，她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没做成那件最重要的事。
其实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毕竟临江科大有成千上万名学生，她像无头苍蝇般随便乱撞根本不可能撞见夏沨。今日过后她大概很多年不会再来江城，就算来了也没理由再去临江科大，因此这次错过便几乎代表着永远错过。
可在平躺在床上看着那张临江科大游客卡的时候，江沅忽然感觉一切不该是这样。
高中时的她们如此有缘，如今的她却拼尽全力都无法再和夏沨见一面，只能认命般接下那句“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江沅忍不住攥紧了那张游客卡，卡片锋利的边缘嵌入掌心，带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痛感。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出，当年和夏沨相处时的桩桩件件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忽然就让她觉得好后悔好后悔。
心情沉闷间，江沅下意识解锁了手机。她想打开微信和林砚知说两句话，手指却不小心触碰到另外一个地方，从而打开了字母站。
她本想直接退回去，却忽然看见首页被推荐了一条视频：
「华语乐坛金曲｜可惜没如果」
江沅自认听歌喜好十分小众，因此她并不了解华语乐坛有什么经典歌曲。可这首歌的歌名在这一刻戳中了她的心思，让她忍不住就点了进去，眸光颤抖着开始听这首歌。
这首歌用缓慢而又哀伤的钢琴旋律拉开序幕，江沅如行尸走肉般平躺在昏暗室内，听歌手缓缓唱出第一句词。
与此同时，在平行时空中可能存在的某种结局逐渐成型，和哀伤情绪一同在她脑海里浮现。
“假如把犯得起的错，能错的都错过，应该还来得及去悔过。”*
在那条不一样的时间线里，江沅没有用最肮脏的言语攻击夏沨。她在深思熟虑后选择了沉默，并未在学考结束那日忽然告白。
“假如没把一切说破，那一场小风波，将一笑带过。”*
因此，夏沨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她的心思。第二天她便发现夏沨和薛宇航牵了手，告白与否改变不了任何事，一切都在照常向前行走。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她的暗恋被深埋在了地下，夏沨仍然会眨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朝她打招呼，不管谈不谈恋爱都把她当成很好的朋友。
她们的关系没被那场名叫“薛宇航”的风波冲垮，江沅偶尔会在看见这俩人恋爱时觉得心酸，但那也比现在好得多。
她清晰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暗恋者，暗恋者无权干涉夏沨的情感状态，毕竟——
“在感情面前，讲什么自我，要得过且过，才好过。”*
江沅睡在2025年的酒店床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想了下去：
“全都怪我，不该沉默时沉默，该勇敢时软弱。”*
高二升高三那段时间，她或许还是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搬校区焦虑，但至少她不会因为失败的告白而犹豫“夏沨是不是讨厌我”。
因此在夏沨在食堂内向她挥手时，她就不会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让夏沨觉得难堪。
或许正是因为江沅那天的无视，夏沨觉得她已经不想和自己打招呼。因此她才会在后面遭遇时低头就走，装作没看见这个人。
毕竟根据林砚知前段时间对夏沨暑假行为的分析，夏沨似乎真的可以接受在告白结束后继续和江沅做朋友，也是真心想和她维持这段友谊。
“如果不是我，误会自己洒脱，让我们难过。”*
在那之后，江沅也不会说出那句最致命的“别让我再看见你”。那时的她总觉得删了夏沨就能从这段痛苦的感情里解脱，不料后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糟，让她完全无法承受。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最终反目成仇，她们用最不体面的言语刺向对方，把曾经给予过对方的温暖全都变成了遭受背叛后的难过。
“可当初的你，和现在的我，假如重来过。”*
上大学后江沅反思过很多遍自己的错误，她常常会想为何现实不能像小说里那般机缘巧合穿越，要是让自己回到过去肯定可以扭转结局。
“倘若那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该体谅的不执着。”*
倘若她当初没表白、倘若她当初在食堂理了夏沨、倘若她当初没在冲动遭遇后放下那句狠话，她和夏沨或许都走不到如今这一步。但那时的江沅还不够成熟，她满心都是偏执的占有欲和可笑的侥幸，因此一步步毁掉了这段关系。
“如果那天我，不受情绪挑拨，你会怎么做？”*
如果她那时再成熟点就好了，如果她那时不那么冲动就好了，如果她能放清楚自己的位置就好了，如果她能够站在夏沨的角度为夏沨想一想就好了……
心中万千思绪最终都归于虚无，现实中的时光再不可能倒流。
江沅听到这里已泪流满面，只能呜咽着听歌手唱出最后一句判词：
“那么多如果，可能如果我，可惜没如果，只剩下结果。”*
第一段歌词到此为止，之后是一段愈发悲凉的小提琴声。琴弓摩挲着琴弦发出阵阵哀鸣，江沅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2022年的网课课堂，听张泓讲那首《李凭箜篌引》。
当时张泓强调过无数遍这首诗中的通感，诗人将听觉转化为视觉和触觉，让读者恍惚间看到了一幅云彩凝滞、秋雨簌簌的凄凉画卷。
十六岁时的江沅不懂这么多，只是觉得这首诗很讨喜，因为诗中提到的“秋雨”正好可以和代表某人的“夏风”相对应。
如今的江沅却忽然被回旋镖正中心脏，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音乐真的可以击中所有感官。
层层递进的琴音撞击着她身上每个细胞，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真来到了深秋时节萧瑟寒凉的雨夜，站在冷雨里不知所措。
随着耳边乐声愈变愈高昂尖锐，那雨——或者说那小提琴音——似乎化作了把把利刃，一下又一下凌迟着江沅。她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觉得痛，可这痛感大概比不上夏沨当初被她残忍背刺时所感受到的万分之一。
她无法为自己当初的行为找任何借口，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弥补犯下的过错。她挥刀刺向了曾经一个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人，甚至为诋毁夏沨说过一些肮脏到让她自己听了都受不了的话。
想到这，江沅绝望地闭上了眼。她将自己长久浸泡在情绪的冷雨里，四肢冰凉无力脱身。
小提琴间奏到此终于停止，下一段歌词从手机音响里泄出，江沅在雨声中依稀又听到一句：
“如果早点了解，那率性的你，或者晚一点，遇上成熟的我。”*
她到这时已觉得世界不太真实了，却还不想就此溺亡在陌生的城市里。因此她挣扎着伸手拿起手机，试图去看屏幕上播放着的MV。
而在不知不觉间，她就看完了那支MV所讲的故事。
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一个男生暗恋一个女生，却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迟迟没有表白。后来女生爱上了男生的兄弟，男生直到最后也没敢表明自己的心意，因此两人错过。
屏幕再次黑下去时，江沅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这似乎是个大家司空见惯的暗恋故事，学生时代绝大多数暗恋都会这样默默收尾，那个“她没向夏沨表白”的平行故事线大概也会走向这个结局。可视频评论区依然有无数网友在分享遗憾的暗恋故事，很多人都想过“如果当初勇敢一下就好了”，最终却还是只能成为看着暗恋对象走向他人的胆小鬼。
那些悲伤的故事渐渐触动了江沅，歌曲在此时进入第二遍循环，她因此短暂将自己拉出情绪泥沼，站在理性的角度重新开始分析。
就算她当初没和夏沨表白，事情真能走向完美的结局吗？
夏沨是个阳光而又坦率的人，长相和性格为她带来了许许多多爱慕者，夏沨也几乎是一直在谈恋爱。倘若她真怀着暗恋心思一直和夏沨做朋友，那紧接而来的就是夏沨不停和她分享恋爱日常，甚至找她为情感出谋划策。
江沅知道夏沨是个恋爱浓人，她在微信小号里发过无数和现任男友的恩爱记录。她当初那么喜欢夏沨，真能接受夏沨拼命和她分享男友、一遍又一遍再她心上捅刀子吗？
这个念头让她沉默了。她盯着昏黄色的天花板陷入迷茫，忽然就回忆起了自己当初告白时的感受，也想起了自己一定要告白的理由。
她知道夏沨谈恋爱一定会影响自己的状态，因此为了前途选择自杀式告白，主动结束这段让人难过的关系。
尽管最后她高考考砸了，但事实就是她当初告白就是为了不看夏沨谈恋爱，为了在高考和前程面前保护自己的情绪状态。
因此，就算之前设想过无数“如果”，倘若真把现在的她放回当初，她或许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在高三那样特殊的时刻看自己那么喜欢的人和别人恩爱，这实在是太让人觉得痛苦了。
第二段的主歌和副歌到此结束，歌曲最后的Bridge紧随而至，随后又是一段关于“如果”的自我剖析。江沅麻木地听着歌手献唱，忽然就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一个残忍的真相：
无论她当初选不选择表白，这段感情都无法走向圆满结局。
林砚知在很早以前就告诉过她夏沨是直女，她也一直清楚夏沨对她只是真挚而热烈的友情。
她对夏沨的情愫不过是一厢情愿，夏沨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应她，她们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是错位的。
无论是选择自杀式告白还是怀着暗恋心思看夏沨谈恋爱，她都不会觉得好受。
就算她在学考那天沉默着走出言信，事情也不会变得圆满，无非就是让她心中的一种难过变成另一种罢了。
最后一段音乐也在恍惚间流走，一声沉重的钢琴音为一切过往作了最后宣判。一时间酒店房间里只剩乐曲带来的余波，江沅像缺水的鱼一样躺在陆地上大口喘着气，最后竟露出一抹苦笑。
现实世界中没有如果，而那道横亘在她和夏沨之间的难题，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真正的解。
又一遍音乐开始循环播放，江沅在陌生城市的酒店床上缓缓闭上双眼。
从今往后，她和夏沨就真的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她们曾并肩经历过那么多美好，一切最终却都无法抑制地走向崩塌，走向那个必输无疑的结局。
或许从她喜欢上夏沨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全都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如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