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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未接来电 春水向东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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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家入小姐!”被治疗好的术师鞠躬致谢,果然也拿出来了一份咒具。但她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另一位术师看起来是某个家族的少爷,神情倨傲地站在门口催促:“快一点啊太郎,不过是一次治疗而已,还来得这样慢慢吞吞,要不是有那么多人没被疏散,也不至于受伤啊真是的,之所以来这里治疗不也是那该死的总监会理亏,干什么还要送东西。快点!”
“是!”名为太郎的术师立刻将咒具放下,再次鞠躬,慌张地追赶上去,“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家入小姐!”
家入硝子将咒具丢进铁柜里,门外的小少爷还在不满:“送什么咒具啊,人家是总监会专属治疗师,差你那一点点吗?说不定等会儿就丢垃圾丢掉了。”
太郎的语气几近谄媚,大约只是个跟班:“是,您说得对。但我毕竟只是个平民小术师,若是能和家入小姐交好,未来的治疗总是能方便些。”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弱小啊,”那位倨傲的少爷嗤笑一声,“怎么,还想和她结婚借此攀上总监会吗?真是异想天开,人家同期是特级咒术师,轮得着你这个虾米?”
啊,是了。她的未来规划早就被人确定好了。
“所以是家族企业吗,所以您的未来工作不需要担忧?”记者这样问她。
重新缩回围巾里的女生点头,眼下的泪痣平静异常:“嗯,差不多吧。”
“听起来确实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不过,您会打算尝试一些新的可能性吗?”记者又问。
背后打闹的男高中生忽然齐齐一顿,立刻冲了回来:“呐呐~硝子想做别的也可以啊,她好像很有医学天赋呢!”
黑发的男生也微笑着:“是啊,理科里甚至专门进修了生物呢,分数都很高。”
记者语气惊讶:“竟然是理科学霸美少女吗!这么看来,如果听从家里进入家族企业,会不会有一点埋没了?”
埋没吗?
至少她在的话,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伤亡吧。夏季那么多咒灵,多存活一位成长了的术师,年轻术师的青春就能更长一点吧,至少不会像她这般短暂。韶华易逝,能少埋一点是一点吧……?
那是……谁?
家入硝子攥着门把手,指尖还残留着水滴,她忽然感到火烧炙烤,烤得她胸膛碎裂,口干舌燥。金发学弟脸上盖着一块湿布,身上血滋呼啦,只潦草地缠上绷带止血。
可是,床上的人是谁?
她开始浑身冰凉,机械而麻木地为七海建人治疗,迟迟未敢往那头投注一丝目光。
但她依然要掀开那层薄薄的白布,要镇定自若地处理残骸。她平静而冷漠地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心想,死神终于开始对她身边挥刀了。
啪嗒一声。家入硝子抬头。
原来是夏油啊,他也来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此时此刻,潮湿的夏季被无形的大手撕成两截,泼盆大雨倾泻而出,甚至没有时间进行哀悼,四处涌现的特级咒胎便已使人心惶惶,一级咒灵更是多得数不胜数。究竟是哪里来的负面情绪?
为何独独是这个国度这般的多?
四级术师,
三级术师,
二级术师,
一级术师,
特级术师。
等级一节节攀升,越到高处治疗的时间越久,所幸五条悟不需要她的治疗,只是可惜他的反转术式只能治疗自己。
她的咒力量有多少呢?她能治疗多少人呢?
“咒力量吗?”入学第一周时,还未完全脱下大少爷外衣的五条如是评价道,“你也很不错嘛,可惜是天生的反转术式,有试过顺转过来吗?说不定可以用这个成为咒术师而非治疗师。”
家入硝子仔细观察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回应:“我没感受过顺转。如果反转的反转可以是顺转,像负负得正那样,我试过了,还是治疗。”
五条悟撑着下巴思考:“唔……因为是反转术式持有者,所以轻易就能弄清楚反转的原理,但对于顺转反而一窍不通吗?”
平民入学的夏油杰对这场对话有些晕头转向,但因为极高的天赋,也依稀能抓住些联系术式的灵感。不过,更令人好奇的,还是这双一眼看透他们术式的眼睛。
才从沉思中醒来,五条悟未曾抬头便注意到两人视线,干脆摘了墨镜,大大方方地展示:“好奇我的眼睛吗?”
家入硝子知道这叫什么:“领我进入咒术界的大叔有说过,这是六眼吧。”
“六眼?”夏油杰对此全然不知,十足好奇。
“通俗一点讲,这双眼睛可以三百六十度观察四周,尤其是对咒力的捕捉,可以自动分析给大脑。”五条悟重新将墨镜戴上,“嘛,五条家祖传术式只有在拥有六眼的情况下才能最大限度地开发,不过平常一直分析太累了,所以要隔绝视线。”
刚入学的少年们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为了耍酷啊。
家入硝子开始对这个墨镜感到好奇了。
下一秒,五条悟主动解释了这个墨镜:“这个墨镜是专门的材质,完全看不见的哦,要试试吗?”他又摘下了墨镜。
家入硝子离得比较近,她伸手接了过来,戴上脸颊,果不其然,完全漆黑一片。哪管窗外阳光大盛,鸟鸣胜胜,她眼前也只有无尽的黑夜。
完全看不到前方啊,五条悟到底是怎么坚持前行的?是因为长久以来都是如此,所以习惯了吗?
家入硝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发呆似的抱着解剖书,她的同期们又去远行出任务了,她已经习以为常。五条悟的眼睛也是这样习以为常的吗?
“家入前辈。”七海建人看起来是刚出任务回来,身上带着伤口,但好在不重。
家入硝子让他走近些,伸手覆了上去:“好了。”
她今日心情大约是还不错的,甚至补了一句不算玩笑的玩笑话:“要是反转术式能复原衣服,或许就更完美了。”
七海建人将外套披上,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正经表情:“前辈说笑了。”
空气很快又沉默了下来。
家入硝子抱着书,思考许久,正要开口:“你……”
“前辈……”
但七海建人似乎在此时忽然与她心有灵犀了,几乎是同时道。
家入硝子浅浅一笑:“你先说吧,我想说的不是什么重要内容。”
七海建人垂下眼眸,语气歉疚:“抱歉,前辈,那天情绪不佳,我说了不好听的话。”
家入硝子抬头,还是一副冷静且淡然的表情:“没关系,我能理解。”
毕竟是亲身地直面同伴的死亡啊,如果换作是她,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吧。所以没关系,她可以理解。
“没关系。”家入硝子看向他深绿色的眼睛,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我刚才想问,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七海建人一愣,很快撇开了视线,不再看向硝子:“不知道,但不会留下。”
“这个啊,大约能想到。”家入硝子说。
“您不说些什么吗?”
“嗯,加油?”家入硝子微微一笑,“不过,以高专的学历的话,想要进入大企业有点困难哦,似乎高专在这方面的接轨不多。”
七海建人沉默了片刻,他说:“没关系,只要离开就好。前辈呢?”
家入硝子重新抚摸上书籍,她数着解剖图上的注解:“留下来啊,我可是珍稀的UR级的‘大天使的叹息’呢。”
大天使的叹息只是一张卡牌,任由人们赠来送去,也不会拥有痛苦的情绪。可若是卡牌化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了过往记忆,见过人间冷暖,却要因为命运而掣肘未来,卡牌也会有怨吗?
七海建人停留在原地,望着家入硝子独自处理伤员的背影,她的动作如此熟稔,似乎闭上眼睛也能做到完美无缺。抱腿哭号的病人源源不断地进来,才治疗好这一个,下一个便马不停蹄地打来电话。
七海建人抿了抿唇,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前辈已经足够忙碌了,微不足道的小情绪,便由他一人消化吧。
总之,他会选择远离咒术界的,这里没有意义。
家入硝子注意到后辈的离去,但她也确实没有空闲抬头,只能照旧地张开双手,救治伤员,细数不同人的筋肉骨皮是如何在自己手下一点点愈合。惨白的灯光一开,一只涣散的瞳孔便如数展现,这又是一位死去的青年。
死亡是医学常态,谩骂与指责也是一样。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取出手机拨打电话,辅助监督如期而至。并带着对方家属。
她站在医疗室的角落,抱着手机,看着手机上的短信,这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对话了。伴随着细细啜啜的哭泣,无视被拦下的食指,她低着头,专注于那段中国文字。
“很抱歉听见这样的消息,想来你一定是与这位后辈关系不错的,否则这股浓郁的悲伤不会透过屏幕,从你发送的文字中流淌出来。请允许我在遥远的另一个国度为你的同伴进行简单的悼念。死亡是人类行走世间必经的修行,可骤然在如此年轻的时候亲临这样痛苦的时刻,一定是有茫然和悔憾的。可也如诗中说,人生长恨水长东,人生百年,憾事何其多,作为朋友,我多希望也建议你可以尝试更换一个环境,不要再将这美好的年华磋磨于这不合理的结构里。”
“勿扰君,我还不知晓你的真名,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虽不知晓日本的高中究竟是怎样的氛围,但是从你愈渐沉重的任务来看,尤其这甚至与学习无关,以及你后辈的逝世,我总隐隐觉得这会是某种阴谋,或是来自霸凌集团,或是他意外戳破某个□□氏族大少爷的地下交易。这实在过于蹊跷了。我由衷地希望你是安全的,是自由的,美好的年华不应当磋磨在这种无尽的黑夜里。”
多么真切的担忧,多么诚挚的感情,如果能见面,她真想与她畅聊至天明,如果能见面,她猜自己一定能一眼认出草药君,因为最可爱的就是她。家入硝子紧握手机,胸中有许多郁气,她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已经半月了,她们之间的消息没有任何变化,对话的末尾依旧只有硝子孤零零的一句“谢谢”。她开始有些惶恐,是因为回答过于冷淡,所以决心断离了这段友谊吗?
家入硝子听不见身前遇难者家属的哭泣,也看不到对方所伸出的狰狞的手,她默默地低着头想:是因为所倾诉的负面情绪太多了吗?
她一点点向上翻,其实除了那一条关于后辈死亡的消息,就再也没有什么沉重的话题了。所以果然是因为她总是回复太慢,草药君感觉自己被忽视了吗?
啊,还是说,是因为她们之间相隔太远,隔着汪洋大海,隔着茫茫黑夜吗?面对这样一场连真名都不曾知晓的跨国友谊,对于一个普通学生来说,果然还是成本太高了吧。
家入硝子对自己的情绪心知肚明,她知道是因为最近学校过于空荡,而伤员又源源不断,所以今天的她才会这般手足无措地抱着手机。仅靠那一点点关切她的文字来汲取温度。她想,草药君说得对,咒术界的结构确实是一个垃圾场,她的另一位后辈已经意识到了,已经决定要离开。
如果不必救人,她觉得她也不会回头。
嗡、嗡嗡——
突如其来的短暂震动唤醒了沉思的硝子,她凝神看向手机,是来自草药君的消息。
[讣告:
“有事也勿扰”小姐,您好。
我是朱槿的母亲,朱槿的网名便是“不是中药是草药”,她常常和我们提到您。她总说,您是第一个认真倾听她网名由来的外国人,并为此主动学习中国文化,她感到很有成就感,所以每天在餐桌上都要提到一句。
我的女儿朱槿于公历二〇〇六年八月二十五日在龙息县安详离世,终年十八岁。
她生前常念起您,把您视为非常重要的朋友。因此,我代她、也代我们全家,把这件事告诉您。
您远在海外,请不必勉强前来。若您愿意,可以把想对她说的话发送到这个联系方式,我们会替您收好,这个号码不会被注销。
如需询问任何事,请联系我,这是我的号码:……。
感谢您曾经给予她的友谊。
朱采薇泣告
二〇〇六年九月一日]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愁愁愁!等我考完试来东京,干脆把咱俩的愁放一起,正好负负得正!”
倏忽之间,家入硝子只觉头晕目眩,日光异常晃人,好似晃得自己也同春水一起,向东而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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