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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未接来电 庭院深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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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晶蓝色售货键,锡皮罐撞击铁质柜的声音咕噜噜下坠,一双修长的手推开挡板,拿出了一罐平平无奇的咖啡饮料。家入硝子起身抬头,在售货机后面的拐角处,看见了披头散发的夏油杰。
“夏油?”家入硝子有些诧异,心想今日似乎放假,为何他看起来如此疲惫?难道昨日还强撑着和五条熬夜了?
“啊,是硝子啊。”夏油杰恍如大梦初醒,终于起身,将背部离开瓷砖墙。
家入硝子看了眼手中咖啡,将其递过去,语气寻常:“累的话可以不笑。”
夏油杰表情一愣,收敛了嘴角,又苦笑着垂眼:“看出来了啊。”
饮料并没有被接过去,家入硝子便拉开拉环,自己喝了一口:“昨天很晚睡吗?”还是今天又接到了临时任务?
夏油杰双手插兜,目光垂视远方地板:“早上临时接到一个任务,不算太远。”
果然,家入硝子保持喝的姿势,隔着易拉罐,不着痕迹地轻扫一眼:难怪这样疲惫。
“不试着请一次假吗?五条那家伙都已经请假过好几轮了吧,虽说是为了研究术式。”家入硝子问。
“请假啊,”夏油杰似乎是在呢喃,然后轻轻地吸气,稍微站直了些,“还是不了。最近天热,又要缺人手了,如果强者都不去做的话,受伤的人只会更多。”他的语气很平静,说出口的内容也很温柔,听起来似乎是一位很有责任心的人。
但家入硝子却眯起了眼睛:“稍微有点傲慢了哦,夏油。”
夏油杰却轻笑一声:“呐,反正我多接一些难的任务,硝子接手的伤员也能少一点吧。”
家入硝子偏头看向绿影重重的窗外,语气毫无起伏:“也没什么变化。笨蛋是不会因为任务难度的变化而产生变化的。”
夏油杰只是保持着微笑,未作评价。家入硝子站在他身边,又扫一眼,就着他这副表情喝光了饮料,在走向垃圾桶前,她说:“算了,反正你总是有一套分寸的。”
“嗯。”他如此轻声回应。
只是,在面对家入硝子离开的背影时,他忽然就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发起了呆,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家入硝子走出长廊,天边忽然多出一大片厚重的乌云,似乎风雨欲来。她思索片刻,转身便转向地下层,打算走有隧道的远路前往教学楼。不过,在转身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她一边下楼一边打开屏幕,可上面却无任何消息提醒。
她摩挲着手机外壳,平静地思考:难道又是错觉?
即将转出隧道时,地面上还能看见一点点浅淡的积水痕迹。夏日就是这样,晴一阵,雨一阵,唯一不变的只有黏腻的潮湿,刚起床时还是大太阳,即将出门时又下雨了,等到她准备看一会儿书时,天气又晴朗了起来。此时,家入硝子很快就要走出隧道,可地上已经坠落了几滴雨水,不待她犹豫是否要冲刺,头顶的天空转瞬就泼下了源源不断的水瀑。
家入硝子抬头,天空已经黑得像夜晚了,隧道里甚至适时地亮起了灯光,她心中呢喃:真糟糕,没带伞啊。
“哎呀哎呀,真是糟糕!”
一道陌生的女声代替了她的心声,家入硝子看向那辆冒雨向内冲刺的摩托,火速地躲到了最远处,恰好避开对方轮胎上溅起的水渍。
女人狼狈地将头盔取下,露出一头湿漉漉的金色长发。家入硝子完全不认识对方,但对方似乎很是自来熟:“哎呀,原来还有一个人在这里躲雨啊,让我想想,歌姬和冥冥现在应该是毕业了,高专目前唯一的女生……你应该是家入同学吧?”
金发女人跨下机车,甩了甩手臂上的雨水,将长发用力拧干,一边乐呵呵地与家入硝子闲聊:“东京夏天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地下大雨,又立刻转为超闷热的大晴天,果然和高专一样不讨喜呢。太久没回来了,竟然忘记要带雨具,暴雨下骑摩托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哦,会被交警抓的。”
她一个人自顾自地说了很多,家入硝子甚至找不到空当接话,便干脆等她一口气讲完。
可谁料,对面的金发女人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当然,女人也行。顺带说一句,我比较偏好脚踏实地的朴实男人,土气一点的比较可爱。”
“啊,这样说起来,那个圆眼睛说喜欢能吃的女人的后辈,他就很可爱哦。”金发女人对着她竖起了一根手指,笑眯眯地回忆道。
听了一大串不知源头的对话,家入硝子终于找到了空隙插嘴:“姑且算你是前辈吧,但是我还完全不认识你哦?”
金发女人恍然大悟:“原来还没有自我介绍啊!我算算……”
“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她终于弄干了身上所有的水汽,来到家入硝子面前,伸出右手,“04届毕业的东京高专生,但是提一嘴,我讨厌高专哦。”
家入硝子回握对方,听完这一长串自我介绍后,大约有了一些印象:“歌姬前辈和冥冥小姐有提到过,日常都在国外旅游,不怎么处理国内任务。”
九十九由基朝她扬起眉毛:“哇哦,性格很不一样呢,忽然很期待认识一下五条了。你可以不必说得那么委婉,用他的话说也可以——完全不出任务的二流子?这个评语其实也很有意思啊,反正那些老家伙们应该都是这样想的吧。”
“夏油?”家入硝子意外地看着她,“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九十九由基感叹:“是啊,然后随意聊了聊,本来是想去见五条的。不过,他们两个随便谁都可以啦,反正是来告知一下星浆体任务后续的。总而言之,天元现在很稳定。”
久违的名词毫无预兆地冲击了过来,脑海里蹦出了一声清脆的少女音。家入硝子忽然觉得自己也很狼狈,她移开目光,看向雨幕:“是那个女孩啊。”
九十九由基轻扫过家入硝子下垂的眼睫,也望向了雨幕,回应道:“是那个女孩呢,家入同学也见过吗?”
家入硝子摇头:“只是在电话里听过声音。”还有一些来自五条的合照。
“我啊,远远地有看过呢。”九十九由基回忆着笑道,“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总感觉你可以和她玩得很好呢。”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假设。”家入硝子忽然感觉指尖有些痒,没忍住将手放进口袋里,但是只摸到了冰凉的打火机外壳,和光滑的薄荷糖外衣。
九十九由基扭过头来,语气异样认真:“不是假设,是直觉。总感觉你也应该去执行那个任务才对,否则我不会和你说星浆体的事情呢,毕竟这也算是小部分人才能知道的咒术界机密嘛。”
“呐,但是术师的直觉有时也过于玄妙,谁知道呢?期待和你下次再见,顺带提一嘴,我很喜欢硝子哦~”
家入硝子不曾回应。她静静地注视已经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看着摩托车溅着水花扬长而去。
她站在原地许久,悄悄攥紧薄荷糖,抬腿走向了教学楼。一如往常,她独自坐在教室里,翻开了一目了然的解剖图,只有骤然响起的蝉鸣陪伴她。
寂寞。
家入硝子抱着医学书,背诵早就滚瓜烂熟的人体构造,记录各种咒术师基本用不上的病灶名词,反推反转术式如果用于细胞疗伤到底能做什么——但是她无法实践。除了咒力量不允许她这样精细操作外,如此“前沿”的想法对于咒术总监会来说,也是足以被关长期禁闭的大逆不道。她懒得去试探对方的接受程度。
——反正无论如何,答案都只有禁止。
此时已万里无云,不必担心暴雨骤降。家入硝子便一路慢慢踱步走向医疗室,今天的课程只有一节,她已经习惯另外两个同期的长期缺席,老师也是。如此想来,在咒术界,特级实力确实可以随心所欲。长期在国外的九十九前辈如此,如今,她的这两位同期亦是如此。但是仔细计较起来,她的两位同期倒还算乖巧,始终在兢兢业业地给咒术界打工呢。
嗯……如果有绩效的话,估计是满绩效吧。至少夏油一定是的。
不过很可惜,夏油未成年,没有劳动合同可以签哈哈。
她走着走着,手心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摩挲手机,一种不知源自何处的惯性,让她特别想将心中的那段话分享。可她低头寻找半天,上下滑动无尽长的通讯录,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位可以畅聊这些内容的伙伴——一个都没有。
又路过一个自助贩卖机,这里面是速食和零食,家入硝子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高专分明人烟稀少,可贩卖机却异样的多,至少相对在读人数而言。五步一个饮料机,十步一个速食机,甚至每日都有人来换新,明明前线都已经是那样水深火热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竟然还能额外派发人手。也许这些都只是实力低微的四级咒术师吧。
投入硬币,按选面包,等待它在箱体内部坠落的声音,然后推开挡板捡起来。注视这只鼓鼓囊囊的氮气包装袋,里面露出来的黄色部分看起来并不好吃,但是她还没吃午饭,且已经习惯这种毫无营养的餐食了。
嗡、嗡嗡——
家入硝子正好拿着手机,便顺势按下了接听,那边的语气万分焦急:“家入小姐,这里有两位二级术师受伤,请问您有时间吗?我们已经将其送往了高专的医疗室,但因为还有四处任务需要派送新术师,需要即刻出发,您独自一人可以吗?”
“嗯,放在医务室就行,我很快就能到。”家入硝子撕开包装袋,语气也是惯常的平静,似乎这种情况早已发生过成千上万遍。
仔细想想,人生究竟有多少天呢?如果能活到一百岁,也不过区区三万天吧,减去高专前的日子,她也就剩两万多天吧,但若日复一日地重复今天,似乎确实有些无聊了啊。可是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她似乎也重复快一千天了。
原来她也这般无聊啊。家入硝子推开医疗室大门,熟练地拿起桌上的夹子夹起头发,在铁柜里翻出白大褂穿上,从盒中抽出检查手套戴好。看着铁床上陌生而痛苦的面孔,她隔着口罩,面无表情地想。
真无聊啊。
沉默地看着皮肉逐渐愈合,手上不间断地输出咒力,家入硝子莫名想到了五条悟——他对世上的一切都抱有好奇,如此精力充沛,似乎不见他有过低沉之时。即便是重伤受挫,或是一线濒死,他也是轻描淡写,最后兴致冲冲地和大家宣布,他又开发了术式新玩法。
对他而言,人生大约只是一场颇有挑战性的大型RPG游戏吧。也许甚至并没有挑战性。
“哇,这个路人采访有意思!”大约是冬天,也许是圣诞,总之,家入硝子那时候正将脸缩在围巾里,忽然就被人一把扯到了镜头面前,“我们也来!”
“我们是同期哦!是不是超级漫画的三人组合!”白猫笨蛋双眼发亮地看向记者,“我,超绝蓝眼睛池面!硝子,三无表情美少女!杰,邪恶的眯眯眼——!”
“是不是?这么一看是不是超级主角团啊!魔法少女团欸!——嗷!你干嘛又打我!”
“……你自己不是心知肚明吗?!”所谓黑发眯眯眼咬牙切齿地再次攥紧拳头。
两个笨蛋同期又一次打起来了。家入硝子对此波澜不惊,面对记者恍恍惚惚的提问,她镇定自若:“啊,不必在意,这只是日常而已。”
后续的问题是什么呢?好像是关于对人生的看法,对未来的规划……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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