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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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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

      美院的樱花今年开得格外疯,颜料店老板说是因为暖冬。

      春雷碾过画室铁皮屋顶时,芜鸢正在解剖一只石膏手。医用橡胶手套被石膏粉染成惨白,手术刀沿着掌纹切割,露出里面发黄的泡沫芯——这尊大卫像被雨水泡过三次,裂缝里长出青霉。

      "你总在破坏完美的东西。"马殷城把咖啡放在染满丙烯的课桌上,"教导主任说你再毁教学器材,就要扣实践分。"

      芜鸢刀尖一挑,石膏手指骨碌碌滚到孙兴彤脚边。"去年这时候,"她摘下手套,虎口结痂的伤口渗出血珠,"我在给《格尔尼卡》裱框。

      孙兴彤突然踢翻洗笔桶,钴蓝色液体漫过石膏碎渣。她总在芜鸢提起往事时暴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雨是傍晚转急的。芜鸢在图书馆顶层找到那扇漏雨的窗,水痕在《西方美术史》扉页晕开蒙娜丽莎的微笑。马殷城的脚步声在铁质旋梯上回响,他总能在各种角落精准捕获她,像台装了热成像仪的摄像机。

      "你调的灰像伦敦雾。"他按下快门时总爱说些没意义的比喻,"要不要试试用刮刀上色?"相机镜头反光晃过芜鸢手腕,那里有道淡褐色的疤,是去年铲墙皮时被美工刀划的。

      孙兴彤把洗笔筒摔得砰砰响:"马公子,你挡着我取钴蓝了。"她总在芜鸢画架旁转悠,说这样能蹭点灵气。实际上自从去年秋天看见芜鸢把安定药片磨碎掺进饮料里,她就成了条警觉的牧羊犬。这个比喻一点儿都不为过。孙兴彤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甚至嫌太过可爱……对此,芜鸢保持沉默

      深夜画室,芜鸢刮掉旧画布上的星空残迹。松节油融化的蓝紫色顺着排水管流淌,像静脉注射的药剂。手机突然震动,高中的班级群弹出消息:复读班下周去798写生。高芸溪的名字夹在名单里,后面跟着括弧(央美冲刺班)。

      马银城的玫瑰花在窗台蔫成标本,花瓣边缘卷曲如烧焦的素描纸。芜鸢用刮刀挑起腐烂的花萼,突然想起去年春天医务室那支体温计。玻璃管里水银柱永远停在37.2℃,像某种顽固的低烧。

      返校那天下着太阳雨。

      复读班在B栋207。"他递来伞时手指擦过她腕骨,"监控系统三点检修。"伞柄残留着体温,是把印满煤油灯图案的旧伞。

      芜鸢在画具店买炭笔时,听见玻璃橱窗发出闷响。高芸溪的后背几乎贴在玻璃上,压出的水雾晕开在两人之间。她身后站着穿酒红色大衣的女人,指尖转着把黄铜钥匙。长得很漂亮,这是芜鸢的第一印象。

      "好久不见。"高芸溪的声音比记忆里沙哑,"这是方甜甜,我现在的..."雨伞尖在水洼划出涟漪,芜鸢看见对方锁骨链坠着煤油灯造型的银饰。

      马银城的电话来得不合时宜。芜鸢转身时碰翻一罐群青颜料,黏液顺着瓷砖缝爬向高芸溪的帆布鞋。方甜甜掏出手帕要擦,被高芸溪攥住手腕。这个动作让芜鸢想起林墨的丝绸方巾,想起跨年夜甲壳虫车里三秒钟的触碰。想起了那天他们被锁在门外高云溪给她暖手的动作。

      …………

      她想好像不应该再去教学楼了

      走廊尽头的石膏像蒙着防尘布,像一群吊唁的幽灵。芜鸢数到第七块地砖裂缝时,听见207教室传来熟悉的沙沙声。高芸溪的羊绒围巾搭在椅背,袖口沾着威尼斯红——是她去年冬天摔碎那瓶颜料的颜色。

      方甜甜的笑声刺破雨幕。她正用美工刀帮高芸溪削炭笔,刀刃贴着指腹游走,危险得像情人絮语。"你总把HB当2B用。"她将笔尖转向灯光检查,"和某人一样。"

      芜鸢的指甲陷进掌心。去年今日,高芸溪在画室发着烧改速写,把不同硬度的铅笔咬出牙印。那些染着褪黑素气味的齿痕,此刻正在方甜甜指尖流转。

      当晚芜鸢在画布上狂涂钛白。孙兴彤闯进来时,她正用油画刀刮擦高芸溪的速写画像。"你他妈用砂纸打磨梦魇呢?还是折磨你自己。"孙兴彤夺过刮刀,"那女的只是复读班助教,她爸给附中捐了间雕塑工作室。"

      那又如何你能证明他们没在一起吗,芜鸢红着的眼眶。让孙兴彤沉默的一怔”你们已经分手了。”

      颜料盒里躺着半枚褪黑素。芜鸢沉默的把它嵌进刮刀划出的裂缝,月光下像道缝合线。马银城给她发来了放榜结束后,学校开设的毕业展览。她突然在参展名单里看见林墨的名字。装置艺术《囚》的简介写着:用两千个药瓶构建的透明牢笼,每个瓶内封存一片星空残骸。

      春雨悄然而至。芜鸢在旧画室墙角发现未铲净的"囚"字,青苔从笔画缝隙里钻出来。

      马银城拍下她蹲着刮墙的背影,说这构图像霍珀的《夜游者》。其实他不懂,那些斑驳底下藏着用丙烯写的“囚",是某个雪夜被体温融化的密码。

      转眼之间,又是一年艺考放榜日到了,芜鸢在红榜前遇见了方甜甜。对方递来高芸溪的速写本,最新那页画着穿酒红色大衣的女人,画纸边缘有被橡皮反复擦拭的痕迹。"她说这该是你的。"方甜甜的香水味像打翻的松节油,"囚字少个人,就剩框了。芜鸢把本子推了回去,没有接。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芜鸢在操场看台坐到日暮。马银城找到她时,她正用美工刀在长椅上刻煤油灯轮廓。春雨把木屑泡发,刻痕里蓄满暗红铁锈。"我爸说中央空调系统最容易传播病毒。"马银城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但老式暖气片,至少能看见血是怎么流的。"……别想了。我们去旁边的美术馆展览看看吧。

      美术馆《囚》的展览现场,芜鸢站在自己那罐克莱因蓝颜料前。展签上写着:观众可自由覆盖原作。林墨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珊瑚色指甲划过玻璃展柜:"当年你改我画稿时,也这么决绝。"

      闭馆时芜鸢发现展品被涂改。有人在药瓶迷宫里添了盏煤油灯,灯芯是用她当年撕碎的诊断书卷成的。

      雨水从穹顶玻璃滑落,那些被囚禁的星空碎片在灯光下流转,像极了126寝室墙上未铲净的银河。

      “没关系,都过去了”芜鸢想到,她终究会忘了我的。就像那片被人遗忘的银河,独自散落在宇宙的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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