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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至 ...

  •   一 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冬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毕竟那时的我认为她向来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的。

      时隔多年再次站到这里 ,我依然能回想出我们第一次的见面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机构的入学考试,那天有点儿冷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应该是我余生最开心的一天

      ……

      入学考试那天,炭笔在素描纸上刮出沙暴。高芸溪盯着自己颤抖的手,画板上的人体肌肉结构正在崩解——斜方肌像融化的蜡油,髂嵴线扭曲成蚯蚓。前排女生橡皮擦落的碎屑被穿堂风卷起,粘在她汗湿的后颈。

      "同学。"监考老师第三次叩响她的画板,"还有四十分钟。"

      高芸溪听见后排传来压低的嗤笑。那些声音她认得,是上周在寝室往她颜料盒倒松节油的女生们。铅笔芯在画纸上折成两截时,有人往她石膏像底座放了支削好的炭笔。

      芜鸢的校服袖口沾着群青颜料,食指第二关节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茧。她把自己的画架往右挪了十五公分,正好挡住后方窥视的视线。高芸溪看见她画中老者的手——血管在褶皱皮肤下像盘踞的树根,指甲缝嵌着煤灰——那是去年美院金奖作品《矿工》的变体。

      放榜那天下着冻雨。高芸溪在红榜最末找到自己名字,芜鸢的名字烙在榜首,墨迹晕染成小小的太阳。公告栏玻璃映出她父亲派来的奔驰车,司机正用鹿皮擦拭车牌上的泥点。

      "寝室分配表。"教务主任的喇叭炸响电流声。高芸溪看见芜鸢的名字紧挨着自己,墨水滴在"126"房号上,像颗漆黑的泪痣。

      ---

      芜鸢的黑色行李箱贴着褪色的船运标签,箱角用铁丝修补过。她往铁架床挂上防潮布,上面别着张泛黄的《格尔尼卡》明信片。高芸溪注意到她整理画具时,把每支画笔按色相环顺序排列。

      "她们往你石膏头像眼眶里塞过烟头?"芜鸢正用刮刀清理高芸溪画箱里的胶痕,"去年我在南方集训,有人在我水粉里掺漂白剂。"月光从防蚊网渗进来,她挽起的发髻落下碎影,像幅未完成的版画。

      凌晨1点高芸溪被梦魇惊醒。芜鸢在窗前改速写,医用胶布缠着渗血的手指。满地废稿上都是同一双手——握刻刀的、捻佛珠的、被铁链缚住的。最底下那张露出半截红裙,裙摆浸在黑色颜料汇成的河里。

      "睡不着就帮我调色。"芜鸢扔来件沾满颜料的工装外套,"天蓝加威尼斯红,要像静脉血的颜色。"

      那天她们用偷来的丙烯在寝室墙面画星空。芜鸢踩着寝室的铁皮柜子画猎户座,冰凉的颜料顺着刷柄流滴在衣柜上。当楼下传来宿管阿姨的脚步声,芜鸢突然捂住她的嘴。呼吸喷在耳后的绒毛上,带着松节油的苦香。
      这让她的心狠狠的攥了一下,在过去的18年人生中,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不过这种好日子,她也没有过多少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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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教林墨老师来的那天,画室正在临摹《马拉之死》。芜鸢突然削断了炭笔,碎屑溅进高芸溪的调色盘。

      "人体比例有问题。"林墨的手指划过芜鸢的画纸,"不过这种病态美的处理..."她珊瑚色指甲停在浴缸边缘的血渍上,"让我想起弗里达的《破碎的脊柱》。"

      高芸溪看着她们在窗前讨论伦勃朗光。林墨的丝绸方巾拂过芜鸢手背,上面绣着法文诗句。黄昏的光线里,两人的影子在石膏像上交织成双头蛇。

      那天之后,芜鸢的速写本开始出现新的元素:缠着绷带的苹果,长出铁锈的听诊器,用手术缝合线装订的书册。有次高芸溪看见林墨办公室废纸篓里扔着同样的画稿,背面写着波德莱尔的诗句。

      平时除了午饭她们都是在一起,午饭的时候芜鸢从来不会等任何人,都是高云溪跟着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快速,对,快速
      基本上每一天芜鸢都是第一个到饭堂的除非有极特殊情况,她也曾问过,为什么要跑得这样快。”像小太阳似的那张脸”回答她说因为食堂阿姨总是给第一个打饭的人打的多,她又不好意思去打第二回,所以只能当第一个。高云溪想到我希望你永远都能当第一……

      ---

      冬至夜高芸溪带着烤红薯回寝室时,听见压抑的啜泣。但她并没有进去,所以也没看到芜鸢的行李箱敞开着,最底下压着张脑部CT片,患者姓名栏写着"杨彩云"。

      北方的冬天总是格外的长

      冬天像块冻硬的铁板,画室玻璃窗上结着冰花。高芸溪往冻疮溃破的虎口呵气时,前排女生忽然转过身来。灰毛衣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发青的小臂,指节分明的手递来只暖手宝。

      "炭笔要拿不住了?"芜鸢说话时睫毛上凝着霜,鼻尖被颜料蹭了道炭粉。高芸溪注意到她画板夹着张未完成的速写,画中女人在菜场剥冻鱼鳞片。高云溪还记得那副人物他画的很快,但冻着的鱼。断断续续画了两天她好像总是不满意。后来改的薄薄的速写纸,都有些要破了。才勉强定下来鱼的形状不过这种小事儿也许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

      暖气管道发出垂死般的呜咽,画室后排的石膏像蒙着灰。芜鸢的帆布鞋尖抵着高芸溪画架腿,炭粉簌簌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傍晚飘起霰雪,芜鸢蹲在胡同口画老砖墙。高芸溪数到第三十二块墙砖时,看门大爷误把她们反锁在写生基地外,夜光从门缝进来,芜鸢把羽绒服铺在地上,体温透过毛衣传递时带着松节油的味道。后半夜月光爬过窗棂,芜鸢用炭笔在大门旁边废弃的矮墙上画纠缠的双生花,茎叶刺破墙皮露出里面的水泥。
      ……………………………………………………………………………………

      直到过了很久,她们才被发现终于回到了寝室

      "我爸说美院附中都是怪物。"高芸溪用冻僵的手指摸墙上凸起那是他抠掉墙皮后慌乱粉刷的印记,"他给我请了三个家教,怕我考不上央美。"

      芜鸢往速写本上涂改光影,铅笔芯折断了。她的帆布包总塞着止痛片和速溶咖啡,画板夹层里压着皱巴巴的汇款单。和她不满意的画,有次高芸溪瞥见收件地址是河北某个村卫生院,汇款人写着"杨彩云"。

      北方冬天真的很冷,但芜鸢一直是喜欢冬天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格外喜欢今年的冬天。也许是因为某个初冬午后温暖的阳光或者是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原因

      _

      跨年夜林墨邀请芜鸢去798看装置艺术展。林墨送的法文原版画册躺在枕边,扉页写着"致我荆棘丛中的夜莺"

      雪是在凌晨两点下大的。高芸溪抱着芜鸢落在画室的围巾追到后门,看见林墨的红色甲壳虫停在路灯下。
      芜鸢低头系安全带时,林墨的手指在她发梢停留了三秒。尾灯在雪地上拖出血痕,像幅未完成的行为艺术。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来

      高芸溪一个人在寝室铲碎了两人合作的星空画,用刮刀铲墙皮时发现夹层里的秘密——
      芜鸢用丙烯写着密密麻麻的"囚"字,每个字都裹着不同的颜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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