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沙国度》晓禾安

32、生恨 不，柏大哥

　　兰继尧接下公司的初期还像模像样，很是发奋图强了一番，但不出俩月，富家公子哥怕累贪闲的底子就露出来了。

　　兰家钱多得没处花，就算他花天酒地一辈子，但只要不沾赌，不脑袋发昏乱投资，那殷实的家底也是花不完的。

　　穷人为富人打工，富人要是比穷人还勤快，钱再舍不得花，这社会还不乱了套，还谈什么资产流通，促进内需，整个一阶级固化。

　　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在运行的一个逻辑，兰继尧也不例外，他确实就是这么大刺刺想的。

　　领导不干活，底下人就得受累。

　　何楚君是陪“太子爷”下基层的左膀右臂，职责是做他的首席秘书。

　　兰继尧翘起二郎腿躲清闲，何楚君不像别的下属，苦口婆心去劝，她这个人话少到不熟的人会当她是哑巴。

　　何楚君就这么一力支撑起分公司的运行，有需要决策的地方再请示兰继尧这个悠闲上司。

　　初时兰继尧还装模作样，仔细看看文件或合同，后来见何秘书靠谱，干脆把公章都交由何楚君保管，实在需要他签字的时候，再潦草签上大名，接着再去和狐朋狗友们玩乐。

　　时间一长，分公司的领导们也琢磨出情况了——

　　哟，看来太子爷是没心思管事！敢情这何秘书拿着鸡毛当令箭，牝鸡司晨地在他们这一亩三分地充老大啊！

　　这个下属子公司，本就常年徘徊在盈亏持平的及格线上，大伙儿懒散惯了，哪愿意这么被人上紧箍咒一样地管，盯业务盯流水的。

　　一见太子爷本尊都撂担子，大家也就理所当然地继续摆烂，别谈配合做事，不使绊子就不错了。

　　面无表情的何秘书，肩上担子越来越重。

　　对内对外一把抓，不光要处理呈上来的公司琐事，还得出去跟合作商谈业务。

　　是的没错，兰继尧原本虽然懒散，但出去谈业务他还是肯去的，毕竟吃喝玩乐，互相吹捧，对他来讲就是小儿科，简单得很。但由于前俩月过于勤快卖力，导致他一沾和公司有关的事就想吐，于是干脆连谈业务也摆摆手不去。

　　他不去，子公司那些老油条管理层也不愿去，只能由何楚君领头，带着自己召的一批人，每晚各个酒桌不停转，替公司拿下合作意向书。

　　虽然背靠兰氏集团这棵大树，但何秘书本人过于年轻，就算不苟言笑，那也是清凌凌婀娜身材的一个美人，难免就有人借酒劲儿占便宜。

　　但谁知这美人不是病猫，反而是个母老虎。

　　有次某老总装醉摸她屁股，和狐朋狗友喝酒的兰继尧正好看到，本着护短的心理刚准备上前制止，没想到何秘书本人出手不凡，一记过肩摔，直接将人摔晕在酒店大堂的地毯上。

　　当是时，兰继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家伙，原来他身边这位居然隐藏着这么一位身手不凡的女壮士！

　　没想到何秘书本人还挺“文武双全”的。

　　不光有女人有慕强心理，男人也一样有。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孩子，居然能成长得这么出色，不得不说，很令糊涂度日的兰继尧刮目相看。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道理可言，想那屠以云待他千依百顺，痴心不悔，他只当可有可无；而扑克脸的何秘书对他不假辞色，公事公办，毫无男女遐思，他却动心起念，越发不可自抑想要亲近对方。

　　生平头一次，他收起所有玩乐的心思，郑重其事追求起一个女孩。

　　当然，追求之前得解决一个大麻烦，就是纠缠了近一年的屠以云。看在她陪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兰继尧还未良心全昧，找了个委婉的理由跟她分手——

　　“我爸说了，我一天不跟你断。他就一天不认我这个儿子。唉，不瞒你说，我爸就是个老古板，认定你就是柏家的媳妇，骂我勾引人妻。我是无所谓，可咱俩再处下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

　　“不！我不怕，”屠以云眼泪汪汪，感动不已，“继尧你别担心，我既然敢跟你在一起，就不怕这些。”

　　本着真爱无敌的心理，屠以云傻傻地以为对方只是不愿拖累她。

　　但殊不知，兰继尧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想甩掉她而已。

　　“这可不成，我作为一个男人也得有担当。你也看见了，离开家里，我自己也就空有一张脸，要是真跟我爸断绝关系，将来甭说养活老婆孩子，就是单我自个儿过上好日子都费劲儿……你可千万别死心眼，吊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

　　兰继尧都有点头疼了，甚至不惜自贬。

　　屠以云一个劲儿摇头，还是不愿分手，含泪瞅他。

　　兰继尧太阳穴的筋突突跳，不由绷起脸，将话说重了些：“咱们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只能枉费光阴。男人谁不想做成一番事业，你不能太自私，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我考虑。兰氏这么大的集团，难道要我拱手相让，让给我同母异父的大哥？我爸可说了，我再这么胡闹下去，他就召我哥回国当继承人。”

　　兰老爷子自然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把辛苦积攒的家业留给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而且兰继尧大哥醉心艺术，也根本没有争权夺利的心——但不妨碍兰继尧此刻的胡说八道。

　　屠以云再天真，也知道事业对男人的重要性，连待她那样好的柏大哥，不也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继承家业，而远赴国外深造吗？

　　这个罪名太大，一安下来，再笨的人也不敢轻易去接。

　　犹豫了很久，屠以云压抑着哭腔，断断续续说：“好，咱们先分手。你好好搞事业，我不会拖你的后腿，等将来你有了一番成就，伯父肯定也会宽容许多……”

　　兰继尧根本没多听她后面说了些什么，光听到“分手”两个字，就足以令他心头的巨石落下，长舒一口气。

　　“好好好，”他忙不迭道，“我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女孩，那什么……以云，真是对不住了。”

　　最后一句话，兰继尧是带了点真心的。

　　但比起那么点微不足道的真心，更多的还是终于得以摆脱她的高兴劲儿，以及总算可以心无旁骛追求佳人的兴奋感。

　　在兰继尧的角度，这算分了个彻底。

　　但屠以云却傻傻认为，两人只是缘分暂断，等将来爱人成就一番事业，兰家阻力变小，两人还是可以再续前缘的。

　　况且，她连身子都给了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也没脸再回头。

　　除了等他功成名就，再共谱佳缘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尽管柏家人都极力瞒着柏逸峰，不希望他在国外读研还分心，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他还是从屠以云日渐疏离的态度，和留学圈子里一些流言蜚语中，察觉到八成有人捷足先登，摘了他精心守护的花朵。

　　一向脾气内敛的柏逸峰，被气得休学半年，飞回国内，誓要问个究竟。

　　他找到屠以云的时候，对方有一瞬的错愕，紧接着垂下头，犯了大错一般不吱声。

　　“你和兰继尧那混蛋到底怎么回事？他引诱了你，对不对？说啊，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我……我对不起你……”

　　“以云，你太天真，哪里是兰继尧那种情场浪子的对手，一定是他用花言巧语蛊惑了你，哄骗了你。这该死的畜牲，我非弄死他不可！”

　　眼见柏逸峰眼中闪烁着滔天恨意，转身欲找情敌问罪，屠以云慌了，忙追上去，张开双臂拦住他——

　　“不，柏大哥，我是自愿的！请你不要找他的麻烦。是我亏欠了你，要打要骂，我绝不还手，这是我理应受的……但是，我爱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尾音低了些，也许单纯如她，也意识到了，兰继尧对她，恐怕不如最初表现出来的那么情深意重。

　　但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她没回头路了，只能一条死胡同走到底。

　　柏逸峰失望地看着她，“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柏大哥，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我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忘了我吧，就当我这个人从没在你生活中出现过，就当……就当你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

　　她掩唇而泣。

　　“求你了，别为我生事，我不值得你这样，我已经不值得你这样为我了……”

　　“你们睡过了？”

　　他敏锐捕捉到她话中隐藏之意，恨意由然从心底涌起。

　　屠以云慌了，忙道：“他没有逼我，柏大哥，你千万不要冲动！他要是出事，我也不愿意独活……”

　　“这么说，你是自愿的？这么多年，我还真是看走了眼。以为你有多纯洁，碰都舍不得碰你，却原来是个□□！”

　　屠以云本意是不希望任何一方出事，但出口的话却更令柏逸峰生恨。他生平头一次以那样冷淡鄙夷的目光，看向守护多年的女孩，嫌恶地扯开了她的手：“看来你还想跟他同生共死！好一对亡命鸳鸯，我倒成了恶人。可笑！”

　　撂下泪流不止的女孩，柏逸峰绝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