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不见暮》糯羔

6、第 6 章 世界准则

　　“你和你妈说了多一个人吗？”林朝阳本意是不想去的---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对沈穆不再抱着什么好的看法，沈穆都能够做出那样的事情，指不定会为了什么事情而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现在不知道怎么，突然对沈穆格外的恐惧，如同是潘多拉的魔盒，他似乎放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可是他认识的沈穆是温文尔雅的，那样温和的性子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这样的观点让他有些错乱。

　　“说了，刚刚在你吃饭的时候，我发消息给我妈了。”潘伟将自己的课本收拾了，“放心吧。”

　　潘伟父母离异，但是家里不算穷，手机也早早的有了，显然这个东西不在林朝阳理解之中，在他读书的时候，手机是何物都不知道，甚至他都想不起来，那时候是手机还是什么东西？

　　忘了，早就忘了，林朝阳不愿意想以前的生活，以前都不是什么好的生活，他更不想去回忆。

　　他的目光放在了潘伟的身上，潘伟侧身和沈穆说话，他的身高比沈穆矮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但是每次目光似乎都在仰望，那神情流露的闪光让人难以言喻，道不清，看不明。

　　林朝阳却大概心里有数了，他也懒的说什么，跟着过去了。

　　林红霞今日比昨日更加热情，站在门口招呼三人往里面去。

　　“小林来了，这就是你的学生吧，诶呀小伙子长得真俊俏啊。”

　　沈穆是有一副好的皮囊，在学校也迷惑了不少小学妹，只是这是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好学生，虽然他给人薄情且桃花很好的感觉，可是他不笑，那就是一本正经，他就有好学生的资本，这或许是因为常年在书香熏陶之下产生的气质，但很好给他掩饰，年长的老一辈们很喜欢这样的气质。

　　比如林红霞，笑得跟个狼外婆一样拉着沈穆，让他进屋内参观且品尝一下自己做的食物，态度是友善的，目光是和蔼的，而这个时候，她也不忘拉着林朝阳唠叨一句。

　　“小林，赶紧进来啊，别杵在那，进来进来。”

　　林红霞还记得拉林朝阳，但是林朝阳总在这样的热情下不习惯，很不习惯，他不喜欢别人弄表现功夫，那些人的圆滑是他一辈子都学不会的，每次开会，那些老师嘴甜，一人一句话，他接不上，只能干坐着，面前映射着一张张笑红了的脸，嘴脸都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幅度，而现在他在林红霞热络的神态中好像看到了类似的神态。

　　这与之前的态度不一样，之前是热络，但是这是将他当做邻居小孩，不客气的热络，现在脸上蒙上了一层水雾薄膜，让人琢磨不透。

　　这顿饭和上次那一顿一样，味如嚼蜡，他吃不下，哪怕这一桌饭菜在他印象中是味道挺好的，他也没有胃口，闻到得只有油腻腻的味道。

　　餐桌上，林红霞是健谈之人，潘伟视情况而健谈，现在这个情况，他是能够说上两句话，沈穆更不用说，他对外的性格从来都是温和的，哪怕是疏远，也不是当着面刺人的人，哪怕是真疏远，面上也要展现出和善。

　　“是吗？沈穆你之后要参加竞赛，这才找上了林哥啊？”

　　潘伟的眼神一直落在沈穆身上，虽然提及了林朝阳，可是目光没有半点分到林朝阳身上，这让反而让林朝阳轻松，可同时，失落与紧张都叫嚣着。

　　“诶？这小孩这么优秀？”林红霞赞赏看着沈穆，“脑袋瓜子怎么这么聪明。”

　　“谢谢阿姨，阿姨做的饭也好吃。”

　　这下夸得林红霞满脸是笑，她笑得前仰后倒，“这孩子嘴甜，太讨人喜欢了，潘伟，潘林，你们学着点。”

　　潘林这顿饭过于安静，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四周的人，耳朵早就支着呢，他的目光从这头窜到了那头，尤其是在他哥身上停留的久，在他哥发表观念的时候，他用力握着筷子，脸都涨红了，忍住，还是忍住了，这顿餐桌上，他就没有发表言论。

　　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的诡异。

　　“既然喜欢吃，你下次和小林多来，阿姨烧给你吃。”

　　林红霞发出了邀请，邀请沈穆，还顺带了林朝阳，林朝阳不喜欢，但是却也没有说什么反对的意见，他是顺带的产物，之后邀请只要推辞了就没什么问题了，当然到时候也未必能够记得他。

　　这顿饭索然无味，他是硬生生地吃着，到了家，肚子里还有些消化不良，很胀。

　　下午潘伟没有来，他要回到父亲家里，收拾后回学校，而沈穆是通校生，没有住在宿舍，所以他不慌忙。

　　“你将那些题做了，应该差不多了。”

　　他懒得再说什么，他想要睡觉去，这两天他没有好好休息，很困，说话都乏，但是为了体面，他还是端着身子，好声好气地跟人说话。

　　“老师他们都在巴结我，你怎么不巴结我？”

　　沈穆从小就在名利场生活，所以他对很多事情感情都很敏感，尤其是一些有利可求的地方，那些贪婪的目光如同是虫子一般啃食他，他很厌恶这样的目光。

　　刚刚那一户人家也是，从他见到这家人时，那如同虫食的感觉就没有散过，他都感觉身上是黏腻腻的，他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只是看林老师的面子，他去了这家人的屋内，但是现在看来林老师也不是特别的喜爱这家子啊。

　　而他对林老师特殊，也是因为林老师没有让他感觉黏腻腻的感觉，其实这也分两种，一种是立于他上位的上位者，在他身上没有渴求，另一个立于他的下位者，显然林老师是下位者，对他的企图心没那么重，他喜欢林老师。

　　林朝阳捧着书，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这样的言语，微微睁开眼睛，却没有多少的精神与兴趣。

　　“赶紧写。”

　　他不接话，只是催着人赶紧写东西，甚至有些凶巴巴地吼了一声，可这并不打扰爱骚扰的人，也不知道哪个机关被启动了，他脸皮变得格外的厚，不断挑逗这林朝阳的底线。

　　“啊，我太累了。”

　　沈穆将笔丢在桌上，脑袋倒在椅背上，目光早就溜到了旁边躺着的人，他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脸蛋全全都收入眼底，别说，为什么他们老师这么多女学生来听课，这张脸是大功劳。

　　这张脸没有惊艳人的绝色，可他的眉眼都很柔，连脸蛋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轮廓，他长得很好看，但是这种好看更加偏向了女性，他的气质也更加偏向女性，这是男生之间少有的气质，更加阴柔，可这种也不完全女性化，他似乎也有英气的点

　　“写完之后，回家好好休息。”

　　这是隐晦的赶人。

　　“太累了，手都抬不起，要不老师你给我按摩一下，我记得你的日记上写过你会按摩，为了那个男人学的，刚好我的手也疲惫，劳烦老师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那双手上，那双手不像是年轻人的手，双手上满是茧子，还有黑黢黢的褶皱。

　　这双手绝对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主，会按摩也合理，反观他那双手白白净净，根本不像干活的人，放在一起对比度很强烈。

　　“休息会吧。”

　　林朝阳浅浅淡淡地起身，将散落的书籍收拾了后便往外走，去房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冷水入肚子，脑子清醒了好多。

　　沈穆这小子不过是看他好玩而故意逗逗他，等这段时间过了，那么一切都无趣了起来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房间有些暗，灯没有开，窗外是一片树木，树是老树，挡住了光线，它在冷风捶打中颤抖，发出沙沙的动静。

　　林朝阳将手中的水喝完，放到书桌上。

　　“看什么？赶紧去写吧。”

　　沈穆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看着林朝阳，就这么不声不响，直到林朝阳回头才被看到。

　　他无所谓自己偷窥人的事情被发现，被抓到了还坦然地笑了笑。

　　难得，林朝阳的心被揪在了一起，他猜想这小子不喜欢他，喜欢威胁他，但是这小子未免太不尊师重道了，但是这个念想也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现在更想将这个衰神给送走。

　　“林老师，我觉你得要巴结我，才会有好日子过。”

　　沈穆还是不放弃之前的话，他一直揪着林朝阳说。

　　林朝阳成功停驻了脚步，他回头看向沈穆。

　　“你无非是家庭好，也想让我承认所谓的地位带来的优越感。这样的优越感是好吗？在未来或许能给你带好的方向，但是这样的权利总会让你这个年纪轻的迷失方向，你手中的权利都是父母给予的。”

　　这点事情沈穆根本不想听，但是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最后一句，冷笑两声，把玩着戴在手中的手表。

　　他说：“我只享受当下。”

　　他又说：“我的权利是我的实力之一，有些人天生命好，那也是实力，那是拥有过的东西。”

　　有些人天生会投胎，他们拥有这些东西有何罪责？使用这些东西又有何罪责，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但也是实力。

　　他是幸运儿，一出生家里都在鼎盛的时候，现在还没到真的低端，他们还有扭转的机会，父母也为之努力，一旦成功，他依旧是光鲜亮丽的大少爷，甚至比之前还要好，这是他的未来。

　　很多时候他不需要多努力，只要装模作样做一些事情，结果肯定好的，偏偏他家里现在不行了，他需要一个漂亮的档案，之后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现在老师能够被他捏在手中也是他权势发挥了，这是他的资源，多么棒啊，他利用小混混修改单子，让老师不小心呈上去，这也是有风险的，还不如威胁来的有用，也来的有趣，他现在真的很喜欢看老师想骂人却不好骂的样子。

　　相比沈穆的状态，林朝阳觉得糟糕透了，自从这件事发生后他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心脏一直被人抓着，也确实被人抓着，他被人勒住了命脉，人家让他死，他活不了。

　　他就担心这条命，所以没有一刻被放下来，而他这条命在被别人发现了秘密之后，他的命就要分一半出去给别人，那半条命要是没了，他可能也会没有了。

　　“是吗？”

　　其实林朝阳想不起什么反驳的话，甚至觉得对方说的对，父母有权有势，惠及子女，这是父母的实力，也是子女的‘实力’，显然他没有这样的运气，他出生就是天崩，他从来没有什么好运气，父母是溺爱他，但是那个溺爱从来都是无厘头，溺爱归溺爱，他说不要，父母却不停，只要他们觉得好的，他们就会一股脑的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予他。

　　而那个山村太老太旧了，很多这样的人家，他要逃走，实在是太难了，几乎是废了他好大力气，直到他来到大城市，他才发现大城市与他家乡是天差地别。

　　以前他想要逃，是因为听过那些大学生说外面世界多美好，他不信，但是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希望的光团，后来真出来了，他反而信了，他发现原来世界可以这样的，原来父母也可以是那样尊重孩子的。

　　他嫉妒，很嫉妒，光是站在阳光之下，他都觉羞愧不已，身上的淤泥让他无处可藏，他努力缩着身子，避开人的眼光，可是光无处不在，他根本没地方躲，他就是阴沟中的老鼠，被暴露在阳光之下落荒地装作人类。

　　他穿衣服，四不像，穿鞋子也四不像，就这么走，一直数着日子走，慢慢的，他变了，终于变得像一个人。

　　“老师，这就是社会的现状，老师要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人，掌握着别人的命运？”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怎么不可能，只要你想，老师我给你考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