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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给国民一个交代 ...


  •   在车上坐稳后,身侧的惠兴探手递给我一个平板:“洪小姐,这是你稍后要讲话的稿件,请先熟悉一下,需要你以正常温和的语速在三分钟内讲完。”

      接过后,我快速扫视了页面。

      稿子看起来不过五六百字的样子字数不多,但刺目的字句不在少数:什么“自古以来漾国是蓝星上最热爱和平的国度”、“漾国人口众多,所以有更多承担维护和平的责任义务”、“弱者不懂宽恕,宽恕是强者才具备的品格①”……

      我明白如果由我出面,以个人身份担个骂名就能避免冲突对民生的伤害,确实是个划算的交换。

      可是这字字句句,完全不是冲“长公主”这个名号去的。
      字里行间,他们不止是要“大长公主”个人的精神跪下去,同时要求万万千千的国民也不能够站起来。

      正想着突发了个意外——一个超级大急刹,让没系安全带的我和惠兴飞了出去。
      车子在原地停住了。

      难不成我这样的小配角遇上暗杀了?
      我的困惑居然在第一时间压过了恐惧。

      毕竟有警卫跟我讲解过,重要人物乘坐的防暴专车的司机都受过战术式驾驶训练,车子本身还配有拥有包裹感强、加大座深、靠背精心设计后倾角度的座椅。
      因此考虑到遇上意外的撤离速度,一般后座人员是不需要系常规的安全带。

      首先爬起坐回去的惠兴按下通话键责问前车厢的司机:“怎么开车的?”

      我有些无语。
      她在总统府里真是过得太顺了,居然低情商到对着堪比贵人血亲的司机颐指气使。

      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前头的人回复得克制恭敬:“刚刚路上突然有个小猫小狗似的动物冲出,我避让地急了些,抱歉。”

      时代发展到现在,有关已经能通过控制交通指挥灯轻松地保证民众们的出行隔绝在特定车辆的行驶路线之外。
      他的急刹,自然也不会影响到后车。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按下按键解除前后车厢的隔断向前望。

      只见一只体型并不显小的可怜的无助的年幼小土狗,在路上没头没脑地左左右右地横向晃荡着,似是在寻找些什么。

      我忘了方才对惠兴的指责,自己也急了:“停着做什么?我这个点出门是去玩的吗?还不起步?”

      因为交通管制,这条路现在逆行都没事。往旁边窜一窜压个线,根本构不成问题。

      那男人却份外地拖拉:“请再等一等,还过不去。”

      我一个弹跳起身,在前人的错愕中我爬进驾驶室。

      惠兴终于反应过来前来拉拽我的衣袖:“洪小姐,成何体统。你还穿着裙装呢。”

      我不管不顾地坐到司机身上,以最快的速度手脚并用:一只手护住车挂好的前进挡位,一只手手狂摁喇叭期望吓退前方的可怜小笨狗;脚同时去踢开刹车阻绊趁机踩油门。

      这只倒霉小狗的性命,我当下实在无力顾及更多。
      毕竟漾国的安危存亡此时或许赖到了我的身上。

      车七扭八歪地冲出几米,司机求饶:“洪小姐,我开,我开还不行么。请你坐好。”

      “啊——啊——”我穷尽自己的想象对着他拼力模仿出最凶恶的咆哮。
      我将自己的眼神,调成最歹毒的模样。

      车子歪七扭八地又前进了一段路。

      后头跟的安保车队此时包圆了我们。

      我听见司机的耳麦里传出来的呼叫:“首座首座,发生什么情况了?需要援助请叩密号?”

      司机虽然忙着和我争夺车辆的控制权,仍不忘分出心夹着嗓子柔顺地连声哄我:“我现在开始认真开车,保证不耽误公务。长公主请安坐。”

      惠兴的脸已吓得煞白:“长公主,过来坐。他现在一定能好好开了长公主。”

      “首座请回复,不回复尾队将按流程采取包抄进门计划。”他耳机里再次发出呼叫声。

      我歪着嘴坏笑:“还跟我抢呢?快回吧!”

      司机腾出右手按了一下耳麦:“没事。车子突发小问题性能测试,没发现异常,现在正常起步出发。”

      撇着头的我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们二人的反应。
      原来他们这样的人也会怕死,也有蝼蚁偷生的一面脆弱。

      城市里有着严格的犬只管理条例,本土犬只几乎没有允许被饲养在城内的品种。
      这只典型的踏雪茶色犬,自然是扑杀流浪犬只时必不能脱逃的可怜角色。

      他们恶意摆弄本土小土狗生命做局的时候,怎么没有对生死的敬畏呢?

      不过我还有需要求证的事,便不再同他们掰扯,命令副驾上的警卫:“你到后面去,我要坐这。”

      警卫向惠兴投去求证目光。

      惠兴只能点点头:“你到后面来,给长公主让座。”

      我心满意足地在副驾上坐下,开始利用车身自带的智能触控屏密集搜索“洪同恩”、“大长公主”、“洪长公主”的相关信息。

      果不其然,我看见了一篇没被删完的名为“专车之下,是一颗悲悯众生的心”的通稿,配图正是交通监控俯视视角下的现在乘坐的这辆车给小土狗让行的场面。

      如我预料这篇帖子没一会也被清空了。

      果然,公共道路监控很难成为加密机密。
      “长公主”出行的动态虽不能为一般公民所掌控,但对搬弄权术的人来说,这辆车刚才的怪异行进情况,就是白送到手中的把柄。

      他们搞到方才的监控画面数据,压根不是难事。

      拿“长公主”身份当作精神寄托的人,可以将我的行为理解成对外敌的带头反抗;而佟月星等一行人的政敌,则可借机造势我这个为他们所把控的文化符号是毫无同理心的邪恶的,是完全不珍爱生灵的。

      想要营销我的圣母形象增加电视声明的可信度,难了。

      我为将要做的“不战宣导”,埋下了一颗疏通的雷。

      后续的车程分外地通畅顺利。

      我又来到了天地坛。
      这里的场景熟悉而又陌生。

      今日半夜被喊起就算了,毫无妆发造型只拢了把马尾的我,身上更只着着一件纯白的短袖,配了一条类似棉麻但稍有点抗皱的阔腿裤子做居家衣。

      我一个人穿过台阶口的两个哨兵,按着惠兴在耳机中的指挥,孤零零的一人登上高阶。

      台阶的尽头站着几个端着相机的人,一定会用广角将我拍成渺小可怜的一个白点。
      他们一贯要弱化大长公主的公众形象。

      一直缺乏运动的我喘了许久的粗气才盼来了平地。

      内门中一个身着立体剪裁通身黑的时装的男人走出,在我的错愕中牵起我的手。

      竟是佟月星。

      他肃穆地领着我朝内殿的卧式巨屏走去。

      在它之前方,已经放置了一个带电脑的讲台。

      走到讲台下,佟月星松开我,轻抬了下左手示意。

      我走上讲台去。

      佟月星、叶赫拉、叶升阿那些人,并没有成体系地教授过我什么正经的理事诀窍。
      唯独人前讲话的本事,他们从吐字、气息、情绪表演技法、情绪感染力等多维度问题时常对我进行反复地细究。

      能获得批准在镜头前流露出来的喜怒哀乐,我皆要按指令精准控制嘴角上扬或下抑的角度、沁在眼眶里打转或是下落的一滴泪。

      眼下讲台上已打开在显示器上的台本提示我要温柔而坚定、满怀希望地进行讲话。

      我开始既定的表演。

      讲话到最后时,我直视着镜头,眼中难免带着点湿润。
      我十分努力地不时将我的大眼睛微合到四分之三,才勉强将眼底的不甘和愤恨压制埋下:“战乱容易,守安艰难。泱泱大国,理应担起维护世界和平的重担。有人要打我左脸,我将伸出右脸也交由他,任由他②,因为结束任何一个冲突的最好办法都是原谅和感化。只有原谅,才有结束和放下。
      屏幕前的你们或许已经得知哈盆国军机飞入漾国领空的消息。但只要我们忽视它、轻视它,使它挑不起两国矛盾来。它必有油耗待尽盘旋不久,需要主动离开的烦恼。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可以继续安然顺畅地前往任何一个目的地工作学习,照常阳光快乐地拥抱生活。我,洪同恩,在此感谢大家的耐心倾听,谢谢。”

      经过一段时间的播音训练,我的读稿水平不逊于电视台新闻主持人。

      但快读到稿件里的末句“今日我洪同恩谨代表漾国大长公主发表讲话”时,我故意慌乱地加快语速略去了部分字词。

      我走出讲台范围,双手无力地下垂,按照台本要求对着镜头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好了!已断直播,信号已转回演播厅。长公主辛苦了。”一个工作人员对我同样地鞠了深躬。

      议政会的人大多拍着手围了上来。

      大家伙几乎都在夸赞:“自古英雄出少年啊,长公主第一次独立的公开讲话,非常有水平啊!”
      “好好好,经过这一次的尝试,年底的换届我们都有信心了。”

      叶升阿冲我肯定地点点头,来到我的身边浅笑:“不愧是我们叶家的孩子。”

      佟月星穿过他们前来把住我的右肩,使我的左肩同他的右臂碰撞:“女儿哦,你今天就是一个大大的功臣。你知道你救了多少人吗?你简直就是我们的救星!”

      救谁了?好像这里所有人都在高兴。

      唯独王昌面无表情,兴致看起来不是很高:“好了。我有事忙先走一步,你们也赶紧的。”

      我装出天真地问他:“又不打,现在大家还要忙什么呀?”

      王昌见是我,勉强提起两颊肉:“外国军机未经审批飞入漾国领空,纵使不出击,我军调度安排伴飞也还是有必要的。否则无法给国民一个交代。大长公主,今日你辛苦了。再会。”

      他干脆地转身走内殿,带走了这里原本最深重的沉闷。

      剩下的人结束一段欢声笑语才都同我告别:“长公主,我们要去议政会加班,再见。”

      佟月星终于松开了我:“同恩,你可以回去了。惠兴在那边接你。”
      他指指侧门。

      我朝那个专供工作人员进出的通道走去。
      推开门,惠心果然等在外面了。

      她将我带到一辆我在总统府出行常坐的日常座驾上。

      如日常出行的规格一般,他们给我配了两辆尾车。

      车子起步,我转身望向后车窗。
      一时难分清他们的存在作用是为了保护我,还是押送我。

      ①引用自1931年甘地就记者卡其拉采访做出的其中一个回答。
      ②原文是右脸左脸。笔者是右撇子,觉得伸右手打左脸更顺手,因此修改了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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