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帝·抗击迁海令》种花漆莱

41、日光退下去，雾霾就显形

　　卢羊羽闭眼默念了句什么，向我微微俯身：“洪小姐，我们现在往哪走？”

　　我不耐地划着手机：“警情通报还没出，就先不回家了，送我去集团避避风头。”

　　卢羊羽没多言语，默默依了我的吩咐办事。

　　车直接将我开进地面大门处。

　　在等他停车的空档，我的身边经过不少的工作服笔挺的写字楼人群。

　　城里人就是比较注重人和人之间的边界感。

　　最起码在我的视野里，没有人舍得多给我一个眼神。

　　我的手机上还住不停地弹窗出“长公主玩笑过火误伤友人”的消息。

　　这些不要脸的媒体，新闻三要素呢？警情通报还没出，他们就先发制人巴巴地替权贵圆起来了。

　　殊不知他们的马屁反倒拍到了马腿上，把本就没那么严重的事越描越黑。

　　做为一幢气派的超高层建筑，我去过的管理层办公室、会议室设在最优越的十七楼。
　　视野宽广、足够清净，且消防云梯和无人机能够及时抵达展开救援。

　　百层高楼上的次顶层虽也配了几个大人物的私密之所，不过听说除了偶尔用来会客以外，除了心腹管理人士去做定时的保洁维护，平时根本没有其他人烟。

　　我之前不懂，还借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平民傻劲问过叶赫拉是不是想做个平权领袖，才不想自己利用高位凌驾到他人之上。

　　叶赫拉带着少有的关爱智障的怜惜神色温柔地笑着回应我：“傻孩子，‘高处不胜寒’总听过吧？那最顶上的位置，只有管财的能坐镇。账房账房，想要在岗位上生长，就需要长期提防。毕竟帮咱们家工作，已经比去外头拿个徒有虚名的小官职生活滋润更多。他们都是自愿的。”

　　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怪不得，上一世许多年前看过的阿梅利卡国发生的对超高层大楼自杀式飞机袭击新闻事件，首先波及到的楼层都和不事生产的金融业有关。

　　那场事故中自以为横跨了阶层跨入光鲜的白领们的丧生，也有大概率，只是为大人物们私库的充盈做了次平帐。

　　普通人的上升路，是能到达物理顶层，但也仅此而已了。

　　卢羊羽小跑着而来，站定忍着粗气喘。

　　“今天有点闷，我想上楼透透气。”我对卢羊羽比比向上的手指。

　　他反倒给我递了杯水：“洪小姐，我没有上去的权限。”

　　我起身向外走：“你走不走？”

　　他只是摇摇头。

　　我极其轻蔑地逗弄起他：“胆小如鼠的人，还妄图跟我们穿进同一条裤？不如找个朝九晚五的班上吧。”

　　能出现在十七层过的人，都已深陷进金钱的欲望泥沼了，叫他安稳上班拿死工资无异于叫他去自首。

　　他沉默。

　　我再一次坚定地问他：“一把年纪的人了，唯唯诺诺不果决。我最后问你一句，我要上去，你跟不跟？”

　　他无声地勉强着点了下头。

　　我按捺住心中的得意，按下向上的专属电梯。

　　不停地尝试着，我的面部权限，最高只能到八十层。

　　我转头撇向卢羊羽。

　　他眉间悬着粗粗长长的二针，对我应是有些不满又不敢直接表达，只是在尽力忍着。

　　显示屏上的数字如同走马灯，不过十二三秒就到了八十层。
　　上升平稳时速却起码达20米每秒，为每一个有资格搭乘此部电梯的人节约时间，保护他们等于金钱的“有价值”的时间。

　　我自如地向外迈步。

　　卢羊羽一把拉住我的右上臂：“洪小姐，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职责。虽然我们是管理层，但也不好突袭下基层。您想了解什么，还是打电话叫个负责人来汇报吧。”

　　我把手朝后一顶，解套后干脆地反钩住他的胳膊肘，主动引带着他走出电梯：“卢大律，我敬重你，但不代表我缺长辈。你再怎么觉得我年幼笨拙也不能忘记，在这个地方，我至少是能跟你们平坐在一桌上的人。”

　　卢羊羽一时没法明晰我的底牌，慌张地从我手中外抽自己的手臂，顺势由我带着走。

　　走出电梯间，放眼可见的是一个自助茶歇层。

　　一些带着格式化微笑的年轻人，手里总是端着一杯萃过的泡黑豆浆，用不时夹杂着外洋话的国语带着优越感地在小声地聊天。

　　这么悠闲的场景，让我放佛置身旅游景点的餐饮店。

　　“啧，怎么这么多人。”

　　我随口一句的抱怨，居然招得身边的一个穿着束身毫无余量的刻板工作时装的男子对着我70度躬身致歉：“洪小姐抱歉，不知道您会来访没能安排清场。”

　　我问他：“这些是？”

　　他恭敬地回答：“根据公司规定，每季度的优秀员工都可以获取使用公司管理层休息间的权益并免费享用茶歇。我是今天的值班经理万颜，这就为您安排清场让您安心享用下午茶。”

　　我举起手掌在空中清清一点：“不用。我只是路过。”

　　他小跑到我面前为我带路：“您需要上楼是吗？这边请。”

　　他自然地做出指引手势，领着我和卢羊羽绕到电梯间隔墙的另一部电梯处背后点头哈腰：“您要到几楼，跟员工说就行。”

　　他这幅天然的信服我拥有登高权的样子，让卢羊羽的表情愈发地肃敬起来。

　　员工？什么员工？

　　我不太懂这个经理的话，装腔作势地向后扬扬手示意他注意和我的距离退后。

　　几秒间，一扇电梯门向我打开，我走进去本能地想按下楼层键，却发现自己前面站着一个稚嫩朝气的侍应生。

　　他恭敬地问：“领导，请问您上几层？”

　　我不语。

　　卢羊羽代答：“最高层。”

　　那看起来跟我生理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孩再次向我微笑搭腔：“领导，请问您上哪层？”

　　我被惊叹到，又觉得他有点面熟，忍不住反问：“我去顶上闲逛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他憨憨一笑：“我叫陈家源。”便用带着手套的手触碰了第100层的按钮，并对着胸口佩戴的对讲机传呼了一句：“财务部领导一位到访。”

　　见我紧盯着按键，他慢条斯理地解释：“101层需要生物门禁识别，今天家父刚好不在。不过听说财务部的会客室十分舒适，视野也是最好的，很适合您去坐坐。”

　　我想起来了。

　　第一次参加董事会饭局时有个带头下跪的人，听闻他有个牵扯文娱圈丑闻的私生儿子长久以来充当以财色勾连佟月星的媒介，看起来和叶赫拉颇有些不对付。
　　他貌似是那堆人里唯一姓陈的。

　　我试探地提了那个老登的名字：“陈元龙？”

　　陈家源毫不意外：“正是家父。”

　　我毫无顾忌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跟他虽然有三分相，但看起来倒跟陈元龙完全不是一路人。”

　　我前一世没少看新闻，深知权贵家族人丁兴旺，不乏正房守主业，偏房走剑锋。
　　两头下注，风险对冲。

　　看来这老登不但名字取得大，心思也不小。

　　陈家源看似腼腆地笑笑：“阿爸时常教育我，年轻人理应珍惜在基层的历练机会，我们这一辈站在长辈的肩膀上起点高，更应该学会沉心做人做事。”
　　一副被保护得很好养得很好的单纯做派，言语间却无时不在显露他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卢羊羽却贴在电梯轿的一角，头低垂看着地板，肩膀放佛也佝偻了些。

　　他和我们两个，总归不是一辈人。

　　外人眼中的高级大律师，竭尽了半生，才在偶然间得到这幢楼登顶的机会。

　　我想，他同接触核心人物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寻常的小辈们一起，总归还是会尴尬于自己的“服务者”身份。

　　人工智能无法替代的，是财务们与众不同的清冷疏离感。
　　出电梯的我被卡在了财务部的大门之外。

　　我按响了门铃。

　　“……谁？”对讲设备那头的人慵慵懒懒地张口。

　　电梯里的陈家源才刚通传过，明知故问！

　　我瞟了一眼卢羊羽，卢羊羽职业惯性地向摄像头迈了一步代答：“洪小姐过来坐坐。”

　　“啪——”电子门禁穿出干脆的解禁声。

　　我觉得卢羊羽看起来面瘫的脸上隐隐再现的微表情还是叫“怀疑人生”。

　　我走进去，一个素面朝天但气场不减的女人才慢吞吞地带着一个年轻员工走了来：“欢迎领导今日莅临指导。”

　　我有些汗颜地制止她：“得了，我上来坐坐图个清净，不是来没事找事的，你们都忙自己的去。”

　　那女人执意留下身后面容青涩的少年：“小陈，洪小姐初来乍到，你留下来招呼好她。”

　　她不容我推拒，强势地盯着我：“没得领导难得来一趟，还没人接待的道理。小陈是我们部门的老员工了，洪小姐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如果他不明白的，可以让他来叫我。”

　　我环视了一圈大厅，自如地受下了她的意：“哦，小陈，带我去最舒服的位置休息，再来份冰镇气泡水。”

　　穿越公共办公区，我竟扫见了一叠纸质用车报销凭证。

　　我果然被带到了会客室，会客室也确如陈家源说得般舒适：推开门而来的是带着果味的沉木熏香，配有几个相对而坐的单人沙发位和一张宽阔到像床的大沙发，大茶几上的茶具边摆着提神醒脑的润喉薄荷糖。

　　从通透宽广的90度折角一体封窗超透高清白玻望出去，是大半个城市的朦胧景观。

　　哈哈，万万没想到，“长公主”难得视察“天下”契机的败笔，会出现在空气质量指数上。

　　日光有点退下去，雾霾就现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