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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正文完 从知花说出 ...

  •   三月中旬,原定春季举行的国际赛事暂时推迟,新的日期迟迟未定。俱乐部转发通知时,只要求相关球员继续按照现有计划训练,后续安排等待日本排协和国家队方面另行确认。
      几天后,原定在有明体育馆举行的奥运测试赛取消。
      无论外界的消息如何变化,佐久早圣臣依然维持着近乎苛刻的自律,他按照俱乐部安排的错峰时段前往训练场,完成雷打不动的日常训练。

      三月二十四日傍晚,知花正在厨房热饭,电视里的节目突然被临时新闻打断。
      ——东京奥运会确定延期。
      主持人面色凝重地重复着刚刚公布的消息,屏幕下方不断滚动新的说明。具体举办日期尚未决定,各项资格赛与代表队计划也将重新调整。
      俱乐部的通知、教练组的信息、队友在群里的讨论,还有代表队强化计划调整的说明,一条接着一条涌进佐久早的手机里。
      俱乐部要逐一确认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教练组要求重新提交个人训练环境,原定的集训和测试全部叫停。已经安排好的体能计划需要推翻重做,原本为夏季预留的休整时间,也一下子落了空。

      “奥运会……真的延期了吗?”知花看着电视,轻声问。
      “大概是吧。”佐久早看着手机屏幕,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那你的集训和之后的比赛怎么办?”
      “还不知道。”
      这是知花第一次听见他无法回答一个问题。

      两天后,第六十九届黑鹫旗全日本男女选拔排球大会取消。
      即便赛事停摆,佐久早圣臣依然没有改变作息,坚持着严苛的日常训练与体能管理。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每天的训练里。

      四月七日,紧急事态宣言发布。
      知花所在的地下车站开发项目正处在施工准备前最忙的一段。按照原本的进度表,旧建筑拆除就定在七月,但现在现场确认和面对面会议处处受限,各参与方仍在等一个明确的答复。
      施工单位来问现场交付日期,铁路方要求重新核对人员动线,开发方希望维持原来的时间节点,上级却只让她继续等最终决定。
      知花每天睁开眼,面对的都是重新修订的工期延误推演表。几十页资料里,只要一项数据发生变化,后续的手续、车辆安排和现场准备便要全部重算。
      书房大多时候留给她开会。遇到重要会议,佐久早圣臣会主动调整居家训练的时间,避免器械杂音传进麦克风。
      他们几乎整天待在同一间公寓里,真正能说话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知花有时开完漫长的多方会议,才发现已经凉透的午饭还放在书房门外,旁边往往还放着一瓶补充维生素的饮料。

      佐久早圣臣对此相当不满。
      他开始用自己那套运动员的标准来强硬地介入她的生活——规定她离开电脑的时间,按时把热水和温热的食物端到她面前,午后还会催她休息。但知花被各方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往往只是敷衍地应下,一转头又扎进了无休止的联络中。
      她刚回复完施工单位,铁路方的确认邮件便紧跟着出现;前一版资料尚未完成归档,新的会议时间已经排进日程。每天的待办事项越划越多,真正从清单上消失的却没有几项。
      等她结束工作,窗外往往已经全黑。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肩颈僵得发疼。走到厨房倒水时,才发现自己连晚饭都没吃。
      佐久早圣臣关掉客厅里的平板,强硬地把晚饭端到她面前,让她没有丝毫争辩的机会。

      四月黄金周连休前的最后一天,视频会议被拖到傍晚。
      高井课长和三浦组长针对组内的工期延误表接连提出问题。拆除日期延后一周会影响哪些手续,现场移交无法按时完成时由哪一方承担风险,材料进场推迟以后又该怎样调整车辆时段。
      每个问题都牵着后面一连串的注意事项。
      冷汗逐渐从后颈渗出来。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失焦,黑色字符周围浮出一圈浅白的虚影。她眨了几次眼,才勉强重新看清表格。
      “有马,你还好吗?”
      组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没事。”
      知花握紧鼠标,继续往下说。说到一半,胃里忽然翻起一阵恶心。她停了两秒,才把剩下的话接上。

      会议结束时,窗外已经落下暮色。
      知花摘下耳机,身体陷进椅背,四肢像被浸透的衣物一样沉重。
      知花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去厨房吃些东西,脚下却突然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她伸手死死扶住桌角,等那阵剧烈的眩晕过去。胃里随即泛起一阵恶心,冷意从手臂一路爬到肩膀,连指尖都在发抖。
      也许是最近休息不够,明天开始就是连假了,只要好好睡一觉,熬过这段时间就会好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她抬起手背碰了碰额头。
      很烫。
      错峰出勤时坐过的电车,去超市采购时经过的人,门口接过的快递,还有前几天不得不去公司接触过的工作人员,一幕幕涌进脑中。
      知花连忙去找医药箱。她记得佐久早圣臣在病毒蔓延后多备了几个,分放在不同房间。偏偏手忙脚乱中,第一下就拉错了放文具的抽屉。手肘重重磕在桌边,几份厚重的文件应声滑落,散乱在脚边。
      她顾不上捡,终于在下层的柜子里翻出了体温计,将探头压在舌下。

      等待提示音的几十秒被拉得无限漫长,她死死盯着紧闭的书房门,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发烧,千万不要发烧。
      “滴滴——”
      提示音响起。
      三十八度七。
      知花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脑中像被瞬间抽空,只剩耳边细微的嗡鸣。

      她第一个反应是:圣臣有没有事?
      不,他一定没事。
      他绝对不能有事。
      他至今还在日复一日地训练,客厅的跑步机每天都在按时运转,他为了重返赛场做着最严苛的准备。他不能因为她被感染,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一切白费,更不能因此断送他作为职业运动员的黄金生涯。
      极度的恐慌过后,知花突然冷静了下来。她摸出手机,发消息给佐久早圣臣:【我发烧了。你准备好被褥,这几天我会在书房隔离,不要靠近。把家里全部消毒一遍。】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她就听见了外边传来放下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直奔书房而来。

      “别进来!”
      知花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厉,可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慌张与无措。
      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猛地停下。
      “知花?”隔着门板,佐久早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我现在只是发烧,没有其他症状。”
      知花闭上眼,把官方公布的感染症状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重申:“没有咳嗽,没有味觉丧失,也没有呼吸困难。每次出门后回来我都很小心,上一次出门还是三天前去公司,感染的可能性应该很低……”
      说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发紧,声音像隔着一层粗糙的砂纸。

      门外先是一阵短暂的死寂。
      而后,知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但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那脚步声又很快折返回来。鞋底重重擦过地面,柜门连续开合了两次。佐久早圣臣平时几乎不会弄出这样的声响。
      “好,我知道了。”佐久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压得很低,每个字却说得清楚,“我会向俱乐部报告同住人发热的情况,暂停前往训练场……知花,不要害怕,我就在门外。”
      知花闭上眼,后脑勺抵着门板,忍不住苦笑着自嘲: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发烧,好不容易可以放松的连假就这样泡汤了。
      甚至……还会牵连到她最不想拖累的那个人。

      门外,佐久早圣臣已经动了起来。
      他先拨通队医的电话,用最简洁的字句报备了同居人的症状,确认了居家隔离的注意事项。随后他拨通发热咨询窗口,逐项说明知花的体温、症状和近期接触情况。电话结束后,他把需要继续观察的症状、测温时间和生活用品分开使用的要求发给知花,又戴好防护用品,对玄关、门把、厨房台面和两人近期共同接触过的位置逐一消毒。

      走廊安静下来后,她戴上口罩,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
      佐久早已经把新的床铺、退烧药、电解质水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易消化热粥放在了门口,旁边还有一个小垃圾袋。
      走廊另一端,佐久早圣臣戴着N95口罩和护目镜,站在几米外的安全距离处。
      知花隔着空气朝他笑了笑,微微点头让他放心,然后迅速把东西拿进书房,重新关上门。喝水的时候,她的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但依然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一定会没事的。

      向上司报告身体状况后,知花服了药。她几乎刚躺进临时铺好的被褥,意识便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了。
      她再次拿起体温计又量了一次体温,数字已经下降,依然高于正常范围。
      拿起手机,屏幕上全是佐久早发来的消息。除了反复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之外,一大半都是转发的各类官方感染症状说明和发烧后的居家注意事项。
      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苦笑着喃喃自语:“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吗?”

      她在书房里度过了三天。
      除了戴好口罩前往卫生间和按时开窗通风,她几乎没有离开临时铺出的生活区域,房门始终紧紧关着。
      第二天夜里,体温逐渐回落到三十七度以下。第三天醒来时,畏寒和恶心也减轻许多。
      但出于谨慎,她还需要继续隔离观察。

      这期间,佐久早圣臣每天都会把饭按时放到门外。
      有时是容易吞咽的粥,有时是煮软的蔬菜和鸡肉。味道十分清淡,却刚好能让她在没有胃口时吃完。
      靠在书房的门板上,知花能清楚地听见他在外面喷洒酒精的细微声响,听见他做家务、在厨房里切菜的动静。
      她甚至能凭声音想象他的表情。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眉头大概是皱着的,脸上带着做正事时一贯的认真。他大概会把切好的食材分门别类地摆好,做完一道便抬眼看钟,计算下一次送水和提醒她量体温的时间。

      隔离结束的第一天,知花走出书房。
      家里干净得近乎发亮。地板映着窗外的日光,柜面看不见灰尘,连平时容易留下水迹的洗手台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知花站在走廊里,环顾一圈。
      “你把家里重新装修了吗?”
      佐久早没有回答她的玩笑,只把体温计递到她面前。
      “量体温。”
      “已经退烧好几天了。”
      “量。”
      知花只能照做。

      三十六点四度。
      佐久早圣臣确认完数字,目光落到她脸上。
      那道目光里有责备,也有数日未曾散去的疲惫。直到此刻,绷在他眉眼间的紧张才缓慢散开,肩膀也随之放松了一点。
      “从今天起,你的健康管理由我负责。”佐久早圣臣的声音低沉,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吃饭、休息和睡觉都要按照时间来。你再拿工作敷衍我,我会直接关掉电脑。”
      知花再无反驳的底气,只能捏着体温计,低低应了一声。

      五月初,原本处于延期状态的国际赛事正式宣布取消。
      佐久早圣臣收到通知时,正在客厅整理训练资料。他的神情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失落,似乎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春天里,他早就做好了迎接漫长等待的准备。
      连休结束,知花也终于恢复了正常工作。
      然而,那个在发烧隔离期间萌生的念头,并没有随着高烧的消退而消失,反而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清晰。

      这天晚上,两个人吃完饭,一起收拾了厨房。
      佐久早圣臣坐在餐桌边,记录当天的训练情况。知花没有像平时一样回书房,而是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圣臣。”
      佐久早圣臣抬起头,“嗯?”
      知花看着他,准备了许久的话到了嘴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踌躇了几秒才开口道:“虽然我从没提过,但你应该知道,我……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
      佐久早圣臣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抬起眼睫,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恢复平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知花连忙解释:“当然,这不代表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呢?
      知花一开始觉得‘结婚’这件事发生在曾经的姐弟之间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和尴尬,后来觉得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足够契合就好,一张纸证明不了什么;更何况他身为备受瞩目的职业选手,她不想因为婚姻曝光而失去平静的生活与个人隐私。
      最重要的是——
      “我不想变成另一个妈妈。”

      说完这句话,知花觉得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突然落了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妈妈在我的记忆里,总是在照顾我和哥哥。”
      知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家里不管谁生病,最忙碌的总是她。所有人都吃完饭了,她还在收拾。店里的事、家里的事、亲戚之间的事,只要她还撑得住,就全部与她有关。”
      “每次我问她累不累,她都会说没有关系,她说看着我和哥哥长大,她已经很幸福。”
      “我知道她爱我们,也尊重她做的选择。”
      知花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我总会想,如果她没有结婚,如果没有生下我们,又会过怎样的生活。”
      “她会不会拥有另一份工作,会不会去别的地方,会不会有一些无需先考虑丈夫和孩子的选择。”
      “我分不清婚姻给了她什么,也分不清她失去了什么。”
      “就算是照子阿姨,她明明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主治医生了,生完你以后仍然休了两年的育儿假。回到医院时,原先的主刀位置已经由新人接替,甚至因为无法配合高强度的夜班被排挤出了核心团队。”
      “我考上名校,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拥有绝对的底气去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在某一天被迫退回家庭,成为谁的附属品,或是退而求其次的牺牲者。”
      “所以……圣臣,你能懂吗?”

      佐久早圣臣放下笔,伸手握住她,“我知道了。”
      “我们可以一辈子不结婚。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保持现状。就算一辈子不结婚,我们也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如果你害怕因为家庭失去事业,退役以后,我会来照顾这个家庭。”
      “所有事情都可以商量,你只管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来。”
      他的目光沉静地停在她脸上。

      知花反握住他的手。
      “你理解错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向我保证这些,而是想把自己真正害怕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微微一凝,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心脏也猛地开始狂跳。
      他听见知花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个人能让我跨过对未知的恐惧,愿意把名字写在同一张婚姻届上,那个人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
      “圣臣,我不想因为害怕那些糟糕的婚姻,就放弃和你拥有一个家的权利。如果是你的话……我想,即使是那张纸,也困不住我。”

      佐久早圣臣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握着她的手也慢慢收紧。

      知花没有躲开他的视线,看向他的眼神坚定而而清亮。
      “圣臣,和我结婚,好不好?”

      佐久早圣臣像是过了几秒才真正听清那句话。
      眼底压着的情绪骤然翻涌起来,喜悦几乎来不及隐藏。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与知花结婚,但知花先开口的这一刻,依然超出了他所有幻想。
      从知花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他心里便只有一个答案。她是否登记、使用哪个姓氏、继续怎样的生活,都由她决定;只要她愿意把他写进未来,他就会答应。

      他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好。”

      六月,黑狼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支冠军纪念视频。
      原定在线下举行的赛季球迷感谢活动无法按计划举办,俱乐部将部分内容改为线上发布。节目包括总决赛片段、赛季回顾、球迷提问和总决赛MVP个人访谈。
      视频刚上线时,弹幕和评论还都集中在粉丝提问环节的搞笑回答上。然而当视频播放到后半段,画面切到佐久早圣臣的单人访谈时,评论区的滚动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佐久早圣臣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他伸出左手去拿桌上的矿泉水瓶。
      整个动作只有短短两秒,却足以让所有盯着屏幕的球迷,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在打光灯下折射出不容忽视的银色闪光。

      第一条弹幕从画面上方飘了过去。
      【等一下,他左手戴的是什么?】
      紧接着,问号开始成片涌出。
      【左手无名指????】
      【那是戒指吧??】
      【婚戒??????】
      【他什么时候戴上的?!】
      有人迅速截下那两秒画面,将他的左手放大。素圈的位置清清楚楚,再无任何遮掩或者令人误会的余地。
      评论区沉寂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整块屏幕几乎被同一句话淹没。
      【啊??????】
      【他结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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